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愛做不做 第五章
晨曦的光透過窗揮灑進來。屋內的空氣暖暖的,有些幹燥,想來也是男人把空調的溫度又調高了。梁辰從床上坐起來,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是不喜歡開空調的,嫌太幹,但周珉順卻喜歡——是不知道節約用電還是怎麽,嘴唇也常幹裂開來,又不記得多喝點水。他伸了個懶腰,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九點十七分。算起的遲了。
也都怪那老爺,大半夜還特地跑過來騷擾他。說不定是受了什麽悶氣。梁辰回想起之前他貼過來的時候,襯衫上的味道——那種香水的味道他可熟悉的很:Lancoome,陳熙熙慣用的一款。猜也猜到周珉順是從哪裏過來的了。
說什麽想他才來,誰信呢。
梁辰套了件襯衫下樓。木制的地板被空調吹得暖暖的。梁辰站在樓梯上就聽見樓下客廳的電視聲。
“你起來了?”
看見樓梯上站着的人,周珉順把報紙放到茶幾上,站起身。報紙是他習慣翻閱的《財經時報》,梁辰有聽沈月提起過,所以就有心去訂閱了。
梁辰慢悠悠地走下樓,周珉順靠着沙發看他,笑道:“餓了吧,吃點東西?”
“你去買了早點?”
“冰箱裏有點材料,做了點簡單的。”
被男人牽着坐到餐桌邊,梁辰看着桌上的西式早餐:奶酪面包配着雞蛋香腸再加上一杯牛奶,不免調笑的看着他:“我當你富家老爺,原來還有下廚的時候?”
“你以為我是皇帝了,從來不會自己動手?”
梁辰把面包塞進嘴裏,挑了眉斜眼道:“我可從沒把你當平民百姓。”
周珉順看來今天心情也不錯,坐在他身邊,聽了他這話便說起了自己以前的事來:“我大學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可沒人伺候我。平時都得自己照顧自己。要不會做飯,早餓死了。”
“你不會出去吃呢。當年你好歹也是中和集團的少爺。”梁辰答道。周珉順卻笑:“少爺?我家老頭子可沒那麽大方。”
梁辰聳了聳肩:“真沒想到啊。”
兩人這樣安安靜靜的坐了會兒,梁辰默默地吃着周珉順留給他的早餐。光線穿過木質窗玻璃灑進來,在桌布上鍍上一層暖暖的金光。周珉順忽然又問他道:“對了,書房放着的那幾本法律的厚書,是你在看?”
“這兒平時就我住,不然還能有誰呢。”梁辰擡頭,“你來了難道還會來看那麽大部頭的書啊?”
難得從他語句裏聽出幾分調情的味道。周珉順的嘴角翹了翹:“你平時在家就看書?還真為我省錢呢。”
梁辰斜瞥了他一眼:“我也可以很花錢,你要不要試試?”
“不不不,不必了。現在這樣就挺好。”他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着桌面,“但你總是平時總要出去吧?”
“我不喜歡出去。不可以嗎?”梁辰忽然覺得他有些奇怪,莫名其妙的忽然關心起他來了,“你怎麽了,從昨天晚上起就有些不對勁兒。”
周珉順見他吃的差不多了,站起來:“吃好了,換身衣服。我沒記錯你是有駕照的?送我去公司怎麽樣?”
“對不起,我沒考駕照。我唯一會開的車就是碰碰車。”看着周珉順笑的那模樣梁辰就知道他沒信——不過也是,對方肯定早把自己的底細查了個透,連他弟弟都能好心送進私人戒毒所,還有什麽不知道的?一口氣喝光牛奶,梁辰靠在椅背上眉頭微皺:“哎,我昨天很累,你幹嘛還要我做你司機啊?”
