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兄弟
午後安排的是搏術訓練,容笑被訓得郁郁寡歡。
原本以為搏術訓練就是捉對厮殺,就像前世在泰拳館中練習的一樣,與師兄弟一起,在摸爬滾打中培養基情。
誰知這軍中搏術原來是全員練習一樣的拳法與步法,配上鼓點金鑼,直接變成熱血版集體健美操。
要是真上了戰場,跳操殺敵麽?
真是浪費時間。
容笑邊腹诽,邊羨慕嫉妒恨地盯着張仆射看。
張仆射很會享受,說是訓練新員搏擊,自己卻鋪張席子在樹下賞桃花,還喚個小厮鞍前馬後的伺候着,一會兒茶,一會兒點心,嘴巴忙個不停。
容笑看得肚子咕咕叫,口水直流。
方才操練時,一個走神,忘記跟衆人一起轉身,直接一腳,險些踹上霍去病的要害,吓得姓霍的臉都白了。
此時老先生吃飽喝得,坐在花影裏,眼皮打架,昏昏欲睡,嫌鼓點金鑼煩躁,便揮揮手,讓衆員坐下休憩。
容笑卻被大太陽曬得皮疼肉癢,幹得嗓眼冒煙。
她傷口恢複得快,可不知為什麽,前世便禁不得長時間日曬,到了這漢朝,容笑越發懷念防曬霜。
死盯着張仆射坐席上的小點心,容笑咽下口水,暗道——同樣是人,怎麽待遇差這麽多?
呆坐一會兒,她不知不覺便走了神,突然想起早上不太成功的偷窺。
當時,太子與胖子在山谷裏四處亂轉,還嘀嘀咕咕了好久,她卻只能聽個斷斷續續,什麽“針”,什麽“毒”的。
溜一眼坐在身邊的衆郎員,她看不出誰那麽黑心,竟往她的坐騎身上紮毒針。
雖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此事也不是毫無端倪可尋。
首先,在鞭刑事件中,以霍去病為首,衆人都很義氣地要為她分鞭子,唯有一人置身事外。
當然,那人可以辯解自己不過是愛惜容貌,無關私交。
但是細細回想,出營挑馬時,除了霍去病與天離,便只有一人在自己身邊。
天離質樸,絕對想不出這樣陰損的主意。
這樣一排除——
對自己下手的,不是那個人,還會是誰!
問題是,自己究竟哪裏得罪了他?
太陽漸漸西斜,李廣利跪坐于容笑身後,他的身影被一點點拖到她左手邊。
容甲員悄眼瞄了瞄他纖細挺拔的影子,暗暗揣度。
> 午間回寝帳時,兩人狹路相逢,他臉色鐵青,形容憔悴,美貌大打折扣,顯然是被衆人排擠打擊,搞得帥哥身心俱疲。
他手指矮櫃上的小小瓷瓶,解釋道:“清早時,你還睡着,李敢宿衛給你帶來一瓶金創藥。後來着急出營,我便忘記告訴你。”
說這話時,他眼裏不但毫無愧色,相反還充滿了委屈。
眸底濕濕的,好似誰再多說他一句,他便要哭昏當場,以死明志。
那副嬌滴滴、羞怯怯的形狀,金婵小姐再練習八百年也是追不上半分。
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他這樣一個見人就臉紅的小帥哥會下此毒手?
容笑越想,越覺得難以置信。
如果真是他,那此人心計委實深沉可怕,演技至少趕超臺灣金馬。
容笑坐在大太陽底下,突感背後一陣冷風嗖嗖,汗毛直豎。
霍去病靜坐于亥隊最前方,忽有所感,回頭盯住她,輕聲詢問:“辦妥了?”
容笑一怔,驀然想起自己與他在城外臨別時的托辭,于是跪直身體,垂眸答複:“是,已然辦妥了,多謝隊首挂念。”
霍去病沒料到她會對自己如此恭謹,愣了愣,卻不知說些什麽才好。
轉回頭去,瞧着自己在大太陽底下的影子,突感煩躁。
無名火起,他站起來吆喝道:“如此閑坐,有何趣味!你們哪個過來,同我一較身手?”
衆郎員經過鞭刑事件,深覺此人義氣,對他态度已然轉變,此時聽他挑戰,有幾人便笑嘻嘻躍躍欲試。
汲偃脾氣急,嗓門大:“霍隊首,我便來陪你玩玩,如何?”
二人卸掉兩當甲,只穿绛色軍服,面對面抱拳行禮,拉開架勢。
一衆少年頓時來了勁頭,嗷嗷亂叫,把個昏昏欲睡的張仆射驚得一骨碌滾倒在席子上。
待拍拍胸口,睜開眼睛,見是郎員們比武,登時兩眼賊光閃爍,笑眯眯地又捏塊點心,抿在嘴裏。
光影交錯,兩個少年拳來腳往,招式淩厲,身手敏捷,顯然都下過多年苦功。
容笑看得暗暗喝彩,心中一味為霍去病吶喊助威,不知不覺便把煩惱抛到一邊。
喝彩吶喊聲中鬥得酣暢,汲偃遲遲不能取勝,自覺在一衆人前有些面上無光。
正焦躁間,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左手揮出一拳,拳風看來極猛,實為虛晃。
霍去病心事重重,有些大意,不及多想,自然
而然便身體□,交叉雙臂去格。
汲偃當即撤左拳,右手化掌為刀,向對手左頸斜斜劈下!
眼見霍去病被他虛招所騙,躲閃不及,容笑“哎呦”一聲,驚叫“小心”。
霍去病被她喊得回過神來,卻發現已然晚了一步!
