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天後,時凝站在蘇填雪家老宅的小區門口。
負責守門的保安大爺雖然年紀大,但是非常認真,恪盡職守,見時凝是從沒見過的生面孔,便把她攔在了門口。
這小區老破小,本來大門也不是什麽管控嚴格的地方,沒有機械裝備,全靠肉眼識別刷臉給開門。
保安大爺狐疑地盯着時凝:“你說你找誰?”
時凝想,她今天有幾分點背,而這大爺可能有點耳背。
時凝:“蘇填雪。”她一字一頓地重複着剛剛已經說錯一次的蘇填雪的名字。
保安:“我知道,我知道。蘇家大閨女,天天研究星星那個嘛。你找她幹嘛?”
時凝很想說,她是我老婆,我來找她同居。
可是一想到她跟蘇填雪簽的合同,寫了不讓随便公開,她也不好直接違約,于是改口:“我是她朋友。”
保安一臉不相信:“朋友?”
“我可沒見過蘇家那閨女有朋友啊。”
“不行不行,這我不能讓你進啊。”
時凝無奈:“大爺,要不我給蘇填雪打個電話,你跟她說?”
大爺覺得這是個辦法。
時凝沒轍,打電話給蘇填雪。
蘇填雪大概在忙,微信通話沒接聽。
見此,大爺越發懷疑了:“她連你電話都不接。”
大爺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我說妹子,這不對吧。”
時凝沒法,信口胡謅:“好吧,大爺,我跟你說實話。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下午,蘇填雪從實驗室出來,從封鎖櫃裏拿出手機,瞧見時凝打過來的電話,不明所以地蹙眉,回了一通。
電話接通,時凝的聲音懶洋洋:“喂。誰呀。”
蘇填雪:“我,蘇填雪。有事嗎?”
“要不起,你們走。”
蘇填雪:“?”
時凝:“剛跟阿姨們打牌呢。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在你家樓下了。”她可憐巴巴地說,“等了很久了。”
蘇填雪這才記起這茬,今天是時凝搬過來的日子。
她這幾天忙得頭暈腦脹,處理奶奶的事情耗盡心神,整日還要在研究所推進最近對快速射電暴的課題,一直沒合眼,吃飯的事都忘了,更別提時凝要搬家這事了。
她忙說:“我馬上回來。”
時凝輕笑:“不着急。我再多打幾把,給咱們贏點生活費,晚上請你吃飯。”
“姐有點小錢,不超過兩百還是買得起。”
“做姐的女人,不要太貪。”
蘇填雪被她胡說八道的語調給逗笑,她應了一聲好,竟然忘了反對時凝說的那句咱們。
跟她的小師妹看見了,抱着文件記錄夾,好奇地問:“師姐,遇到什麽事了,怎麽這麽開心?”
蘇填雪拿着手機一愣。
小師妹感慨:“自打師姐你回來,我就沒見你笑過。今天還是頭一回。是有很好的事情發生嗎?”
蘇填雪搖頭:“沒什麽。”
小師妹八卦:“那......好朋友?”
蘇填雪想了想,輕聲回:“一個混蛋而已。”
她拿完所有東西,“走了,下班。”
小師妹忙說:“師姐,今天晚上我們研究所說一起吃飯的。”
蘇填雪一貫不喜歡這種場合:“我不去。”
“你玩開心。”
小師妹狐疑地望着她走得比平時還快的步伐,心想,這是什麽混蛋啊,又能逗她開心,又能讓她着急回家。
等蘇填雪趕到家門口的時候,保安大爺看了她好幾眼,沒忍住,追上去,對她百般勸說:“小蘇啊,有些事情,我知道我不該過問的。”
蘇填雪蹙眉,不明所以。
保安大爺語重心長:“小蘇啊,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懂事的好姑娘,雖然看起來冷淡淡的,但是你心好啊。我覺得吧,談戀愛這件事,不能因為對方生不出孩子就分手,是吧?我看着那姑娘也是個真心愛你的,都在你這裏等了半天了。人家就想要見你一面。”
“哎。爺爺知道,alpha和alpha的路不好走,但是你也不能就這樣放棄啊?生不了,還可以領養嘛!”
蘇填雪聽得拳頭硬了,她擠出一抹微笑跟大爺道別,然後冷着臉往小區裏走,遠遠地,就瞧見了時凝坐在大樹下跟一群阿姨打牌的樣子。
她從沒見過這樣熱鬧的時刻。
時凝長得好看,坐在人群裏一眼就能看見。阿姨們也很喜歡她,這個點了,廣場舞也不跳,都圍在她的身邊,一會摸摸她的臉蛋,一會捏捏她的手臂,還有的站在她的身後,給她指點江山,為她的牌技尋一條明路。
近了,能聽到阿姨們的聲音。
“小時啊,你說你,年紀輕輕,長得好看,怎麽就這麽不會打牌呢?!”
