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愛做不做 第三章
梁辰起床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左右。他下樓,整幢房子都靜的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空靜靜的房間裏回蕩。地板上鋪砌的是白色大理石,十月的天,赤腳踩在上面略微有一絲涼意。裝潢的很是簡單随意,白色的牆,或米色或原木的家具。他之前所睡的房間在二樓,書房連着卧室。卧室朝南,書房的陽臺正對海灘。一樓是客廳和廚房,加起來也就百來平的樣子。客廳旁邊是開放式的露臺,透明的玻璃窗外就是沙。
倒很是簡樸的一處居所——也難怪會用來安置他。
其實梁辰倒也沒說對于包養要求有太高,只要能夠有足夠的錢,他也一樣樂的奉陪——只是過去不曾被包過,從十七歲下海到現在,的的确确包養他的只有周珉順一個。他總不喜歡自己的自由被握在別人手中。但面對如今的局面,卻也只有安心接受得份。
好像事事都是這樣——先是拒絕,再是抗拒,最後妥協。梁辰總覺得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無奈不好,實在是不好。
可他還是做了。
周珉順過來的時候是自己開車來的。晚上七點多,梁辰在廚房聽見車庫那邊的聲音,也猜到是對方回來了。他看着光亮到能作鏡子的料理臺,給自己鼓了鼓勁兒。白天的時候他特地出去做了些采購,晚餐是挺清口的家常小炒。梁辰早年的時候有個客人對吃很有講究,為了迎合對方的口味,他倒特地去學過一段時間。
周珉順進屋的時候,梁辰正圍着圍裙把一碗湯從廚房端出來。看見他來了,朝他嘴角揚了揚——算是一個打招呼的微笑。而作為一只久經商場的老狐貍,周珉順是一眼就看出了梁辰笑裏的假意。
“你回來了。”
他今天沒有化妝,沒有平日出現在金海灣時的那種濃妝豔抹。去掉眼線之後,梁辰整個人都透出一種淡雅脫俗的味道。黑眼圈倒也平添了絲倦怠美來。周珉順将外套脫了放在沙發上,松了松領帶。梁辰忙走過去把他的西裝挂到衣架上去。回過身來的時候,男人已經在餐桌前坐下了。梁辰便道:“随意做了些,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Amanda說您晚上回來,看來我時間湊得也差不多。”
過去先替他盛了碗湯出來:“您先喝碗湯吧。我把菜端過來。”說完,便笑了笑,走進廚房。從背後看去,那件圍裙很好的勾勒出他腰肢的纖細,順着身體線條而下,是圓潤的臀部。
梁辰是長的漂亮。尤其是他的眼睛。周珉順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就被他這雙眼睛深深的迷住了——也可以說,正是這雙眼,救了他一條命。不然,就憑着那兩頂綠帽,梁辰走街上早被人用亂刀砍死了。Amanda第一次拿着這個男公關和沈月等人在一起的照片出來時,周珉順倒是好奇,好奇一個人怎麽可以有這樣截然不同的态度。好奇他怎麽就能睜着一雙波瀾不興的眼,說出各種各樣言不由衷的語。繼而便生出一種欲望——一種想要将他征服的欲望,一種想要一窺他那層層疊疊的面具之下真面容的欲望。
還有,最原始的欲望。
梁辰把菜擺上桌,擡頭,正對上周珉順始終注視着自己的目光,便又回以一笑:“我手藝一般,也就做點清淡的東西還能下咽。周先生別介意。”
“嗯。看着挺色香味俱全的。”
“您要是不嫌棄就好。”見周珉順這湯喝的也挺愉悅,梁辰便不打算再多說什麽。等到他喝完了,便主動又替他盛了飯。男人忽然開口問他:“你一個住着要不要招幾個傭人保姆?”
梁辰一聽,拒絕了:“我一個人住挺好的。大不了偶爾請鐘點工過來幫忙打掃打掃。不用那麽麻煩。”
“司機呢?”
