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會覺得永遠是下一個最好。
李星滿對自家親姐下毒手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衛斯理, 叫人唏噓不已,時蔚然本還有些擔心這件事會牽扯出李欣為自己提供臨時準考證的秘辛。
不料也不知道是誰傳的謠言, 他壓根就沒有在整個故事裏出現。
時蔚然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而導致姐弟二人反目成仇的主人翁沈襲京則變成了焦點人物。
“你的确是流量密碼呀。”時蔚然故作豔羨的刷着校園論壇。「啧啧」感嘆。
沈襲京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齒的在終端機上給周妙發消息。
“你編的可真好。”
周妙答的大言不慚,“那可不, 完美讓我蔚然哥置身事外,還顯得你特別有犧牲精神!”
沈襲京不想搭理她。
“哦對啦, 陸校讓你和蔚然哥有空去一趟校長室找他。”周妙說。
“他為什麽不直接給我發消息?”
“安徒生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我正好在,就讓我傳話咯。”周妙說。
“你最近是不是跑校長室跑的有點勤?”沈襲京懷疑道。
“沒有的事。”周妙在那頭「略略略」。
沈襲京猜陸山彥跟他談的事十之八九與段楚彧有關。
不出所料, 抵達校長辦楠`楓公室, 陸山彥就開門見山。
“段楚彧都把你們二位折騰成這個樣子了,我想聽聽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沈襲京和時蔚然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一絲詫異。
“這些私人恩怨我以為你不會管。”沈襲京率先說道。
“私人恩怨?”陸山彥挑眉,“我不覺得這些事情還停留在私人恩怨的層面上。”
他揮了揮手, 房間暗了下去,一張晶藍色的立體地圖出現在了半空中。
“這是首都星?”時蔚然看着有些眼熟。
“沒錯。”陸山彥點頭。
沈襲京看出了端倪,他擡手指着地圖邊緣的幾片灰色地帶道:“這幾片郊區怎麽灰了?”
“這正是我想說的。”陸山彥的眼底閃過冷冷的光,“近期人口普查,丹潤兩區的人口數量加起來竟然不過百, 整個片區一片荒蕪, 普查人員在廢棄的房屋內竟然發現了孵化中的蟲卵。”
“怎麽會這樣?!”沈襲京詫異道。
“歷來居住地都是生物争奪的主要底盤,人類如果不占領, 時間一長自然就會出現別的東西盤踞。”陸山彥道:“丹潤兩區之前雖然偏遠貧窮, 但政府年年都有補助計劃, 而且那邊兒很适合搞水生産業, 也不至于淪落到成為無人之地的地步。”
“當地沒有官員管?”沈襲京道。
“這就是最離奇的地方了。”陸山彥說:“丹潤兩區的所有地方官全都晉升了。”
沈襲京:“??”
“并且沒有相應的人員接棒。”陸山彥說:“我查了一下,從今年年初開始,兩區當地的管轄位置就一直出于空缺的狀态。”
“沒有政績,怎麽晉升?”時蔚然問。
“這就很有趣了,我私下打聽了一下,提拔當地官員的人正是段楚彧。”陸山彥說,他往後一靠,十指交疊,眉頭緊鎖。“我之前一直覺得段楚彧只是個家道中落,所以不擇手段想往上爬的鳳凰男,但現在看來他的所作所為,多少有點兒莫名其妙。”
“是啊..他就算再落魄,好歹家世背景在那裏,他爸就算支持率再低,也不至于要去跟郊區的那些小官為伍。”沈襲京說。
“再者,你不覺得他對你們的敵意過分大了麽?”陸山彥說:“如果他真的想要當大官兒,拉攏遠比鏟除要重要。”
“他有嘗試着拉攏過我,你應該也有吧。”時蔚然看了一眼沈襲京,沈襲京點頭,“只是我們都拒絕了。”
“政見不同者大有人在,保持距離,适當打壓都可,沒有實際的利益沖突,都沒有必要非置人于死地不可——除非你們兩個真的跟他有天大的利益沖突。”陸山彥的話鋒一轉,“所以你們二位,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時蔚然略略瞪大了眼。
“你們想不明白,我來帶你們想一想。”陸山彥說:“阿蔚,你是被段楚彧攻擊次數最多的人,你現在回過頭來思考,當初在卡茲曼星,你僅僅是他用來晉升的墊腳石,你在被他使用完畢後被打回卡茲曼星,在他不知道我有後續的計劃之前,你的結局基本已經是注定好的了,再沒有出頭之日,那他又有什麽必要追殺你那麽長的時間,甚至大動幹戈讓兩輛星艦相撞,也非要至你于死地不可。”
時蔚然颦眉。
“你在卡茲曼星的時候,段楚彧追殺你?”沈襲京聞言詫異不已,險些從凳子上跳起來,“他簡直不是個東西!”