“哎,小時,你有對象沒啊?我家有個孫女,是個beta,性格溫柔,我覺得特別适合你。”
“小時啊,你這皮膚可真好,平日裏怎麽保養的?跟阿姨說一說。”
蘇填雪發現,這家夥當真是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誰都能撩,誰都敵不過。
“贏了?”蘇填雪湊近問。
時凝老早就聞到她的信息素的味道了,在這烈烈夏日裏,蘇填雪的味道就像是一陣涼爽的清風,一出現,就能夠撫慰她心裏的情緒。她拿着牌,笑着擡頭:“你回來了。”
蘇填雪點頭。
時凝忙說:“幫我看看,該出什麽。”
蘇填雪抵不過她熱切的眼神,靠近,傾身,黑色的長發掃過時凝的肩膀,落在她的鎖骨上,癢癢的,像羽毛。她不動聲色地撩了下蘇填雪的頭發,就像這頭發撩撥過她的心跳一樣。
蘇填雪很認真,掃了一眼桌面上的牌,又看了眼時凝的牌,出了一對,壓了別人的後路,然後兩下就把時凝的牌給走完了。
蘇填雪起身:“贏了。”
時凝誇贊:“還是我們阿雪厲害。”
這亂七八糟的昵稱一下就讓蘇填雪的耳根有點發燙,她趕忙起身:“走了,回家。”
時凝朝着阿姨們說再見,阿姨們依依不舍,還有人問:“小時,你跟這位什麽關系啊?”
明明蘇填雪才是這裏的常住,住了二十多年了,也沒跟阿姨們混熟。
唯一親近的人就是保安。
時凝居然一來,就成為了阿姨們的寶貝。
時凝撞了下蘇填雪的胳膊:“問你,什麽關系?”
蘇填雪想着剛剛聽到的對話,有人想給她相親這事,又想到剛剛混在阿姨堆裏時凝備受歡迎的模樣,抿唇,轉頭:“家屬。”
她說完這兩個字,快步走了。
時凝在她身後得逞一笑,轉過身,對着瞠目結舌的阿姨們大喊:“阿姨,我家屬喊我回家,先走了啊。”
朝着蘇填雪追過去,被她橫了一眼,這一眼在時凝眼中,那叫一個眼波流轉,風情萬種。
她笑:“瞪我做什麽?”
蘇填雪:“你故意的。”
時凝裝無辜:“我怎麽了。”
蘇填雪:“剛剛那把牌,明明能贏,你卻故意裝作不會打。之前輸那麽多把,也是故意的?”
時凝揉了揉脖子:“阿姨們打牌都圖個樂子,我這麽一個年輕人,跟她們争強好勝,不合适吧?”
蘇填雪:“嗯。”
時凝逗她:“你吃醋了?”
蘇填雪掃她一眼,眼神裏寫着你在做夢?
時凝:“不是說不想公開嗎?為什麽要說我是你的家屬。”
蘇填雪:“因為不想往後三個月,每天都有阿姨來我家門口等着相親。”她語氣平淡,“也不想讓保安覺得我薄情寡義。”
時凝哈哈大笑起來,“只可惜今天沒贏到生活費,不能帶我的家屬去吃大餐了。”
蘇填雪:“我不餓。”
時凝:“可是我餓。”
蘇填雪:“.......你點外賣。”
時凝:“搬家第一天,剛住進我們未來的愛巢,怎麽可以用外賣來慶祝?”
蘇填雪:“那你想幹嘛。”
時凝一個閃身,往前邁步,站在蘇填雪上面的那級臺階,笑着低頭看她:“老婆,給我做個飯嘛。”
蘇填雪沒理她,側身從她身邊上了樓。
老小區,是樓梯,房子在三樓。
時凝不依不饒地撒嬌:“老婆。”
“老婆~~”
她噘嘴:“你都嘗過人家的手藝,讓人家嘗嘗你的手藝,怎麽了嘛。”
蘇填雪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正常點。”
別用夾子音講話好嗎?
還有——
“我什麽時候嘗過你的手藝?”
時凝輕笑,伸出手,五指靈活一動:“嗯哼?”
蘇填雪紅着臉,立刻轉身。
大概是覺得這樣有點倉皇離開,很丢面,她快步上了樓梯,又退了回來,站在時凝面前,冷傲地說:“所以,你也想嘗我的手藝?今天晚上就可以。”
都是當A的,那點好勝心,大家心裏都清楚。蘇填雪,也想争回場子,讓時凝求饒。
時凝勾唇:“蘇填雪,你可以試試。”
她上前一步,手擋在蘇填雪身前,扶着欄杆,湊近她的耳畔:“看看最後誰先求饒。”
時凝正經起來,氣勢很了得,信息素和威壓撲面而來。
大海不總是溫和的,暗夜裏的大海,沉寂得叫人害怕,似乎擁有能夠吞噬一切的力量。蘇填雪退了一小步,丢下兩個字離開:“吃飯。”
時凝仰着頭問:“正經飯?”
這話一出,被蘇填雪橫了一眼。她笑着搖頭,跟着她,準備進家門。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正經人只吃正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