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城名額
因為養豬場的事情, 大隊裏搞得熱熱鬧鬧的,當時掃盲班沒有堅持下去的人,頓時後悔起來了, 要是自己當初堅持下去,說不定現在也能進養豬場當工人了。
誰能想到原本還算工分的養豬場,它忽然變得同城裏養豬場一樣了,誰能想到呢。
要問他們是什麽感受, 就後悔,悔不當初啊。
要是好好學習, 就沒有這事情了。
為了表示自己對這個養豬場的重視, 喬衛國還特地弄了一塊牌匾, 請了陳書記寫上第九大隊養豬場的字樣,把牌匾挂了起來,他們第九大隊, 也是有場的大隊了。
周悅也透露出掃盲班還要繼續再辦,聽的大家夥心裏熱乎,他們已經認定了,只要掃盲班學得好,那就能進養豬場當工人。
對于他們這樣的想法,周悅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反正先認字,免得到時候她要用人的時候,直接抓瞎,人先備着,總有用到的時候。
只是養豬場拎出來了,裏頭的事情卻還沒有完。
既然真正獨立出來了,那裏頭的事情也得拎出來, 就比如說,養豬場的收入,得從會計手裏接過來了。
“這,這養豬場和大隊的錢一直是我算的,可沒有算錯啊,就是當年革委會下來查賬,都沒有查出我的錯誤。”會計蘇愛華立刻發表意見,他覺得,這是周悅對他的一種不信任。
“咱們要財務分明的,這并不是對你的不信任,而是一碼歸一碼,這賬我打算找一男一女兩個知青來做,這養豬場也是大隊的集體利益,所得的收益年底也是要上交一部分的,到時候,總賬還得是您這個會計來查的,這只是給您減輕負擔。”
“就是,少幹點活兒還不樂意啊。”婦聯主任在一旁幫腔道,她家閨女這次也考進了養豬場,自然要幫着周悅說話。
聽到總賬還是歸自己管,蘇愛華心裏就平衡多了,少管了一個養豬場的賬而已,年底他還是要負責查賬的。
這事兒解決了,另一件事又讓大家夥不滿意了。
喬衛國拍着桌子,“咋就那麽多事呢?”
“事多好啊,現在發現的問題越多,不至于到時候措手不及的好,趁着現在把事情解決了,以後咱們也能安安心心的養豬,省得到時候一團亂遭的,更氣人。”
喬衛國一想也對,現在發現問題,總比弄完了發現的好,到時候誰是誰的都分不清楚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可是這個不好弄吧。”喬衛國指了指名單,“他們不滿的是,知青同志在養豬場幹活兒拿一份工資,年底還得分一份,他們說,這相當于是拿了兩份錢,他們不樂意了。”
“工資是工資,分成是分成,總不能白讓人家幹活兒吧,這打白工的事情,誰願意呢?”
“是這個理兒,可大家也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喬衛國知道,這兩份不是一個道理,那都是人家該拿的,只是社員們看不到。
他們只看到知青同志在養豬場拿了一份工資,年底還得分一份,心理不平衡了。
而且,大隊裏辦了養豬場,大家夥眼熱着呢,連地裏的活兒都不積極了。
“這個事情,開個會,我給大家解釋一下吧。”
“能行嗎?”
“難不成讓他們鬧下去?”
“還是你來解釋吧。”喬衛國嘆了一聲說道。
因為這事兒,大家夥上工的時候都不積極,喬衛國說了,還以為他是在替知青說好話,一旦觸及到大家夥的利益,他們立馬就要鬧開了,也很是頭疼。
聽大隊長說下工之後到打谷場集合開會,他們一聽到下工的鈴聲響了,交了農具之後,就急急忙忙的趕過去。
“大隊長,這事到底咋說啊?”
