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風波(3)
夕陽餘晖下,南明湖畔涼風和緩,樹影窕窕,寬廣的湖面有如一面碩大的鏡子,隐隐閃着金色的光輝。
如碧的湖面上游船如梭,上面不斷有嘻笑聲傳來,好似是所有官家富戶的千金公子們相約在此相聚,熱鬧的盛景比往日更甚。
在湖中央,有一艘官家畫舫上旌旗飄揚,兩層樓閣顯然高于別家,大概六七米高,燈籠高挂,飛檐閣樓,稱得上氣宇軒昂。
此艘畫舫錦簾低垂,看不清裏面的情形,船頭迎風飛舞的一個大燈籠上,燙着一個鑲金大字--“端”。
而此艘官家畫舫周圍,停駐着十幾艘畫舫,無數的學子仕人凜立船頭,雖在談笑,那眼睛餘光無不是望着那艘最豪華的畫舫,露出渴望之色。
“今天這兒怎麽會如此熱鬧,發生了什麽事?”
兩輛馬車一到南明湖畔,就有一個錢姓管事領着一行人往艘畫舫行去,只是才上畫舫,宋岳就發現今日南明湖的情景與往日有異,不由望着遠處如織的船只問錢管事。
錢管事趕緊回道:“回太子爺,聽說是墨音姑娘昨日到了落日城,今日由端王帶了她游南明湖,一些仰慕墨音姑娘的文人仕子都聞風而動,想一睹墨音姑娘的風姿才彙聚在此。”
宋歡吃驚,“墨音姑娘?”
錢管事點頭。
宋岳也動了容,“她怎會忽然之間到落日城來?難道是端王想借助她搞什麽動作?”
幾個面面相觑,實在對墨音姑娘的突然到訪有些不知所措。
墨音姑娘出身于嶺南一帶的墨姓世家,她的爹墨大先生是二十多年前風靡整個蒼月大陸的文豪大儒,其言論、其詩詞曾經無數次被各國君王印刷成冊,并将其所述的一些精義作為經典的治國之論,同時由他所出的詩詞亦流行于民間,廣為流傳。
據說當年墨大先生是很多文人墨客最崇拜的一代大師,可以說他的學生幾乎是遍布天下,與各國公卿都私交不錯,所以曾經有不少人想拉攏他,他卻一概不理,只是吟風弄月,游歷天下。
而墨音姑娘,就是這位墨大先生的女兒,其詩詞歌賦之絕妙,無一不是鼎承她父親的風格。
而且這幾年這位墨音姑娘憑着她的才情游歷各國,其見識之廣,其才貌之佳,還有其優雅的品性,無一不是各大家追捧的對像,有時随意的一個詩會,幾乎都會弄得爆滿,曾有人嘆息着說那場面可以算是萬頭攢動,雖然有些誇張,可也确實很轟動。
蘇紅茶由于初來乍到,自然不知這位墨音姑娘為何會引起幾個男人的愁緒,溫七見她一臉無動于衷的樣子,于是邊走邊向她說起墨音姑娘的來歷。
“那麽七公子可真會挑時間,趕着這個機會可以和墨音姑娘一見,這樣的話确實比游南明湖更有趣。”蘇紅茶神态自若說道。
陸玲珑本來對于聽到墨音姑娘的名字已經就很反感,此時再聽蘇紅茶如此說,當即說道:“太子說今天是專帶我出來游落日碼頭,誰說要去見墨音姑娘?”
蘇紅茶的目光在燕王和太子的臉上一掃而過,他們望着不遠處高大的畫舫,顯然有意過去,陸玲珑用話阻攔,想來是怕他們被墨音姑娘吸引了去,可見她根本就沒領會到太子的意思。
溫七仿佛沒聽到陸玲珑的話,望着畫舫摸下巴,難得認真道:“端王作東請墨音姑娘,此事可大可小,太子爺,依我之見,最好是過去瞧一瞧,有些事情不能讓人在眼皮子底下蒙混了過去。”
宋歡瞳孔微收,點頭道:“溫七說得有理,既然遇上了,總要過去探探底,相信我們這樣過去,端王也不能把我們拒之門外。”
衆人都同意了,陸玲珑只得一肚子不情願的跟上。
錢管事當即指揮自家的畫舫往端王的畫舫行去,不一會兩畫舫挨近,錢管事出面交涉後,對方立即放下兩塊板子,恭迎太子爺一行人。
太子燕王步履穩健,三兩步就走了過去,陸玲珑随後也被一個管事婆子牽引着過了板子,溫七則站在畫舫邊沿,盯着板子下面幽深的湖水沒有動。蘇紅茶捅了捅他的後腰,小聲道:“你要不要過去,如果不過去,正好放我回家。”
溫七把眼一瞪,回頭一把拽過她的手臂,惡聲惡氣道:“為了防止你中途逃掉,我必須帶着你一起走。”
蘇紅茶本想推拒,無意見看到對面宋歡的臉色已經發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那神情,似乎恨不得把她生吞下去。她幹脆扶着溫七,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惡意的笑,宋歡越氣惱,她越開心。
兩人目光中的暗湧,連一旁的宋岳都發現了,他不屑地哼了聲,別開頭和陸玲珑說話。
蘇紅茶泰然自若,反正她現在是男裝,別人看到她與溫七扯在一起,只道是兩個男人膽小,相扶着過板子而已。
