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孤仞群魔舞
漢水東流,都洗盡,髭胡膏血。人盡說,君家飛将,舊時英烈。破敵金城雷過耳,談兵玉帳冰生頰。想王郎,結發賦從戎,傳遺業。
腰間劍,聊彈铗。尊中酒,堪為別。況故人新擁,漢壇旌節。馬革裹屍當自誓,蛾眉伐性休重說。但從今,記取楚樓風,庾臺月。
——《滿江紅》
孤仞峰之約,近在咫尺。魔道毫無動靜,而正道衆人早已如熱鍋螞蟻,油炸活魚,人心惶惶。風蕭蕭兮孤仞寒,壯士一去兮不複返,這一戰,便是生死關頭。從約戰日前夕,斐然子便火速敏捷地挑選精兵戰士,與衆人設計殺局,等待收網之時。寒風瑟瑟,人心滾燙如焦油。
當天晚上,四位掌教齊聚,根據孤仞峰地理位置及魔帝來向,分別于所有可能的暗處安插隐藏之精銳力量,還在可能逃跑的要道布下重重包圍,誓要徹底将魔道鏟除。衆人不知這斐然子到底哪裏來的自信,只是有種盲目的勝利錯覺,于錯覺中又不免生出隐憂。總之,沒有時間去細想最壞的結果。
甫一過子夜,入醜時。孤仞峰早已是紛紛攘攘疊了滿山的隐形伏兵。離約戰的辰時尚有一段時差,大概早起的螞蟻能打勝仗,那些伏兵多半這樣想。就這樣,一點點迎着初日東升,繁星隐退。斐然子與其餘三名掌教已立于孤仞峰之巅,盈我衣跟随于側,尚有五名派中高手參加對決。
辰時的腳步走近,仍不見任何人跡。
浮世歌耐不住性子,罵道:“魔賊不會臨陣退縮吧?”
斐然子一臉淡定,迎着清風,身姿灑脫,輕道:“耐心等吧,一定會來的。”
“我就納悶了,斐掌教哪裏來的自信?”浮世歌不解問。
“基于對魔帝的認識,他不是一個出爾反爾随意破壞規矩的人。”斐然子淡然回答。
“你倒是對他頗有研究。”浮世歌略有譏諷。
“若非做足功課,又怎敢與之一決高下,斐某非是被熱血沖昏頭腦的愣頭青。”
“是啊,我們要相信斐掌教的判斷。”賦秋聲唯唯諾諾。
“反正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總歸要往一處使力。”浮世歌不情願道。
四位掌事中昆侖副尊最是謙虛少言、溫潤而有禮,從未有懷疑或譏笑之語,他站在其他三位掌教的旁邊靜聽對話,一言不發。忽然,淩如風大笑着道了聲,“魔帝來了。”其他的人立刻扭頭朝着一處方向望去,遠處一行黑影閃過。
魔帝在前,不慌不忙落在孤仞峰之頂,與正道的十人對立而視。盈我衣在一旁盯着,心中見了兩人,暗暗一驚:一個是熟悉的朋友帝旒影,竟是魔道之人;一個是立于魔帝身旁的那個半帶面具之人,分明就是師父無情,只是衣着神情打扮不似往日中正,多了邪氣。魔帝身旁一行人,皆是魔道之重器心腹。
“魔帝,你來了,果然好膽量。”斐然子瞅了瞅魔帝随行之人高聲喝語。
“許久未見,斐然子。”魔帝發出一種似笑非笑的面容,仿佛二人是纏綿不斷的好友。
“今日雙方各帶十人,生死對決,只有一方能踏出這孤仞峰頂。”斐然子挑明規則。
“好。本帝天天陪着你們這群無頭蒼蠅游戲,如今累了。未來之霸有天下者,必是今日決戰存者,爾等準備下黃泉吧。”魔帝君威十足。
“好!今日一戰,若非你死,便是我亡。不知魔帝有何對決方案?”斐然子謙虛問道。
“難道你這位承辦者連對決的方式還沒定?”魔帝嘴角微微一笑。
“所謂待客之道,當以謙虛為要。”斐然子眼神斜視魔帝。
“不必惺惺作态,直言規則吧。”魔帝毫不謙遜,亦不悲亢。
“好。今日之戰乃是生死之局。對戰雙方生死不論,以血濺當場為終止,共有三戰。第一場一對一對決,第二場二對二對決,第三場雙方所剩兵力齊上,直至一方全軍覆滅,一方有生者,便是贏家。”
“好。”
第一場未知雙方實力,衆人好奇猜想,斐然子會派誰去應戰。只聽得狠辣得一聲,“我衣,你去對決第一場。”
浮世歌在一旁道,“未知生死,何不派一個實力高強者?”
斐然子沒有回答,站立于側的副尊微微一笑:夠狠!