周珉順湊過來舔了舔他唇上的奶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總該出去走走。就當散心。”
周珉順的黑色奧迪坐的倒是舒服,可惜作為司機的梁辰卻不是那麽開心,他以為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只需要維持在那幢海邊別墅就可以了。
不過算了。反正怎麽樣也是得依着他的意思。對方說什麽或是讓他做什麽,只要不觸及梁辰的底線,他都不會有多少異議。要是平生事端解決起來不免也太過麻煩。
把車開進地下車庫,周珉順下車之後梁辰也跟着他一塊下來了。Amanda就站在電梯門前,手裏拿着平板電腦,面無表情道:“Boss,萬分榮幸您還記得自己九點四十分的會議。或者說其實您記得是下午一點的?那麽還真是難得您竟然提前到了呢。”
“上次你這麽誇獎我,第二天你就開qiang崩了我最喜歡的鹦鹉。”
“您在談生意的時候部分內容被那只鹦鹉記住了。我只是出于保密目的。”Amanda推了推眼鏡,看見梁辰後給了他一個微笑,“好久不見,Happy。”
“好久不見。”梁辰招了招手。周珉順把車鑰匙甩給了梁辰:“我七點下班,記得來接我。”
梁辰原本靠在車門邊抽煙,下意識地接住他丢來的鑰匙,聽了他的話站直了身瞪他:“你要不要這樣啊,送你一次就算了,你還缺司機嗎?”
“寶貝兒,我不缺司機,我缺的一個是像你這樣貼心的愛人。”
梁辰很想翻個白眼,但他只是笑了笑,斜倚在車上:“好吧,我會的。這車任我用了?”對方卻朝他走了過來,周珉順摟過他的腰,給他來了個道別吻:“當然。這是送你的禮物。”
Amanda一臉無奈的看着自家Boss,周珉順放開了梁辰轉身過來,她沖梁辰聳了聳肩:“您真是辛苦了。”
梁辰拿出墨鏡戴上,打開車門回頭沖Amanda飛了個飛吻:“彼此彼此吧。”
“Amanda,考不考慮去馬來西亞出個差?”
Amanda跟上周珉順走進電梯:“對不起,我最近對熱帶不感興趣。多謝您的好意了。”
梁辰開着周珉順的車,想了想,打了個電話給Johnson哥。對方這次也很快接了起來,這個時間段,他那種夜貓子也差不多起來了。
“早上好Happy。”Johnson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慵懶,像是還沒睡醒,“你包婆不給力麽,你居然還起得來,沒被她榨幹?”
“喂。說正經——把梁景去的那家戒毒所地址給我。”
“你上回都沒要,現在怎麽想起來了。”Johnson身邊的戀人正有一下沒一下的吻着他裸露出來的鎖骨,他瞪了對方一眼,對方方才收斂了一些。梁辰道:“本來是想着反正是戒毒,理那死小子幹嘛呢。不過,我看來還是放不下我弟弟了。”
“那女的給你自由時間了?”
“我現在可是有大把自由時間。”梁辰的語氣聽着很是自豪,“我可把他伺候的很好。”
Johnson套了件衣服從床上起來,走到窗戶邊曬太陽:“來來來,不炫耀行嗎?等等我把地址發你手機。”
“謝了。”
梁辰開着車,收到Johnson的短信,看過之後,把手機又放了回去。車最後并未停在短信上寫的那個地址,而是一片老舊的街區。
現在已經快中午了,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梁辰把車停在了一家發廊前面。發廊的卷簾門是落下的。左邊是家煙店,右邊是扇小鐵門,門沒關上,朝裏斜開着。梁辰下車,見發廊沒開門,轉而進了右邊的鐵門。樓梯很窄,樓道裏的燈白天是不會亮的。兩邊堆着些雜物,一側的窗戶上貼着花花綠綠的玻璃貼,光透進來也帶着幾分模糊。梁辰走到第二間房間門口停下,敲了敲門。一時無人響應。再敲一次,才聽見裏面有個女人尖聲喊起來:“敲你個腦殼敲啊!人家睡覺不知道啊!哪個死佬啦?!”