“這事情周知青來同你們說。”
喬衛國沉着一張臉說道,其實在養豬場工作的那幾家是沒有意見的,當然這其中有他自己的婆娘,他也的确不好發表什麽意見。
眼看着周悅上臺,大家夥目光也轉向了她,看她能說出什麽花來。
“各位,我是來給大家說明一下,知青們并沒有多拿多占。”
“可是知青确實拿了兩份啊。”到底是周悅有點面子,或者是她能養出大肥豬,社員也不敢把跟她過于大聲,可是心裏的疑問還是要說的。
“你們只看到知青拿了兩份,可你們不是也拿了兩份嗎?”
“我們什麽時候拿了兩份了?”社員的錢只有年底才能分到手,也只有那一份而已。
“哦,不對,我說錯了,你們拿得比知青多。”周悅掰着手指頭算了一下,“大家平日裏的工分,到了年底的時候,是折算錢糧食和錢的,就是兩份了,養豬場是大隊集體的,除去買豬和養豬的成本,以及留下一部分資金,剩下的都要交給大隊,年底的時候分給你們,所以,你們年底的時候,領了三份,你們有什麽資格說知青領了兩份。”
“這,這怎麽一樣?那糧食和錢,我們一直是這麽算的。”
“是這麽算沒錯,知青在養豬場工作,等同于每個月像城裏人一樣領工錢,也就是說,他們沒有糧食分。”
周悅看着底下的人,話鋒一轉,“你們別忘了,知青也是大隊的一員,養豬場是整個第九大隊集體的利益,這個集體,就包含了知青,作為其中一員,年底分錢的時候,為什麽要把知青踢開。”
聽完周悅的話,大隊的人都沉默了,他們确實沒把知青算進去,或者說,默認了知青不在這個集體裏面。
要是別人還好,可偏偏臺子上頭站得是周悅,他們還是有眼色的,知道大隊的豬養得好,那是多虧了周悅,到底沒敢把心裏話說出來。
見他們不說話,周悅嘆了一聲,“看來你們大家還是對我們這些知青有意見,想必你們對我這個知青當場長,肯定也是有意見的,那這個場長,我……”
“周知青,你看你說得什麽話,你對我們第九大隊做了多大的貢獻啊,我們咋可能對你有意見。”喬衛國聽出了周悅話裏的意思,連忙打岔道。
這活兒還就周悅能幹,她撂挑子了,誰接得了?
別說什麽現在知青都上手了,喬衛國除了周悅,誰都不信。
“對,周知青,我們就認你。”牛嬸子也看出來了,舉手喊道。
還有人猶豫,“那幹嘛要這麽麻煩,還像以前一樣不就行了?”
“你們呀你們,怎麽就看得見眼前那點東西呢?想着自己沒錯,可不能白占別人的便宜吧,你想讓知青同志一邊給你養豬,一邊去種地?還是讓知青同志在養豬場裏養豬,一分錢不拿,就等着年底分錢,一粒糧食都沒有,等着餓死?光想着自己的好了,你也得為人家的處境想想吧,換你們,你們樂意給人家白幹活兒?”
喬衛國看着這些人,都要急死了,怎麽就整不明白,
他們大隊現在能這麽好,這些人有底氣站在這裏叫板,也不看看是誰帶來的好處。
那肯定不樂意的,誰想白幹活兒啊,他們每天起早貪黑的,不都是為了多賺點錢和糧嘛。
這想通是想通了,可是心裏還是羨慕的,農村工人怎麽了,那好歹也是工人,離城裏人又近了一步。
看他們那喪氣樣,喬衛國恨不得把一個個的揪過來揣上兩腳,這群糟心的玩意兒。
周悅嘆了一聲,說道,“大家夥也不用擔心,如果養豬任務進行的順利,後面肯定還要再擴大養豬場的,你們還有機會。”
一聽這話,衆人又來了精神,他們還有機會。
“不過,地還是要種的,大家仔細想想,咱們養豬場豬圈裏鋪得是什麽?”
是什麽?
是麥杆兒啊!
