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愛屋
一行四人,更準确地說是黎裏、張揚以及楚明遠三人作為主力軍吃完一整桌烤串之後,天已經黑了下來,月光照進人影攢動的巷子,煙火氣十足。
來來往往的面孔都很年輕,穿着也很随意,江景遲一身筆挺的西裝擠在小凳子上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景遲,你多喝點水,早知道不讓你來了,你又吃不了辣,呈什麽能。”黎裏抽出桌上品牌位置的紙巾幫江景遲擦了擦滿是汗的額頭。
簽訂上億的單子都面不改色的江總,一朝在烤串攤折戟沉沙,明明沒有大快朵頤,卻被幾根烤串辣得滿頭是汗,好不狼狽。
黎裏看着江景遲心好笑又心疼,只是連連幫對方倒水,張揚和楚明遠這小兩口倒是口味很和諧,一頓飯吃完,四個人彼此加了聯系方式,互相道別。
江景遲說要送張揚和楚明遠一程,他們擺着手說不用,租的房子離這裏不遠,坐幾站公交車就到了,江景遲倒也不好強留,看着二人打打鬧鬧坐到公交站臺等車。
“張揚和楚明遠單獨一個人的時候都挺成熟的,兩個人在一起倒是幼稚得很。”看着二人的背影,黎裏忍不住感慨。
“确實”,江景遲點點頭表示贊同,“”不過我們這種搭配也不錯,不是嗎?”
“确實。那我們也回家吧!”黎裏用一模一樣的話回複了對方。
江景遲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示意黎裏入座,又把身子探進車裏,給黎裏寄好安全帶,坐到主駕駛位置上啓動了車輛發動機。
在後視鏡裏江景遲看見公交車來到,楚明遠護着張揚在人群中突出重圍擠上了公交車。
在吃人的商場和家族裏以心狠手辣文明的楚家大少,居然陪着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吃路邊攤,擠公交車,如果沒有圖謀何至于此?如果有所圖謀,張揚又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呢?難不成是愛情嗎?江景遲想着想着,竟然不自覺分了神。
“想什麽呢?開車呀!”江景遲啓動發動機之後,居然就坐在駕駛座上發呆,好一會兒都沒開車,黎裏忍不住出生提醒。
“沒什麽,剛才楚明遠是說他們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吧?據我所知,這附近的房子租金不菲啊?”不知道是出于好心還是出于戲弄,江景遲倒是想給點提醒。
車輛緩緩啓動,黎裏索性閉上了眼睛,依在靠背上小憩,聽到江景遲的問話,他嗯了一聲,“本來是挺貴的,不過張揚說那房子是楚明遠親戚的,人家好心,低價租給他倆了。”
這種說辭,倒是真的敷衍,江景遲本來不打算說什麽,卻又随口提了一嘴,“哪有這麽巧,剛好有親戚願意免費大放送,而且你先前不是說楚明遠家在外市,沒什麽可以依靠的人嗎?”
“誰知道呢?我也和張揚說過這個事了,不過他說确實見過那個親戚,人挺好的,可能是有錢的遠親,看他倆不容易吧。”
“這樣啊。”以這句結束對話,江景遲專心開車,黎裏好像也在平穩行駛的車內陷入了淺眠。
看樣子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只是不知道打人的那個有一天會不會後悔。他言盡于此,也不想費心去提點什麽,畢竟他只要照顧好自己身邊的人就足夠。
“到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車內施展不開,黎裏別扭着胳膊伸了半個懶腰,拉開車門下了車。
江景遲有些懊惱,他已經足夠小心地減速,盡可能堅守突然停車的晃動,沒想到黎裏還是被吵醒了。
“嗯,你先進去吧,我停個車。”家的燈火近在眼前,江景遲卻樂意回複這種沒什麽意義的問題,也不因為什麽,只是單純地不希望黎裏的聲音得不到回答。
停好車走進房間,卻沒有看到黎裏,淋浴間裏也沒有聲音,他又重新回到客廳。
“黎裏,你在哪兒呢?”江景遲決定直接喊一嗓子,果然這樣效率最高。
“廚房,廚房。”黎裏的聲音傳過來,的确是廚房的方向。
“幹嘛呢?還沒吃飽嗎?”江景遲明知故問。
“我一個人都快吃掉兩人份的烤串了,又喝了那麽多瓶啤酒,還能不飽,你當你男朋友是飯桶呢?”轉過頭貼了貼江景遲放在自己肩頸上了臉,黎裏往鍋裏加了點鹽,“給你做的陽春面,看你也沒吃幾串,待會肯定會餓,你還是照顧照顧好自己的胃吧,還有別貼貼我,都轉不開身了。”
抱着黎裏腰的江景遲就像是個超大型挂件或者說是妨礙主人開狗罐頭的大型犬,聽到主人要趕自己走,立刻發出了抗議的汪汪聲。