汲偃心中暗喜,将全身氣力都集中在右掌之上。
衆人屏住呼吸——
汲偃此擊若是得手,對手定然摔倒當場,丢臉戰敗!
霍去病在躲無可躲之際,突然身子一倒,使出蹴鞠時練就的倒挂金鈎,左腿在半空踢開汲偃右臂,随即揉身撲上,雙手猛地抱住對手左腿,當成蹴鞠球一般投擲出去!
汲偃重心不穩,“啪”地被擲倒在地上!
頭骨在地上砸了一下,彈了幾彈,直震得雙耳嗡嗡響,眼睛黑了又黑。
□突起,衆少年看呆了眼,有人怔怔道:“現下是比武,他怎的拿出蹴鞠身法?”
霍去病呼吸急促,擦把汗,慢慢走上前,向躺在地上的汲偃伸出手臂。
汲偃呆呆看他半晌,似乎還沒搞清自己究竟是怎樣輸掉的。
場上一片靜默。
所有人都在等待心急口快的汲偃破口大罵。
汲偃躺在地上,睜着眼睛思考須臾,突然哈哈大笑。
拉住對方右手站起,他用力握了又握,激動道:“霍去病,這次換我使詐,不想你卻用真功夫勝了我。誰說打架時,就不可用蹴鞠身法了?只要能打敗對方,便是好功夫,虧你想得到!日後你我兄弟還當多多切磋才是。”
容笑心一松。
新兵們大都唯汲偃馬首是瞻,此次一戰,汲偃當衆表态,要把霍去病當成兄弟來看,其他人自然會緊追其後。
可是,兄弟……
這兩個字聽來還真是有點錐心刺骨。
“哎,霍去病,你的手傷裂開了!真是對不住,我忘了你手上有傷,還那麽用力!”看看自己掌中沾染的嫣紅血漬,汲偃懊悔不已。
霍去病淡淡一笑,用完好的左手拍拍對方肩頭,以示開慰。
衆新員叽叽喳喳談論方才一戰,張仆射突然用袖子抹抹嘴角的點心殘渣,站起身伸個懶腰,命令道:“天色已晚,本次搏術訓練結束,你們暫且回寝帳歇息,等待晚膳。”
衆人應聲“喏”,剛要走,又聽見老頭一邊在樹下扭手扭腳,一邊向小厮唠唠叨叨:“咳,為什麽別人都可
以教教箭術、騎術那些輕松的活計,每次輪到本仆射,便都是髒活累活?教一次搏術,真真是乏得很,累得很哪!你快去吩咐廚房做些好菜,晚上老夫要好好補補身子!”
衆少年各個淚流滿面。
您是吃得乏,睡得累吧?您都吃了一下午了,晚上還要補?
回到寝帳,霍去病跪坐在木案前,拆開掌上纏着的布條,傷口已然翻腫開裂。
容笑拍拍頭,一下子想起來李廣利轉交的金創藥。
李敢送給自己的,必是好藥。
從矮櫃上取過瓷瓶,拔掉瓶塞,一陣暗香幽幽傳出。
藥中似乎摻入了麝香,還有冰片,聞着便感清涼舒爽。
“隊首,你用這藥試試吧。”容笑走近木案,将藥瓶遞過去。
木案上擺着燭臺。
燭焰明黃,籠着一層橘紅,随着二人呼吸,跳躍不停,映得臉上忽明忽暗。
霍去病心裏有些憋悶,伸出掌去,暗示她幫自己塗藥。
容笑咬咬唇,将瓷瓶和瓶塞端端正正放在木案上。
後退一步,低頭道:“隊首,屬下有些餓,想去用膳,便先行告退了。”
說畢轉身。
“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個隊首、隊首的!”少年孤坐案前,長長嘆息。
燭火搖晃,少年眼睫低垂,臉頰上的投影長長短短,“我說過——我已然當你是兄弟,兄弟之間無須如此生分客套!”
容笑頓住腳步,胸口又有些酸楚難當。
想了想,她覺得還是把話挑明了好:
“隊首,有些東西你給不了,那便別讓人存着希望!”
“所以,你我二人日後只能生分,只能客套。”
“哦,還有,今夜廣利睡在中間比較好。”
“你也知道,我睡起覺來……姿勢頗為不雅。”
帳簾挑起又落下。
等了良久,外面再無聲息。
顯是人已經走得遠了。
霍去病攥緊小瓷瓶,癡癡凝視燭火,心中一片迷茫。
突然想起早上睜開眼睛的一刻。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某人扔在自己身上的一條腿,還有某張吹泡泡的睡顏。
心中一陣懷念。
自己明明不喜歡男人,可是和容笑如此親密,自己怎的不反感?
一個聲音說,那是你隊友,你自然不會太讨厭。
另一個聲音說,如果今早
把腿丢在你腰上的是李廣利,你會如何?
少年身上一陣惡寒。
霍地站起身,他甩開簾帳,沖外面大叫:“容笑!”
卻不見任何人影。
心底一陣焦灼,好似有火在燒,剛想大步追過去,突聽身後有個細細的聲音:“我在這裏。”
回頭一看,容笑正站在帳後角落,靜靜看着自己。
臉上淚痕猶濕。
作者有話要說:【瀑布汗時間】
我知道,當你們看到這章時,一定已經發現,本文文名改了。
從極有內涵的《一笑封疆》變成了更有內涵的《穿越之大胸美人兒》。
老尉今夜癡癡凝望此名良久,頓感肌肉萎縮,大腦癱瘓。。。
随便你們拍吧,老尉已然破罐子破摔鳥。
自打認識了某位高人,老尉就已經踏上了一條不歸路,俺知道,淚奔~~~~~~~~~~~~
☆、036天子按劍思北方: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