“都是過去的事了。”時蔚然笑了笑,不甚在意。
沈襲京的心底微微一痛。
這種時候,他生出一些想把時蔚然按進懷裏的沖動。
他克制住了,低聲道:“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不該看的東西..”時蔚然沉吟。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陸山彥說:“另外就是你了,阿襲。”
“我?”沈襲京道。
“最近,觀測臺在天鵝星系附近,發現了一處未經命名的躍遷點。”陸山彥說。
目前在用的躍遷點絕大部分都是人為修建的,在交管部有嚴格備案,進出皆有管控。
“暫時不知道是歷史遺留的站點還是別的什麽..”陸山彥欲言又止,“好在暫時沒有使用過的痕跡,位置又很偏,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産生太大的影響,但觀測臺目前僅能監測,暫時還不能派遣人去戍守,我跟加加林上将聊了聊,他的意思是等探海計劃開啓之後,你們會路過那處,順帶調查一下。”
“加加林?他現在怎麽樣了?”時蔚然神思微動。
“你居然還挺關心他?”陸山彥似是好奇。
“雖然他這個人不怎麽樣,但是被段楚彧用那麽下作的手段坑了,也怪可憐的。”時蔚然說。
“放心,加加林到底是軍隊老人,而且事情發現的及時,你跟那個叫聞樂的小夥子都沒有真的出事,所以——他現在在郊區的一個山莊養老。”
“講道理,首都星的很多事情只能看不能慣,對于一個好面子的人而言,已經是莫大的羞辱了吧。”沈襲京說。
“你說得沒錯。”陸山彥點頭:“我的直覺告訴我,段楚彧這個人不簡單,這次那個姓李的小子,你們最好深挖一下,看看能不能挖出多一點有關段楚彧的訊息。”
沈襲京說:“我警局的朋友告訴我,李星滿進去之後就繃不住了,一直在語無倫次的辱罵段楚彧,他們叫了精神科的研究員來做鑒定,今天把流程走完,明天就能公開審訊。”
“需要輿論制導嗎?”陸山彥挑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時蔚然:“我覺得可以,記得一定要安排上次那個彎彎星媒體,我覺得他們編排标題很有內味兒。”
沈襲京:“?”
他覺着不對,“你還關注那個?”
時蔚然:“當然,九頭身猛男嘛!”他用手肘拱了一下沈襲京,滿意的看沈襲京耳根憋紅。
陸山彥一邊打電話一邊眯着眼睛看這兩個人,友情提醒:“阿蔚,你最好對他友善一點兒,他很快就就要升職了,到時候可能會成為你的直屬上司。”
“就是。”沈襲京說:“沒大沒小。”
“如果他公報私仇,那我不介意換個直屬上司。”時蔚然說:“反正以我最近的考試成績,在哪個艦長那裏都很吃香吧?而且之前是誰說,不需要我當他的副駕來着?”
沈襲京一時有些啞然。
他是假的不在乎,時蔚然卻好像是真的不大在乎。
所以他老是被拿捏的死死的。
這種對話往往最後會變成他一個人生悶氣。
他不禁又想起了上次時蔚然所說的「室友」。
走出校長室,時蔚然伸了個懶腰,看起來心情不錯,沈襲京在一旁道:“阿蔚。”
“嗯?”時蔚然扭頭。
“我有話要對你說,關于..”沈襲京欲言又止。
“關于什麽?”時蔚然扭頭看他,不明所以。
“我們之間的關系。”沈襲京想了想,還是決定挑明。
時蔚然:“我們的關系怎麽了?”
沈襲京覺得自己長這麽大,語言系統頭一回不夠用:“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或者..段楚彧應該也對你說過一樣的話,但是..我喜歡你。”
“喜歡?”時蔚然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對。”沈襲京深呼吸,竭力讓自己聽起來沒有那麽的高高在上,“之前對你..有很多誤會,想跟你說抱歉,然後..”
