第77章 逢場作戲
第77章 逢場作戲
自從那日談過之後,息默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北宮绮意了,他依舊住在“閑意居”的偏室,北宮绮意對他的态度也很奇怪,那天的談話就像是北宮绮意閑暇時的閑聊,談過之後就被他抛到了腦後。
息默覺得一切都不正常極了,但是北宮绮意既然沒有趕他走,那他便繼續留在“瀝莊”,即便現在北宮绮意已經很少回“閑意居”了,但......最起碼還能自欺欺人的欺騙一下自己,息默自嘲般的笑了笑。
然而在下一刻,他卻忽然站起身,因為他看到北宮绮意回來了,北宮绮意緩步走進屋中,息默看着他,竟感覺到了幾點尴尬,他頗有些手忙腳亂的為北宮绮意倒了杯茶,低聲道:“公子,你回來了。”
北宮绮意漠然的點點頭,他并沒有坐下,而是慢慢走到息默身前,兩人的距離極為貼近,息默聞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香味,兩頰不由微微泛紅,北宮绮意垂眸看着他,低聲道:“你知道我為何明明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還一直把你留在身邊嗎?”
息默臉上的紅慢慢散了去,他看着北宮绮意,緩緩的搖了搖頭,北宮绮意側身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似笑非笑道:“因為我需要借你之手,幫我完成一件事情。”
息默臉上的紅完全退了去,反而轉成了一種蒼白,他咬了咬下唇,問道:“是什麽事?”北宮绮意輕笑道:“其實我也是想讓大哥出莊的,但我若直接放大哥出莊,大哥必定會知道我的意圖,所以,我必須要找一個人幫我,而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選。”
“為什麽?”息默低垂着眼簾,讓人看不清神色,“你既然那般喜歡他,也知道窺觑他的人那麽多,為什麽還要放他出莊?”北宮绮意微微一笑,“大哥現在雖然被我所制,但總有一天他會解開,而在那期間,他會一直恨我,厭惡我,而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讓他愛上我,我又怎會去做那種反其道而行之的事情呢?”
“那你放他出莊,讓他遠離你,他就會愛上你嗎?”息默質問道,北宮绮意笑着搖搖頭,“當然不會,我自然也不會可笑的認為大哥會被我打動,但是......”北宮绮意的笑忽然變得奇異起來,“但是我卻終究有法子,讓他愛上我,徹徹底底的愛上我......”
息默臉色更白,他瞪着北宮绮意,晶亮的雙眸中浮出了一層水汽,“所以你留我在身邊,不過是利用我,你對我的好,也都是假的對嗎?”北宮绮意輕輕嘆了口氣,他伸手摸着息默的發頂,輕聲道:“你跟在我身邊那麽多年,我就算再鐵石心腸,也應該有感情了,我是利用你沒錯,可是在以前,你不也是在利用我嗎?”
息默神色一變,他怔怔的看着北宮绮意,少年臉上的笑很溫柔,但那笑只是虛浮在臉上,并沒有到達眼底,息默的心緩緩涼了下去,他用力地眨了眨眼,自嘲的笑道:“北宮绮意,你的心,比鐵石還要硬。”
他一把北宮绮意推開,大力的抹了一把臉轉身毫無留戀的離開。
他所貪戀的少年的溫柔笑意,一切不過都是逢場作戲的假意。
北宮绮意默默地看着息默的背影,忽然笑了起來,你錯了,我的心并非比鐵石還要硬,只是因為我把最柔軟的地方盡數給了一個人而已。
而那個人,偏偏還對他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今日已經是第八天了。
但對于符止來說,這卻是他所活之年最快樂的八天了,他的神色雖然一直平靜的沒有多大變化,但他的的确确是十分開心的。
他轉頭看着躺着軟榻上閉着眼假寐的人,嘴角微動,他放下手中的藥瓶,輕輕展開一張紙鋪好,他又看了北宮決宸一眼,拿起畫筆一筆一畫的細心勾勒了起來。
北宮決宸自然是沒有睡着,他只是在享受下午時分惬意的陽光,符止與亓顒和北宮绮意都不同,他們少年便相知相識,原本最是天真無邪的少年時期均是兩人一起度過的,他們二人雖都是冷情冷心之人,但對于彼此來說,總有一種不同于他人的感情。
所以,縱使符止與他們二人都是趁火打劫,但北宮決宸對他,卻是恨不起來的,符止可以算是他唯一的朋友,北宮決宸了解他,他實在是太寂寞了。
那樣寂寞的讓北宮決宸覺得留下了陪他幾天也是可以的,雖然他是被迫的。
符止的畫如他的人一般,簡潔,明了。他不過是随意的勾勒了幾筆,卻将北宮決宸的慵懶惬意的身體描畫的淋漓盡致。
當然,還有北宮決宸的美,那種冰寒冷厲的美,也只有符止才能描畫的那樣真實了,北宮绮意筆下的北宮決宸總是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柔和,他畫的其實是他所希望的北宮決宸,而符止筆下的北宮決宸,才是真真實實的北宮決宸。
極美,極寒,極傲,無情無愛,不可一世。
他是這個世界是最了解北宮決宸的人,就如同北宮決宸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一般,他們是朋友,是知己,唯一不同的是——
符止愛上了北宮決宸,但北宮決宸卻并沒有愛上他。