“也不必。這兒交通挺方便的。”梁辰說完才反應到對方都是考慮着他,而不是自己提前一手安排掉,于是語氣也一并軟下了許多,“周先生……我,我一個人,也挺住的習慣的。您只要記得,偶爾來陪陪我就好。”
他故意垂着頭,目光不往他那看。細細軟軟的語氣,是男人終歸受用。周珉順也就不再說些什麽。
二人便靜靜的吃飯。梁辰偶爾也會往周珉順的碗裏夾一兩筷子的菜,與對方目光對上了,便笑笑,也不說話。這樣的氣氛,倒很像是一對相處多年的老情人。
吃完飯後,稍作收拾,梁辰先去洗澡,周珉順很快就跟了進來。他先被男人壓在浴室裏做了一次,接着到了床上又被做了一次。前一晚沒有留傷,再加上今天梁辰在對方還沒回來前特地根據網上的說法做了下擴張,因此這一晚的性事兩人倒都挺愉悅。
周珉順靠在床頭,有一搭沒一搭的順着梁辰那頭軟軟的短發:“你今天晚上,挺不一樣的嗎。”
梁辰靠過來:“我沒化妝?”
周珉順搖頭,笑着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是你比昨晚上浪多了。”他把拿煙的手靠過來,梁辰正好能夠抽到。
梁辰擡頭,親了親男人的下巴:“我這樣,你不喜歡?”看着男人低頭将要落下一吻時,梁辰又故意選擇這時候避開,去抽對方那支煙。他吐出一縷煙霧,嘴唇微張,舌頭有意無意的走過對方指尖。卻在男人似乎被他挑逗起性趣時,猛地叼過對方的煙來躲開,朝他笑道:“我可不敢點你火了,等下腰都被你操斷。”
然而下一秒,他卻感到自己整個人都被翻了過來。原來是男人将他翻到了自己身上來。待反應過來時,他已被男人箍住,正躺在對方身上。而兩人最私密的地方,此刻親密無間的貼在了一起。
對方低低地嗓音在梁辰耳邊響起:“把煙滅了。我給你抽支大的。”
“臭流氓。”梁辰低笑着捏滅了煙,在對方再次進來時,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
Amanda這幾日倒是瞧着自家老板心情很好。雖說表情倒是沒什麽變化,不是笑眯眯的讓人心裏發毛就是索性沒有表情。可,面對根本就沒見過幾面的辦公人員也能溫和的點頭回答一句:“好”,身為總裁特助的Amanda小姐可真對那位現被老總包養的Happy感興趣了。
“看來,那只小狐貍把你伺候的很舒服?”
Amanda把文件放到桌上,挑了挑眉戲谑。周珉順面不改色的在文件上簽字,開口道:“油麻地那邊的生意好像有點問題。你如果很閑,不如我讓Mini轉給你解決好了。”
油麻地那兒但凡有事都是和警察扯上關系,Amanda才懶得給自己找麻煩。見對方不願回答,便也就順着臺階下來:“我想想,似乎還有些事沒處理。油麻地那兒有Mini哪兒用的着我。您太擡舉我了。”說完,收回文件,踩着高跟鞋走出辦公室。
周珉順看着辦公室門關上,用手托着下巴。連Amanda也感覺到那小子的獨特之處了?