“你這不是都快好了嗎?我抱一會怎麽了?還有,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陽春面的,我記得自己沒和你說過。”多說兩句話,轉移注意力就能多抱一會兒。
“這叫愛屋知烏。”黎裏趕着先做好面湯,在面條煮好之前。
“不是愛屋及烏?”再多說一句。
“差不多吧,愛一個人才注意觀察他家的每個角落,連帶着發現他屋上的烏鴉,愛你自然發現你喜歡吃陽春面”,開鍋撈面,順便把手裏的筷子塞給了身後的江景遲,“好了,快拿筷子吃,別抱着我了。”
暗戳戳被表白了一波的江景遲心滿意足地放開了黎裏,直接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端着碗開吃。
“我手藝不錯吧?”黎裏很有自信,這個表揚不讨白不讨。
“特別好吃,男朋友做的必須好吃!”正悶頭幹飯的江景遲抽空作出直球表揚,被表揚的男朋友很滿意。
一頓風卷殘雲,碗裏面湯都見了底。一來是中午看文件入了迷,随便吃了片面包墊肚子,二來陽春面的主人是黎裏,愛屋及烏。
黎裏先洗的澡,等江景遲的時候順便回了張揚的訊息,他們慣例要在平安到家後給彼此報個平安。
“頭發怎麽沒吹幹?”大咧咧套了件睡衣,袋子系的松松垮垮,很随意,熟悉之後,兩人已經不在意所謂的男男大防。
“天沒那麽冷了,懶得吹,讓他自然幹吧,今天又不睡那麽早。”黎裏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他很喜歡把床頭櫃當成桌子來放電腦。
“坐過來點,我給你吹,不然着涼感冒難受的時候可沒得後悔了。”江景遲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解開了對方随意包裹在頭上的毛巾。
黎裏的眼睛無動于衷,依然盯在電腦屏幕上,手卻自覺地把小凳子往後方拽了拽,方便江景遲幫他吹頭發,動作熟練。
嗚嗚嗚的風聲響起,江景遲的手指穿過他濕軟的發間,偶爾晃一晃,讓風更廣泛地照顧到每一寸發絲。
黎裏的頭發不算長,剛好可以覆蓋住江景遲的手掌,滴着水珠的頭發尖尖刮過掌心,江景遲癢癢的。
這周都沒有研究要做,也沒有論文要寫,黎裏不打算push自己,幹脆追一追從前沒看完的紀錄片。
吹風機最後嗡鳴一聲,被江景遲送回床頭櫃。吹了個七成幹,之前黎裏說過這樣對發質好,問他從哪兒聽來的,他只一點沒有考據精神說了句僞科學,小滑頭。
揉亂黎裏的發頂作為收尾,江景遲也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黎裏身旁,“看什麽呢?”
“紀錄片。”黎裏順勢靠在江景遲的左肩。
“我看起來有這麽傻?我是問你什麽紀錄片。”江景遲用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卷着他半幹的頭發,涼涼的,滑滑的,手感挺好。
“生活萬歲。”黎裏蹭了蹭江景遲的脖子,幫他吹好頭發的江景遲以火氣旺為理由懶得再幫自己吹,現在鬓角的水珠滴到自己的頭發上,也不知道是黎裏半幹的頭發幫江景遲擦幹了頭發,還是江景遲濕漉漉的發絲潮濕了黎裏蓬松的發頂。
江景遲也難得在回家後沒有處理文件,開視頻會議,兩人也沒有親親抱抱,空氣中沒有旖旎的氣氛,只是溫馨,兩顆腦袋靠在一塊兒,靜靜地看着生活萬歲,屋子裏也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和電腦裏的人聲。
屏幕裏。
一對賣唱的盲人老夫妻在慢慢推着車走,爺爺會給奶奶撐傘,吃着簡單的粗茶淡飯時也會因為一些小事情慶祝碰杯,爺爺會溫柔的撫摸奶奶的白發,笑着回答奶奶的撒嬌。
“我是不是漂亮的女孩子呀?”雖然以問號結尾确是陳述句的口吻,奶奶知道爺爺一定會說——“當然是。”爺爺每一次都這樣說。
白發戴花君莫笑,歲月從不敗美人。
屏幕外。
“江景遲,等我老了,也變成一個滿臉皺紋的小老頭,你還會這樣和我靠在一起嗎?”黎裏有太多的不确定想得到一個回答。他問的很委婉,如果那時候他們還能怎樣靠着彼此,應該是白頭偕老了吧。
“會的,那時候我已經是比你還老的老頭,也許已經沒力氣被你靠着,那時候說不定我得靠着你,你願意嗎?”江景遲的聲音很輕很柔,好像他已經看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後。
“我當然願意,我會永遠托着你。”
屏幕裏爺爺和奶奶的布滿褶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屏幕外江景遲攬住黎裏年輕的腰肢,黑亮的頭發交纏在一起。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