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問出了最想問的事
陸青合的視線順着他的脖頸到附着鱗片的左臂。
鱗片像花朵一樣貼着他的肉,說是長着,更像是套在上邊,陸青合用指甲挂着鱗片邊沿,指下的觸感告訴他,那玩意兒就是長在蕭戎身上的。
見蕭戎在看他,陸青合道,“放心吧,沒有變化,還在原來那地兒,一片都沒多。”
蕭戎抿了下嘴,悶悶的點了下頭。
“目前死不了,睡覺去吧。”
蕭戎把衣服抱到椅子上,陸青合不讓他用櫃子,暫時就放在那,他挑了套裏衣穿上了。新衣服漿的有些硬,但嶄新的感覺穿在身上豈止是一個舒服,蕭戎盤腿坐在地上,興奮的心情讓剛剛提起的事情攪合的淡了不少。
陸青合最想看到的就是鱗片開始增加,可現在他反倒安慰起蕭戎來了,陸青合有些莫名其妙,他吹了幾乎沒什麽用的賭燭,躺下了,地上的人沒動靜,陸青合對着天想,不是又跟那悲春傷秋呢吧?
蕭戎白天的眼淚他怎麽都揮之不去。
陸青合躺了會兒,對着地下的人說,“柴火沒了,明天起來把柴劈了。”
“嗯。”蕭戎努力的應了聲,嗓子還是壞的,聲音糖的有些刺耳,和陸青合那圓潤飽滿的聲音沒法比,他摸着自己的喉結鑽進被子。
蕭戎沒羨慕過誰,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現在,他忽然很羨慕陸青合。
能說話,還這麽的潇灑。
蕭戎的聲音正常,看起來也沒事兒,陸青合打了個呵欠,閉上了眼睛。
慨,
這個夜晚相當的和平,前一夜沒睡好,倆人躺下後沒多久都睡着了。
大概是把肚子裏的話掏出去的緣故,蕭戎再睜開眼睛時無比的輕松,以前看到陽光他在感這一夜相安無事,但今天,有了點期望,對這一天的期望,對即将發生的事情的期望。
新衣裳,舍不得幹活穿,可他不能光溜溜的出去,所以蕭戎選了身顏色深一點的,劈柴的時候那叫一個小心,每斧子都幹淨利落,生怕一點碎渣蹦到他身上。
柴劈到一半,就聽陸青合在裏面叫,他以為柴火不夠了,就抱了些進去。
陸青合沒用竈臺,他鈴着刀站在菜板前,見蕭戎過來就用刀指了指他,“不用柴,你把胳膊上的東西拆了。”
蕭戎扔了手裏的東西,不明所以的解開了布條。
陸青合捏着他略粗的左臂舉起,用刀比劃了兩下。
‘弄不掉的,’聯想到昨晚陸青合說的話,蕭戎以為他要用刀撬掉他胳膊上的鱗片,‘我試過了,多快的刀都沒用。’
陸青合沒看他,感覺差不多了,握着他胳膊就開始磨刀。
蕭戎:“……”
菜刀在蕭戎胳膊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陸青合動作太快,鐵片和鱗片時不時蹭出點火星,磨了會兒,陸青合試了試刀,刀刃鋒利泛着寒光,陸道長滿意點頭,“不錯,比磨刀石好用
所以他找他進來是幹嘛的?!
難道不是想幫他把胳膊上的東西弄掉麽?!
合着他是來磨刀的啊!
“刀鈍了,”像是能聽到蕭戎的心聲,陸青合拿刀碰了碰菜板上的東西,“像鋸子似的,肉都切不斷,如此看來,我是多久沒開過葷了。”
陸青合對着菜板又比劃了下。
蕭戎看到那菜板上放着挺大一扇排骨,陸青合手裏拿的也不是菜刀,而是專門砍骨頭的刀所以……他要做骨頭吃麽?
“饞肉了吧?別急,咱今兒就開葷,管夠吃。”陸青合說着,一刀落下,蕭戎的胳膊相當好用,排骨連骨帶肉應聲斷裂,一點粘連都沒有。
蕭戎對那刀和陸青合的話相當困惑,可一聽肉,他的思緒就全在香味兒上了。
他真就沒大大方方的吃過肉,昨天在許成容家吃的是早飯,清淡為主,還都是洋不洋土不土的東西,他想吃肉,非常非常的想吃,像胡佩蘭那樣,放點佐料蒸着吃,或者幹脆就把骨肉扔鍋裏,煮熟了蘸點醬油蒜末也行。
蕭戎又咽了口唾沬。
蕭戎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桌子菜。
他第一次進屋吃飯,他也第一次在陸青合家看到面條以外的食物,他更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東西,雞鴨魚肉要什麽有什麽。
東西是昨兒他在集市上定的,今天一早就給送來了,陸青合從起來就在忙活這些東西,人
以食為天不是,他晃晃酒壺問蕭戎,“要喝點酒麽?”