Happy嗎,這個小男公關的确是很有趣。
男人對于另一半總是存在這樣的幻想:他既希望對方知書達理,克制穩重,同時卻又希望對方放浪妖孽,豪爽随性。但往往魚和熊掌不能兼得。梁辰最大的好處就是他能将這兩者巧妙地融合,在自己身上都體現出來。他對周珉順溫柔體貼,卻将度掌握的恰到好處。不會過分要求,也不過分疏忽。該撒嬌的時候撒嬌,該耍性子的時候耍耍性子——他懂得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而在床上,更是浪蕩不堪,他的呻吟和語句有時簡直是比的妓女還要下流。只要是長了耳朵的人聽了,也要面紅耳赤。
這讓周珉順很有滿足感。
金海灣的老板有句話說的很對——Happy,是專業的,所以物有所值。
梁辰打車到了樓下,正好遇見梁久和從樓道裏走出來,手裏拎着一個垃圾袋。這個男人穿的倒還體面——從他記事起,不管家裏再如何窮困潦倒,即使他和弟弟已經饑腸辘辘,即使他們一家都凍得瑟瑟發抖,即使已經沒錢交水費、電費,這個男人卻永遠能讓自己看起來光鮮亮麗。然而他永遠也回不到年輕時的輝煌了。歲月磨滅了他的志氣,也帶走了他引以為傲的青春和帥氣。他老了。
梁辰站在原地看着。男人頭上又多了些許白發,枯瘦的身子有些佝偻。不過起色看來還好,想來也做到答應他的,不再去賭的事了。
梁久和丢了垃圾,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皺皺巴巴的香煙盒,倒了半天也沒倒出一支煙來。
“給。”
男人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支煙,回頭,看見梁辰正站在他身後。他接過煙,點煙的手有些發抖,打火打了三次才點着。抽了一口以後,才咽了咽口水,笑道:“辰仔,你回來了啊。”
梁辰面上并沒有什麽表情,見梁久和把那盒煙塞進了自己的口袋以後,就把手縮回來,插在口袋裏:“你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
“一起去吃點吧。”
梁辰走在前面,梁久和也就慢慢地在後面跟着。兩個人從小區出來以後,徑直走進了小區對面的餐館。梁辰找了個靠裏的位置,梁久和便在他對面坐下。
“吃什麽自己點吧。”
“嗯。”
老板和他們父子三個都是熟人。梁久和點完面後又站在他旁邊寒暄了兩句。油光滿面的中年男人拍了拍梁久和的背:“阿和,下午有空一塊過來打兩局啊!”
梁久和看了眼兒子的臉色,回頭朝牌友有些尴尬的笑笑:“那個,我……有空去,有空去。”
梁辰撐着頭看他:“你要去就去。反正搓兩圈,別玩大的就好。”
“嗯,我知道。”那老板已經到後廚去忙了,梁久和沖他揮了揮手,又看向對面的大兒子。梁辰把筷子遞給他,他伸手接了。右手的四個指頭将筷子握緊——有一根指頭,是當年賭輸了的。
“那個……你,在那邊還好吧?”
梁辰眯了眼:“呵,你問我?你自己不知道個中滋味?”
梁久和依然笑容尴尬:“你要好就好。就好……”他又像是想起什麽,搓着那根有些油膩膩的筷子道:“那個,辰仔。我現在真的不賭了。頂多就是打兩圈麻将,一兩塊的。”
“嗯。”
他低下頭,嘆了口氣。梁辰伸手,将一張銀行卡送入他的視線中。梁久和驚訝的擡頭:“這個……”
“我幫你租了一間店面。裏面的錢,你拿去進貨。”梁辰低着頭,并不看他,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表情,“我讓邱叔幫着你。省的你的到時候把錢花到不該花的地方。地址我發你手機上。”
“我、我現在還有點錢,辰仔。”
梁辰直接把卡塞進男人的上衣口袋裏:“是哪位顧客給你的,你還沒花完?死佬,你已經快五年沒有客人了。就算是以前的舊情人有幾個還會給你打錢?”
梁久和并沒有堅持,他把卡拿出來,塞進錢包,他舔了舔下嘴唇:“那好吧。你自己呢,花錢的地方總不會少吧?”
“你別管我。現在這個對我還好。在錢上面很大方。不過,你別想再從我這拿更多的錢了。”梁辰擡眼瞟他,“好好開店。省的你沒事幹。”
“嗯。好。好。”他想了想還是加了一句,“你自己也照顧好自己。”
兩碗面條被送上桌。梁久和始終低頭吃面,不去看他。兩人之後便不再多話。父子倆吃完以後,兩人便在面館門口分手。梁辰打了輛的士離開。梁久和走進小區之後,并沒有繼續往裏走,而是站在鐵門後面,一直看着梁辰上車離開。他從錢包裏翻出那張銀行卡,重重嘆了口氣。他想,他自己大概是這世上最失敗的父親了:大兒子走了他的老路被人包養,小兒子才上高二卻已經染上毒瘾。真是沒用的要死。
但是即使這樣,梁辰卻從來沒有說過恨他一類的話。雖然對待他總是冷言冷語,可但凡有事,永遠不會忘了他這個爸爸。梁久和想,他這一輩子做錯的事情太多,但至少有一件事——在他們的母親離開以後,他始終沒有抛棄兩個兒子。至少這一件,他是做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