不過,盈我衣一點也不稀奇,淡淡回:“好。”然後飛身往中間一躍。衆人往後退了十幾步,觀戰魔道對手的實力。
盈我衣上去後,心中竊喜:幸好沒有對上那兩個人。魔帝派出一個角色應戰。盈我衣将幹将莫邪雙劍施展于左右兩手,朝那邊魔道之人劈去。那人輕功十分了得,只輕輕一閃,人已斜立于劍外。盈我衣并不遲鈍,馬上再去迎擊,那名魔者手中推出一股魔氣,朝着盈我衣的雙劍高速迎擊過去。咣當一聲,她左手中的劍被頂出幾十米遠。
盈我衣不敢大意,右手緊握一劍,再次朝着那人砍去。雙劍雖然威力無窮,但是盈我衣的左手并不靈活,所以失去一劍後,盈我衣的身姿反而更加靈活,揮劍的瞬間,與魔者對上,将那人一臂衣袖的衣服削下一小片。
魔帝臉輕帶笑意,認真地看着盈我衣。
雖是略占下風,但那位魔者的氣力絲毫不減,反觀盈我衣,帶着微微的喘氣聲,與魔者再次交手。魔者躲開劍的瞬間,反手一抓,在盈我衣的肩頭留下了撕扯肌膚的血印。微痛,盈我衣快速靈活地又是一擊,那人急忙退避三尺,劍間擦身而過。
那名魔者似有憤怒,突然發狂起來。手中聚集一團黑氣,朝着盈我衣的方向飛身過來,盈我衣來不及退避,急忙揮出右劍,迎擊上去。黑氣與劍氣激起一陣巨浪,将兩人反方向推開幾十步。
自古正邪不兩立,幹将莫邪劍乃是正氣之劍,彙聚天地正氣。盈我衣雖并未充分發揮出劍的極致,但也激發了劍與魔對抗的意志,這當是父母留給她的護身符。
那名魔者明顯被這股劍氣沖擊身體,略有損傷。
盈我衣看準時機,不留機會喘息,再次狠命舉劍朝着那人戳去,那人并不大意,急忙縱身一跳,輕踮腳尖,飄過劍身,翻過盈我衣的身後,急忙反轉雙腳奮力在後背踢了盈我衣一腳。
遠處,魔道面具使者輕輕蹙眉。
盈我衣吐了一口血,喘着急切的呼吸聲,心中想:再打下去,遲早會敗在體力上。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說的就是不學無術只會亂劈毫無章法的野貓子。她心中思緒萬千,但有一個信念十分堅定:還不能死,她一定要親口确定那人是不是她的師父,否則死不瞑目。
耳邊殺風吹起,魔者再一次朝她主動一擊。盈我衣急忙擡起身體,拿起手中的劍奮力沖擊,将那股力量劈碎。她被這股沖擊碎片擊中,身體支撐不住,一時間一個後退踉跄,竟然跌倒在地。
只是一瞬,她慌忙用劍撐地直立起來:她絕對不能死在第一關。于是咬緊牙關,朝着那名魔者痛快劈砍,像是非要砍倒一棵千年大樹一般,那種意志,不禁讓衆人驚嘆。魔者正要回擊,卻見盈我衣堅定的劍心竟在一瞬間與劍中力量合一,發出五彩炫目的光茫,連持劍者自己都未察覺,只在一瞬恍惚,魔者的一條臂膀處被劍傷到,流出汩汩鮮血。
待盈我衣回神時,才發覺她逐漸占了上風,竟然發揮出名劍萬分之一的殺傷力。若非心有執念,她并非想要殺死與他無冤無仇的那人。在她心中,魔人也是人,就像帝旒影一樣,她不清楚,為什麽轉眼之間,生出情愫的好友竟變成仇人,還出現在對決場上。人生如戲劇,可嘆可笑。
盈我衣不敢大意,她必須贏,呼吸越來越急促,不能再拖了,她再次聚集全身力量,朝着對手挺劍而去。在衆人看來,這小小的一擊當不至于致命,有同樣想法的就是那名魔道戰士。他施展輕功,躲開了第一擊。盈我衣緊追不舍,繼續劈砍而去,像是追着一個惡狗一般,有種锲而不舍的執拗精神,她的執著與劍意合一,第二擊更想不到,又在魔者的身上輕輕劃過一處血跡。當盈我衣使出第三擊之時,遠方被踢出的那一劍,忽然像被強大磁力吸引一般,發了狂似的悄無聲息地朝着魔者的後背沖去。正面迎擊未中,他在退避間,忽被後方之劍貫胸而過,血漬斑斑的劍穿過身體,朝着盈我衣手中的劍飛去,落在在她的左手中。
魔道戰士倒在血泊中,死了。
“對不起,我與你無冤無仇,卻無故殺了你的性命,若我有機會走出這裏,我一定會好好安葬你。”盈我衣心中想,緩步走至大部隊中。
斐然子意味深長帶笑不語。
其餘的人紛紛言道,“不愧是無情的大弟子,斐掌教的女兒,果然不同凡響。”“幹将莫邪雙劍舉世無雙。”
盈我衣回身看了看對面面具魔道者,眼神中感受到一絲緊張氣息。
“我一定要問清楚你究竟是誰。”盈我衣盯着那人,忘記了大敵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