“對,是麥杆兒,就是現在地裏種得那個麥杆兒,就是因為大家種地,我們才有這些麥杆兒讓豬住得舒服,豬舒服了,自然就長肉了,養豬場能有今天,你們也是有一份功勞的。”
衆人一想,心裏頓時就舒服了許多。
好不容易把人給說透了,周悅從臺子上走了下來。
喬衛國嘆了一聲,“辛苦了。”
“沒事。”
“那我去和陳書記彙報一下工作。”
周悅點了點頭,作為幹部,陳書記還是很和藹的,這大隊養豬場,雖然是整個大隊的,但背後的人确是公社。
當初陳書記為了給自己弄個業績,學人家公社養豬,到處走人情去買磚頭,據說至今還欠着磚廠的錢呢。
除去這些,養豬場也沒有搞成功,還被上頭的領導罵了,他自己也不好過。
這第九大隊忽然就做出了成績來,且還是在公社沒有過多幫助的情況下,自己就能夠做的這麽出色,所以他還是很好說話的,有需要的地方,他該簽字簽字,該蓋章蓋章,還是很配合的。
所以喬衛國過來的時候,他也笑得特別真誠。
在聽到喬衛國的彙報後,也很是滿意,“你們第九大隊做事情,我還是很放心的。對了,知青的回城名額下來了,我們向陽公社分到了兩個名額,我同公社裏的幾個領導商量過了,你們大隊的知青,表現的都不錯,所以決定把其中一個回城名額給你們第九大隊。”
忽然聽到這個消息,喬衛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覺得今年的回城名額,似乎來得比往年要早一些。
“可不早了,再過兩個月,新的一批知青又要下來了。”
“陳書記,這回城名額的事情我知道了,你能不能先別往外說?”
“成,你回去看看,這事還得你來決定。”
回城名額就算給了那個知青,沒有大隊的大隊長簽名放人,那他也走不了,至于這個名額給了喬衛國,他又要給誰,就不是陳書記要考慮的了。
從公社出來,喬衛國真是一步一嘆的走回大隊,要說他們第九大隊表現最好的知青,那肯定非周悅莫屬了。
這回城名額給周悅,那是再合适不過了。
可是私心裏,他又不想讓周悅走,一如他之前想的那樣,這養豬場離了周悅,感覺就不行了。
這心裏糾結着,等到了大隊入口時,還覺得這路程太短了,他都沒想明白呢,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眼看着自己已經走到養豬場門口了,看着在裏頭忙碌的周悅,莫名想起之前她病弱的樣子,這要是他家孩子,離家那麽老遠,生了這麽一場大病,做父母的得心疼死。
咬了咬牙,直接把周悅叫了出來,他把這事告訴給她,去還是留,讓她自己決定。
看着大隊長神神秘秘的拉着自己走到僻靜的地方,“大隊長,有啥事不能直接說啊?來這裏會讓人誤會的。”
“這事同別人說了不好。”
周悅疑惑的看向他,不明白他想幹啥。
“你那啥眼神啊?”
“沒沒沒,沒有,你這麽快就回來了,是同陳書記彙報完了?”
“嗯,都說了。”
“其實吧,大家有想法也正常。不過積極性還是要保持的,養豬場後期肯定要招人的,那驢前頭吊着根胡蘿蔔,它跑得還挺快的不是嗎?”
見大隊長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周悅心裏一個咯噔,她發誓,她就打個比方,絕對沒有罵大家夥是驢的想法。
“對了,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啊?”周悅連忙轉移話題。
喬衛國也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嘆了一聲,把回城名額的事情說了,“在我們大隊,我覺得這個名額給你,是最合适不過了。”
其他話,他也不多說,周悅要是真走,他也認了。
“回,回城名額?給我?”
周悅表面驚訝,內心實則被雷劈了個粉碎,不是,這回城名額怎麽就會分給她了?
她看起來像是想要回城的人嗎?
“不是,大隊長,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也有可能,別人比我更适合回城呢。”她做這麽多事情,可不是為了要回城啊。
“我想過很多人,只有你是最适合的人選,之前你生病的事情,你沒有告訴你爹媽吧,讓他們知道,肯定心疼你,在我們大隊,你也吃了不少苦頭,說實話,挺對不起你的。養豬場那邊,他們也都上手了,你要回城了,他們就算沒有進步,也不至于退步。”
提到生病的事,周悅真是頭一回感覺到有口難言,總不能告訴喬衛國,她是為了整葛老婆子裝病的吧,現在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難道是報應不成?