蘇紅茶在前,溫七在後抓着她的袖子雖然是小心翼翼的跟進,板子仍有點晃動,她嫌他走得太慢,催促道:“能不能快點,又不是小媳婦。”
等了一會,後面的溫七居然沒有出聲頂撞,她不由好奇地回頭一看,竟然發現他臉色微顯蒼白,額角竟帶着細密的汗珠,好似很緊張。他擡頭正好看見她目光裏的異色,有些羞怒道:“不準看,不然我推你下湖。”
蘇紅茶撇嘴,“誰要看你。”
終于上了端王的畫舫,她馬上就撇開了神色仍有些不正常的溫七。
這時只聞畫舫裏面付出一陣琴瑟之聲,有侍從掀開簾子,就見一間由幾間大廂房改裝的大廂房裏裝飾精美,宮燈将整間廂房映得金碧輝煌,裏面坐了二十多人,個個衣冠華麗,面相雍容,看來能進端王畫舫的人,都是非富既貴,又大多相識,他們聽着琴曲,各自談笑聲不絕于耳。
在這個場合中,出現的美人也就特別多,一個個豔裝貴婦和名門閨秀相坐一起,對着中間地毯上一個容貌清麗邊古琴邊在吟唱少女低聲竊笑不已。
而坐在主位上的,正是五官俊挺非凡的端王宋啓程,身上一種淩人的貴氣,明顯淩駕于所有在場人之上,叫人想不矚目都難。
太子一行人的到來,當即就吸引了裏面所有人的目光,他們驚嘆着,未料到今天這個并非很正式的場合,竟也能見到太子的身影,實出于意料之外,趕緊紛紛起身朝宋岳行禮。
“太子今天怎麽會有空閑游湖,不是公務很繁忙的麽?”
等一陣熱鬧的寒喧聲過後,宋啓程才将宋岳迎向主位旁邊,邊叫人上酒,邊似不經意的問道,顯然對于宋岳的出現,他有些不樂意,畢竟只是通知了極少數的幾個人,他歡迎的也是另有其人。
宋岳不愠不怒的淡淡一笑,執杯,“端王宴客,作為兄長的怎能不捧場呢?”
“話雖如此,就怕我這裏簡陋,到時折了太子的面子。”
“端王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怎會折?只要這裏沒有刺客什麽的,無安全隐患,那才能叫我替端王放心。”
就在兩個貴氣不相伯仲的大男人用暗藏機峰的話刺來刺去之際,陸玲珑的座位被安排到了宋岳的旁邊,宋歡次之,溫七緊挨,而蘇紅茶由于沒有什麽身份可言,只能被安排在他的側後方,不過與這些自視甚高的人坐在一起,卻沒有一絲拘謹,一片悠然之色,聽着旁邊的人低聲底議論着。
“聽說此次墨音姑娘有在落日城安家的打算,你們知不知道?”
“好像聽端王提過,不過她如此出色的女子,什麽人能入她的眼?”
“以墨音姑娘的才氣,自然不找那種銅臭味的商人,起碼要才思敏捷,品行端正的文人吧。”
“呵,這樣的人在落日城不少,就是不知最後會花落誰家?”
“我們今天這到席的,都是由端王親篩選的,算是有一點點希望的人,李公子,等下加油,把你滿腹最經典的詩賦獻上來,說不定能蒙墨音姑娘青睐,哈哈……”
“唉,我們這些人,誰能比得過第一才子,有他在,我們都只能幹瞪眼,到時候不在墨音姑娘面前出醜就不錯了。”
聽一些人說到這裏,蘇紅茶便沒了興趣,原來是個女子要在落日城選夫,無趣。當下目光流轉,發現畫舫中除了這邊的幾個皇室貴族吸引人外,在左邊靠壁窗處坐着一個二十來歲的年青人,白淨臉皮,氣質偏文弱,臉上帶着淡淡的笑,一身白色長衫穿在身上,給人一種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感覺。
這種氣質,倒讓她忽然想起林漠遙來,這個場合,也不知他會不會出現。
見蘇紅茶不停的打量白衫年青人,已經斂了之前神色的溫七懶洋洋靠在椅背裏指着那人嘻笑道:“難道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落日城具有第一才子之稱的候希庭候公子,你怎麽都可以不認識?”
蘇紅茶對于那人的身份卻有些好笑,“第一才子?你們古代人真是奇怪,就喜歡弄個第一才子第一美女第一佳人什麽的,無聊。”
溫七奇怪的打量她,“你剛才說什麽?你們古代人?”
蘇紅茶一怔,她居然無意中說出了心裏話,太大意了,當下只得讪讪一笑,顧左右而言他,“好像墨音姑娘還沒出來,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究竟要等到什麽時候?”
溫七沒準備放過這個疑點,擡着眉毛還要追問,只聽陸玲珑忽然撲哧一笑,嬌脆的聲音打斷了場中所有人的談話,“端王爺,我們可都是沖着墨音姑娘來的,怎麽坐了這老半天,也不見她的身影?莫非端王就想用個彈琴的歌姬打發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