息默匆忙的走進亓顒的房間,亓顒轉身看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氣的息默,挑眉問道:“怎麽了?”息默倒了杯茶大口的喝下,平複了下呼吸才低聲道:“我們做錯了一件事。”
亓顒漠然的看着他,眉間微微帶起了褶皺,“我也覺得,我們做錯了一件事。”息默冷冷道:“北宮绮意是故意放北宮決宸出莊的,他不過是要借我們的手去做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亓顒沉默着看了他許久,忽然,他站起身,低聲道:“很多年未曾與你過過招了,不如今日就來比一下。”息默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起來,他看着亓顒,皺起了眉,“你應該知道,我已經很多年未曾習武了。”
亓顒微微一笑,“可你的內功底子還在,招式也沒忘。”息默的臉色又變了,他看着亓顒,亓顒的笑很淡,但是卻是印象中,他所見過的,笑得最真誠的一次,真誠的讓息默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好,那就點到為止。”
亓顒說得對,他雖然多年不曾習武,但他的底子還在,招式也沒忘,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最重要的東西。
息默撫摸着手上的鏈子槍,這是他昔日所用的武器,但自他跟在北宮绮意身邊後,就再也沒碰過了,他原本以為對于這條鏈子槍,他會生分不少,但沒想到,當他再一次把鏈子槍拿到手上後,竟有種迫不及待之感。
那是屬于習武之人的天性,他們一旦握上屬于自己的武器,就會有為之一戰的沖動。
亓顒負手站在息默對面,他的手中并沒有武器,因為他與北宮決宸一樣,武功之高到了他們這般境界,已經不需要武器了,因為他們身邊的每一件物品,都會是他們的武器。
息默的鏈子槍被拖到地上,亓顒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開始吧。”随着他的話音方落,之間眼前銀光一閃,息默的鏈子槍便朝着他揮了過去,他雖然現在內力平平,但臂力強勁,招式狠辣,這樣強勁有力的鏈子槍,完全不像是一個這樣一個看起來纖弱的少年能有揮舞出來的。
但又确确實實是他揮出的鏈子槍,普通的鏈子槍有十三節,而他的鏈子槍卻有十六節,更長,卻也更重,但他的招式雖然狠辣有力,但看起來卻又十分輕盈,就像他揮的并不是鏈子,而是鞭子一般。
亓顒的手依舊背負在身後,絲毫沒有動的打算,鏈子槍已直直的襲到了他的面前,他吹在臉側的發被快速襲來的槍風吹得亂舞,而就在這時,亓顒動了。
他的手雖然還是沒有動,但他的身子動了,他的身形一晃,息默只感覺眼前出現了兩條身影,但他再定睛一看是,亓顒已經不見了,他一驚,就感覺到身後一陣掌風襲來,他立刻側身想要躲開。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亓顒的手掌貼着他的頸項而過,息默勉強站直身子,他捂着脖子轉身看向亓顒,輕笑道:“我輸了。”他雖然輸了,但他卻笑得很開心。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亓顒之所以要與他比武,其實不過是他知道,他作為一個習武者本能還在,就連北宮決宸都說他筋骨上佳,若是一直習下去,必定會是一個高手,他雖然浪費了最重要的十年,但既然勤能補拙,那麽勤奮也能定補回他所丢失的時間。
他放下手,白皙的頸項上赫然有一道血痕,但息默卻毫不在意,他跑過去緊緊的抱着亓顒,低笑道:“謝謝你,表哥。”
亓顒是他的義兄,是他的表哥,更是他的師父。
亓顒拍了拍他的後背,息默放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亓顒又好氣又好笑的彈了彈他的額頭,笑罵道:“現在知道我是你兄長了,以前你奚落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我是你兄長。”他一邊說着,一邊掏出一本書遞給他。
息默接過書,沖亓顒皺了皺鼻子,“誰讓你一點沒有兄長的樣子!這是什麽?”亓顒低笑道:“這是師父留下來的,“百煞宮”心法的秘籍。”息默點點頭,将書塞入袖子裏,忽然問道:“對了,那個替代品呢?”
亓顒聳聳肩,淡淡道:“死了。”息默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就他那個性子,撞上北宮決宸,還不是個死。”他見亓顒臉上有一抹陳雜之色,不由撞了撞他的肩膀,揶揄道:“怎麽,小情人死了,心疼了?”
亓顒好笑的看着他,低聲道:“怎麽會,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他亦是一個無情無義之人,他所有的心軟與情感也不過盡數給了一個人,他的焦慮,也不過是為了北宮決宸。
他雖然并不知道北宮绮意接下來要做什麽,但他卻有一種,他要徹底失去那個男人的預感,這種預感像一塊沉重的鐵石,重重的壓在他心上,讓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作者有話要說:忽然心疼息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