“就喜歡我了?”時蔚然說。
沈襲京噎住。
“我不太懂你說的喜歡是什麽概念。”時蔚然說:“是覺得我看起來很可憐,像是需要人保護?”
“不僅僅是這樣。”沈襲京說:“還會想和你在一起,只跟你一個人在一起。”
“那你想從我這裏聽到什麽答複呢?”時蔚然說:“我也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只跟你一個人在一塊兒?”頓了頓,他聳肩道:“我承認,我現在挺喜歡跟你在一起的,包括上床,我也沒跟其他人上過床,有一說一這方面我們似乎也挺和諧的。
但只說當下,你要讓我保證一輩子只跟你在一起,實在是有些難,畢竟人的一輩子很長,有很多變數,實在是說不準。”
“你是覺得,未來還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沈襲京的聲音有些發澀。
“這不僅僅是對于我,你也一樣。”時蔚然說:“就像副駕,你會覺得永遠是下一個最好,所以——別想那麽多了,我甚至有些期待跟你在星艦上見面的場景。”
說完,他拍了拍沈襲京的肩膀,轉身走遠。
——
一夜之間,段楚彧的名字與殺姐未遂的李星滿連到了一起,幾大媒體争相播報,明裏暗裏的傳達着段楚彧有教唆洗腦之嫌。
公衆駭然。
段楚彧此前對外的形象不可謂不偉光正,一時間出現如此大的颠覆。
縱然人們不會全信,但也将李星滿公審的關注度拉滿,由于輿論争議,外交部長的的競選會議淩晨宣布推遲。
時蔚然一覺睡醒,發現沈襲京人不在,他沒想太多,今天要去學校的星港錄入個人信息,為後續的登艦做準備,他自己洗漱完前去。
大半個學期就考完了人家兩個學年的課程,分數還高的離奇,在這個慕強的年代,早就沒人在意時蔚然的出身了,路上有許多人在跟他熱情的打招呼,同行,說說笑笑。
抵達星港時,時蔚然忽然被周圍的幾雙手拉住。
“蔚然,你先別進去!”
“段楚彧跟他媳婦兒在前面!”
“這僞君子之前不是坑過你嘛!你小心!別去跟他們打照面!”
耳畔七嘴八舌,時蔚然對于這些突如其來的關心未免有些不習慣,他倒也不怕段楚彧,只聳了聳肩,低聲自語:“奇怪了。”
李星滿都已經快把段楚彧供出來了,照理說公審是段楚彧也應該在現場才對,就算不在現場,限制人身自由的基本調查總該有吧?不然加加林不得嘔死?
怎麽着他也不能夠這麽随心所欲的在這時候帶着宋琳娜遠游啊?
“堵在門口是不是不太好?”時蔚然說,他掙脫了那些試圖阻攔他的手臂,不卑不亢的朝前走。
段楚彧還沒有登艦,一回首果然看見了他。
對方的眼神微變,而後唇角上揚,露出了一絲莫測的微笑。
時蔚然只當沒看見。
他們之間明明隔了有幾米的距離,時蔚然卻聽見一個聲音在對他說話。
“你以為你的錦繡前程真的會來的那麽容易嗎?”
時蔚然頓住,環顧四周。
周圍沒有別的人,段楚彧正背對着他檢票登艦,沒有半點扭頭的跡象,這話卻像是對着他說的,聲線粗嘎,也并不像段楚彧。
等他思考完,艦艙已經關上了門。
時蔚然覺得有些怪異,他瞄了眼星艦的型號,轉手發給了陸山彥。
陸山彥的回複很快,段楚彧上的只是最普通的載人客艦,目的地也是首都星居民常去的大熊星系,時蔚然只覺得一切都尋常的太不尋常了,他想找沈襲京探讨一下,沈襲京的終端機卻一直在忙線,也不知道在忙什麽事。
終于,在李星滿公審開庭前兩小時,衛斯理軍校所有在校的士官們都收到了同一條召集訊息。
“下關B區發生二級蟲禍,請所有具備機甲戰鬥資格的學生立刻于廣場集合支援。”
時蔚然奔至廣場,在人群中撞見了周妙。
臨時啓用那麽多的機甲,機械專業的學生顯然也被抓來加檢修班了,周妙見到時蔚然的第一句話就是:“見鬼了,那個李星滿是不是還沒開審啊!”
“還有四十五分鐘。”時蔚然說。
“他所在的拘留所就在下關B區!”周妙大聲道:“我哥猜的果然沒錯!”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