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憶
“阿晚,這道羅西尼牛扒是這家餐館的招牌,味道很不錯,你怎麽不動,是不合胃口嗎?”晏清和放下刀叉,細細咀嚼咽下嘴裏的食物,看着對面沒怎麽動食物的江景遲疑惑開口。
“沒有,我對這道菜裏的鵝肝過敏,不是不合胃口。”江景遲連忙開口回應晏清和的關心,他不想在這場盼了很多年的聚會上掃晏清和的興。
“對不起,阿晚,我不知道你不能吃鵝肝。”聽到江景遲的話,晏清和的臉色好像一下子就變得慘白起來,他很愧疚地向江景遲道歉,又立刻招手示意服務生将這道菜撤下去,更換了一道沒有鵝肝的菜品。
“沒關系的,清和,我們畢竟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面,你記不清這些小事也很正常。”江景遲是在為晏清和找補,也是在給自己一個解釋。
聽完這句話晏清和的臉色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更難堪了,他看着江景遲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坐着什麽艱難的決定,最後好像終于釋然地放下什麽一樣。
“阿晚,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我原本是打算瞞着的,只是我想了又想,還是不願意欺騙你。”說到這裏,晏清和的眼睛已經泛起了紅色,眼眶裏似乎也有強忍着不落下來的淚水。
他頓了頓,強忍着哽咽的嗓音,繼續說,“阿晚,其實前些年我出了場車禍,醒來之後就不記得從前的一些事情了,那些失去的記憶裏剛好就包括,包括我們從前相處的細節,聽起來是不是很狗血,但這是真的,我不想騙你,但是又畏懼讓你知道,我怕你覺得,沒有這些記憶的晏清和就不再是你記憶裏那個晏清和了,但我這樣遮遮掩掩,反而讓你覺得我變了,是嗎?”說到這裏,晏清和似乎終于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哀傷,淚水從眼眶裏滾落下來,一顆兩顆,像是直直地落到了江景遲的身體裏,燙傷了他的心。
江景遲看着眼前難過到難過到不能自已的晏清和很不是滋味,他也分不清是為什麽,明明這應該是一件很清楚明了的事情,只是因為晏清和是晏清和。
但江景遲卻總是,總是想起另一張肖似的臉,那一張臉的主人此刻會不會也正在難過地皺着眉,會不會正在念着他,想到這江景遲莫名地感到左胸腔更沉悶。
“阿晚。”落着淚的晏清和又喚了他一聲。
江景遲這才将自己從情緒中抽離出來,看着餐桌那頭含淚注視着自己的晏清和,他感到更加有愧于對方,他們那麽多年沒有見過,他的月亮正在為他傷心,他卻在這樣時候想着其他人,念及此處,他立刻握住晏清和捂在臉上的手,柔聲勸慰。
“清和,不管你有沒有當年的記憶,不管過去多少年,你在我心裏永遠都和當年一樣,從來沒有變過。你永遠都是那個站在小鎮橋上陪着我我看月亮的少年。”江景遲注視着目光躲閃的晏清和堅定不移的宣告,他在心裏和對方說完沒能說出口的最後一句,你也永遠都是我心裏的那輪月亮。
晏清和終于破涕為笑,在這樣堅定的話語下,他好像終于摒棄了自己過去的種種煎熬,他舉杯和江景遲碰杯,“阿晚,我們不醉不歸。”
舉杯,輕輕相碰,這些年的所有缺位的時光好像都在這一聲脆響中補全,江景遲不敢想象晏清和輕飄飄的一句出了場車禍背後是多麽艱難的歲月,晏清和發現自己失去從前的記憶時一定驚慌失措,他不敢想象對方時是怎樣度過的這段時光,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麽結識的公司張總,他不願去問,不想再一次揭開晏清和的傷口。
這一份徹底從前只有他一個人背負前行的時光,走到今時今日終于确定無疑,被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忘記,只是不一樣了,和遇到黎裏之前不一樣了。也許是他的錯覺,或者他潛意識裏更希望這是自己的錯覺,他竟然不感到十分難過,甚至有些慶幸,這樣晏清和與他之間從此絕無可能,晏清和對他沒有他想的那種情感,他也就不必兩難,不必讓晏清和難過的同時也讓另一人紅了眼圈。
碰杯又碰杯,晏清和似乎想用酒精麻痹自己,江景遲看在眼裏,終于還是奪過對方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清和,別喝了,我送你回去吧。”他招手将卡遞給服務生,扶起對方向外走。