梁辰聽見裏面有些聲響,過了會兒,門被從裏面一把拉開。開門的人還在不停碎罵:“神經不神經,大白天敲老娘門的,有毛病啊。”
女人四十來歲,眼眶下一片陰影,皮膚粗糙幹燥,平時塗脂抹粉的臉卸了妝之後看來讓人覺得有些不忍直視。梁辰眉眼間都和眼前這女人有着幾分相似,甚至連兩人說“死佬”這兩個字的語調都近乎一樣。女人穿着一件玫紅色的棉襖睡袍,在看見梁辰之後,一時止住了口,愣在那,呆看着他。
“媽。”
聽見梁辰開口叫她了,她才回過神來:“哦。梁辰,你來了呢。”有忙讓了身,急急道:“快進來進來,外邊多冷啊。”
梁辰卻阻止了她:“我就不進去了。換個衣服,我帶你去個地方。”
林玲聽了,仍道:“那你也先進來吧。我換個衣服,你等我會兒。”
見她這樣說,梁辰到也不再推脫下去。跟着她進了屋。這間小屋東西放的很雜亂,猩紅色的布藝沙發上堆滿了女性雜志。林玲不大好意思地朝梁辰笑了笑,有些慌亂的把那些雜志随手一理,堆到茶幾上去。茶幾上是些碗筷,有幾個一次性的塑料杯,也不知道放了多久,茶面上浮了一層油漬。女人一個人住在這裏,不常打掃也是常情,梁辰只是沒想到會亂成這樣。林玲也知道自己這兒一時入不了他的眼,窘迫的站在那兒,想了想還是說:“那媽去換個衣服,你等等啊。”
“嗯。”
他在沙發上随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沙發後面是扇小窗,玻璃是毛玻璃,陽光照進來,投射在茶幾上,花花綠綠的。
印象裏,這個女人一直都很喜歡顏色豐富的東西。
和她相關的記憶也不多。從有記憶起,多半都是和他那個軟弱的父親在一起的。似乎是生完梁辰之後,林玲就被別的人包養了。梁久和那裏還保留着幾張林玲年輕時的照片,梁景小的時候,一問起媽媽的事,梁久和就喜歡把他抱在腿上,拿出那幾張已經發黃發脆的照片,指着上面那個漂亮的女人告訴他:“你有媽媽,這就是你媽媽。”也常常摸着梁辰的頭,輕輕撫摸着大兒子的那雙眼眸:“你這雙眼睛……還真像她,真像。”
他不懂自己父母的感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兩個人都各自有各自的戀人,連戒指都有好幾枚。可偏偏總為對方守了一個位置。兩人卻又故作不知,默默維持着各自的生活。假如說這就叫情,梁辰想,那他真的不想要。林玲被包養了四年後回來,他們一家三口曾經在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大概是梁辰所享受過最平凡的家庭生活了。梁景出生後,剛斷奶,她又走了。如此,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梁久和,梁辰是既愛又恨的。可多少他也敬他。到底這麽多年來,沒有抛棄他和弟弟的人是他。其實梁久和當年有不少機會能甩掉他們過上舒坦的日子的。他年輕的時候,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小白臉,有不少富婆也提出要結婚——當然,前提就是要把梁辰和梁景送到孤兒院。別的,梁久和說什麽都能答應,唯獨這一點,他死活都不讓步。梁辰記得有個女人曾到他們家來過,把戒指一把扔在梁久和臉上。她說的話梁辰還依稀記得:“她生的兩個兒子你當寶,誰知道是不是你的仔?說不定你是白替別人養了那麽多年的兒子呢!”
梁久和難得發了脾氣:“不是我的仔?跟着我姓梁他就是我的仔!”
——要不然,梁辰也不會為了他下海。
多少也是父子。梁辰別的不在乎,唯獨家人,他不能不在乎。這是梁久和這麽多年來,唯一教他,也是唯一能教他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