“其實我,我……”周悅扶額,實在頭疼的很。
忽然想起剛才喬衛國提到了她父母,轉頭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淚。
“你這是怎麽了?”
喬衛國被她這反應吓了一跳,難道是喜極而泣?
“我,我不想回家,那裏不是我的家了。”
“這話怎麽說?怎麽就不是你的家了?”
“大隊長,你知道,我為啥會下鄉不?”
“支援建設咱們農村來了。”知青都是因為這個目的來的。
周悅:“……”好難溝通哦!
“你知道嗎?我家中兄弟姐妹四個,上頭有個哥哥,還有一個姐姐,下面的弟弟,同我是龍鳳胎,可是我家裏,就只有我一個人下了鄉。”
“你一個人?”家裏這麽多孩子,只有一個孩子下鄉了,“你家裏其他人都結婚了?”
結過婚的,是不用下鄉的,這就好比,在大隊裏結過婚的知青,甭管是因為和當地人結婚,還是和知青結婚,那都是自動失去了回城名額一樣的。
周悅搖了搖頭,“我下鄉的時候,大哥大姐都沒結婚,但是他們有工作,不用下鄉,到我和弟弟的時候,我爸媽就弄到了一個臨時工名額,那個時候,我爸又因為這麽多孩子不下鄉的事被領導問責……”
雖然後面沒說下去,可是喬衛國懂了,站在他跟前的周悅,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按理說,他該慶幸,下鄉的是周悅,畢竟給他們大隊帶來了這麽大的好處,換別人可就不一樣了。
可內心卻是很氣憤的,這麽好的姑娘,爹媽居然偏心眼成這樣,真是太過分了。
他不認識周悅爹媽和那些兄弟姐妹,自然是無條件的站在周悅這頭支持她的。
“你爹媽怎麽這麽偏心眼兒。”
“你說說,他們這樣,我回去了,又能幹什麽?給小弟弄個臨時工,就差不多把人情耗完了,家裏怎麽容得下我這個吃白食兒的。”
“他們這樣對你,你還想着寄肉給他們吃,周知青,你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喬衛國還在心裏罵他們了,要不是顧及到周悅對他們可能還有感情,早就罵出聲來了,這麽好的孩子不珍惜,真是瞎了眼了。
要是他閨女該多好啊!
他睡覺都能笑醒。
周悅:“……”這就把草種給忘了?
“那,你就不回去了?”
“嗯,不回了,回去也不受歡迎的。”
“留在這兒也好,你放心,只要我們大隊有一口吃的,都不會餓着你的。”
“大隊長,謝謝你了,真是太麻煩你了。”
喬衛國背着手走了,知道周悅不走,他開心不起來,這苦命的娃啊,幸好到他們大隊來了,這到別的大隊去,得受多少罪啊。
下工的時候,看着做飯的牛嬸子,說道,“你給周知青蒸碗雞蛋羹送過去吧。”
“行,我知道了。”牛嬸子立馬就應了,其實今天開會的時候,她就不滿了,那些人就是沒事找事,周知青做的事情合情合理,都是為大家着想的,活該他們去不了養豬場
周家的吳嬸子同牛嬸子是一樣的想法,而且他們家現在有兩個人在養豬場裏當工人,那走出去,腰杆子比誰都硬。
尤其是吳嬸子,因為考過兩個兒子和兒媳婦,說話也比之前更硬氣了。
兩個兒媳婦也不敢分家,原先因為公爹是大隊書記,現在婆婆小姑子都在養豬場當工人,這要是分了家,可是啥好處都沒了。
看着婆婆隔三差五的給周知青蒸雞蛋羹吃,她們也期盼着,周悅能不能給她們一個機會。
雖說種地有糧食,可明顯當工人更有誘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