“我還能喝,阿晚,你別攔我,你讓我喝,喝醉了,我才能不難過,阿晚,果然還是變了,還是變了,你都不抱抱我,阿晚,其實我這次回來就是想……”
“清和,你醉了。”江景遲趕忙打斷了晏清和的話,我隐隐約約能猜到晏清和想說什麽,但這超出了他的預料,他直覺有些話還是放在心裏比較好。
“我沒醉。”晏清和還在哼哼唧唧地往他身上蹭,雙手有意無意地扯着他的衣服。
江景遲竭力保持着自己好晏清和衣衫的整齊,晏清和大概真的是醉了,此刻的所作所為和清醒時全然兩幅模樣,大庭廣衆之下,他不想晏清和做出酒醒過後後悔的事情。
晏清和的動作實在過于劇烈,無奈之下江景遲只能一把将他橫抱起來,快步走到車子邊,将他放進了後座。
“清和,你現在住在哪兒?我送你回去。”江景遲搖了搖歪歪斜斜地躺在後座上,已經醉的迷迷糊糊的晏清和。
“花園街293號。”晏清和聽見他的聲音,勉力思考出了一個答案。
XX地圖為您導航,花園街293號,距離終點三點七公裏。
車輛緩緩啓動,江景遲盡量開得快且平穩,天色已經很晚,不知道黎裏是否已經回來,送完晏清和他就回家,和黎裏說自己遇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少年,他不想隐瞞黎裏,這件事黎裏應該知道,況且他從沒有打算讓黎裏和自己分開,他說過的,他不想黎裏走,黎裏是他的男朋友。
花園街293號,江景遲知道這個地方,這是江氏集團旗下的房産,
在整座C城都能數得上名的高級住宅區,雖然只是大平層,但是總價幾乎可以和大多數別墅區媲美。
三點七公裏的距離算不上遠,車子很快開到住宅區,江景遲看着眼前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卻依然覆蓋着名貴花草樹木,綠化率很高的獨戶住宅,心裏默默地想,這樣看來,至少晏清和在他不在的這些年裏過得很好,衣食無憂,甚至算得上很富裕,這樣他也能放下心來,以後自己也會對晏清和多加照拂,在工作上。
生活上,他相信像晏清和這樣優秀的人遲早會找到真正和自己兩情相悅的那個人,那個人會照顧好他。
晏清和永遠是盛晚世界裏的特殊存在,但是他現在是江景遲,江景遲唯一的伴侶是黎裏,未來和江景遲一起生活,彼此相互陪伴到老的也只能是黎裏。
晏清和會留存在那段只有盛晚記得的時光,而黎裏會陪伴着江景遲走下去。
打開車門,晏清和已經在車後座上睡去,想要扶他起來幾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江景遲只能再次抱起晏清和,盡量避開那些可能會讓彼此尴尬的部位。
“清和,鑰匙呢?”江景遲晃了晃懷中的人,對方哼哼唧唧一聲,好像清醒了,卻又說不清楚。
無奈之下江景遲只能轉身抱着晏清和又上了車,在附近的一家酒店開了間房。
他将晏清和放到了沙發上,去酒店前臺要了一份醒酒湯,“清和,你醉的太厲害了,喝些醒酒湯吧,這樣會舒服一點。”
“不要,不要。”晏清和胡亂揮動着手,将醒酒湯打碎在地板上,又胡亂扯着自己的衣服,“我好難受,阿晚,我好難受,你能幫我洗個澡嗎?”
江景遲摁住晏清和的手,将他扯開的襯衫扣子扣了回去,打電話叫前臺在送來一晚醒酒湯,又叫了一位男性服務生來幫晏清和換衣服。
“阿晚,我不要別人,不要,我只想要你。”晏清和似乎是聽到了江景遲打電話的聲音,竟搖搖晃晃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江景遲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躲閃不及,竟被對方一把從身後抱住了腰。
他連忙掰開晏清和的手,尴尬地氣氛在空氣中蔓延,晏清和死死地扣着他的腰,江景遲也不知道一個醉酒的人哪來這麽大的力氣,只是他又擔心用蠻力掰開會傷了對方的手,一時間兩人只好這樣僵持不下。
叮咚——
所幸門鈴聲響起,解救了陷在不知所措中的江景遲。
“清和,你先放開我好嗎?我去給你拿解酒湯。”江景遲輕聲說道。
也不知道對方聽清楚沒有,這回他倒是順利的掰開了晏清和的手。
“先生您好,這是您叫的客房服務。”端着托盤的侍應生恭敬地睡道,“您這邊還有一位需要幫忙換洗衣服的先生是嗎?”
“是的,請跟我來。”江景遲點點頭。
聽着一牆之隔處傳來的聲音,客廳裏的晏清和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只是在江景遲帶着侍應生走到不遠處的時候,他又立刻變回了那副滿眼醉意,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