蕭戎立刻搖頭,他不會喝酒,會喝也不喝,他要吃肉!
蕭戎的眼睛都快掉盤子裏了,陸青合笑了下,示意他坐下,“吃吧,想吃什麽吃什麽,不用客氣。”
蕭戎心裏想,都說上刑場之前給吃頓好的,陸青合不是要喂他吃頓飽飯,然後……
管他要幹嘛呢,不給吃飯該發生的事兒也得發生,還不如吃頓好的。
現在的蕭戎心态特別好,他想明白了,反正也是要死,怕也沒用,能多活一分就多活一分,能多享受點就多享受點。
就是沒想到,第一次在陸青合屋裏吃東西,竟然是這麽一大桌子山珍海味。
他應該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夢,不過沒那功夫了。
蕭戎把袖子一拎,夾了一塊最大的肉。
陸青合倒了杯酒,淺淺抿了一口,蕭戎那邊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往嘴裏塞了。
陸青合看着他胡吃海塞的樣兒,忍不住就想樂。
他已經忘了上次和人一起吃飯是什麽時候了,他更忘了和別人朝夕相處是什麽感覺。
陸青合不孤獨,他習慣了,家裏突然熱鬧起來……陸青合仿佛又感覺到了人間的溫度。這麽說誇張了點,他自己都覺着矯情,可是事實就是這樣,他游走各處,終日與人相處,但他卻像和這個世間格格不入,一切都和他有關系,又和他全無瓜葛。
大的小的房子,就是個落腳處,此時此刻,他才有種家的感覺。
陸青合沒吃多少東西,酒倒是沒少喝,蕭戎是主要戰鬥力,這一桌子東西基本都讓他消滅掉了。
吃飽了,蕭戎揉着鼓起來的肚子,腿往前一伸就放挺了。
陸青合那邊也吃不動了,倆人面對面的坐着,姿勢差不多一樣。
“哎,痛快。”陸道長感慨。
蕭戎連動都不想動,就把眼珠往陸青合那移了移,陸道長喝的滿臉紅光,嘴角還帶着點油
光。
原本像是不是人間煙火,這會兒看着倒像個人了……
想到這,蕭戎一愣,等會兒,陸青合不是個道士麽?!
道士怎麽喝酒?還有……這一桌子沒有什麽素菜,全都是肉。
蕭戎往起坐了坐,他又想起當初陸青合說的話,他吃素。
蕭戎指指陸青合面前的酒壺,又指指盤子裏的肉,‘你不是……吃素的麽?’
“騙你的啊,我不那麽說你能跟我回家麽,”陸道長大方的說,“你當時那樣,就像我張嘴就能把你吃了似的,也不知道咱倆誰是妖……”
蕭戎讓陸青合給噎了下,比起翻舊賬,他更好奇這件事,‘道士不是不能吃這些東西麽?
“誰說的?”陸青合問。
這句話把蕭戎問住了,他隐約記得有這麽回事兒,陸青合這麽一問,他又不敢确認了。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吧……”陸青合撓撓腦袋,然後一聳肩膀,“年頭太久了,忘了。
蕭戎:“……”
這個都能忘麽?!
這不應該跟吃飯睡覺一樣本能似的麽!
‘你……真的是個道士麽?’大概是吃飽了,大概是陸青合喝酒了看起來心情不錯,蕭戎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是啊,千真萬确。”陸青合笑道,然後他沖他神秘的一眨眼,“還是個可厲害的道士呢,比你身體裏那妖都牛。”
那個妖是個大妖怪的話,那他就是個大大道士了。
‘可是……可是……’可是除了陸青合給人的感覺外,他從他身上真是一點都沒找到道士的痕跡。蕭戎猶豫了會兒,又問,‘我以前也沒見你吃肉啊,不是一直吃面呢麽。’
“是啊,”陸青合點頭,“因為窮啊。”
蕭戎:“……”
“我早就沒錢了,租了這房,基本就虧空了,那會兒一直想去找當官的,拉攏關系騙點錢,可是那老東西急着走,根本就不搭理我。”
蕭戎:“……”
“你又特別的能吃,”陸青合嫌棄的撇了下嘴,“面快沒了,許成容要是不找我,我就得到別地兒去想辦法了,但是吧,現在這人都太聰明了,再加上也是真的窮,騙點錢太難了,家裏鬧鬼了,有的人寧可挺着也不找我幫忙,哎,這年頭,道士也不好當啊。”
蕭戎:“……”
“你是不是覺得我喝多了,什麽都往出說?”陸青合笑的相當愉快,他道,“你把外面那缸都填滿酒,我都不能醉了。我跟你說這些是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反正日後也會知道的。我心胸狹隘,裝不下天下,從某些角度說,咱倆一樣,你為活着而活着,我也是,為了活着,所以我什麽都不在乎,名聲,身份,無所謂,我高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