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夢中續緣
記绾長條欲別難,盈盈自此隔銀灣。便無風雪也摧殘。
青雀幾時裁錦字,玉蟲連夜剪春幡。不禁辛苦況相關。
——《浣溪沙》
“公子,你輸了。”
“輸不是人生常态嗎?”
“你一直戰無不敗。”
“如今我不是敗了?”
“你為何不直說來意?”
“時機久遠,倉促致拙。我想,她們應會認出我。接下來我欲先取回雙劍,再來拜訪。”
“騰蛟起鳳,你所佩絕世雙劍。當年一戰已被正道奪走,如何取得?”
“回古道風霜吧,有些累了。”帝旒影面色疲倦。
二人從笙歌畫舫回古道風霜後,帝旒影便閉門回房休息了。夢中,一切美好如初,結局美滿。
十年前,櫻淺尋得帝子飄散的最後一魄時,帝旒影便開始在夢境的迷繭中孕育新生之軀。也是從那時起,他開始了漫長的夢中續緣之旅。他的神識飄飄乎回到一切缺憾的起點,孤仞峰戰後殘跡,唯留兩具屍體,一則是他,一則是野貓子,或者說,一則是一縷魂識,一則是一縷幻像,兩人從此一同漂泊江湖、行走天下。
……
一處山水清地,毫無世俗煙火。一間竹樓,環繞于崇山峻嶺之間、竹樹溪流之旁。那一日,天清氣朗,竹屋中卻喜氣灑灑。樓檐下,喜氣燈籠高挂,紅彩布幔缭繞。此處未有高朋滿座,未有酒席連延,只有一對佳人對坐相望。恩愛夫妻彩線牽,三生石上刻姻緣。
記憶中,由于帝旒影的自私與不信任,致使心愛之人命喪于己前,他帶着遺憾和悔恨,進入墳墓中。醒來二人竟發現大難不死,從此破除芥蒂與懷疑,遠離江湖。佛由心生,佛即是覺,旁人只能指點,卻不能代勞。這一切夢中虛幻是帝旒影未了之願,他注定要再歷失望與絕望,方能找到人生的意義。
帝旒影牽起野貓子的手,許久不言,溫情脈脈。
“執子之手得心安。”
“執子之手永不忘。”兩人十指相扣,立下此生盟誓,不離不棄。
“我們一起去游歷江湖,不惹人間之埃塵。”帝旒影提議道。
“那我們先去哪裏呢?”盈盈女子目光晶瑩。
“南國,那是我們初遇之地。”帝旒影十分肯定,手輕拂女子的臉龐,輕聲溫柔喚起,“野貓子,你的眼睛真美,美得讓人迷失!”
“從此你就是我帝旒影的妻子了。”男子突然抱起女子,對着山水天地大聲呼喊,開心得像個孩子,随着晴朗心情不停地旋轉、眩暈,沉迷于其中。歡笑聲響徹天地。
而在不遠處,一人影站于樹上,留意這一切華光流彩、祥和喜氣,随即又消失了。
……
帝旒影昏睡許久,當清醒時已是次日下午。剛一睜開眼,便看到櫻淺坐在他的床榻處打盹,道了聲,“我餓了,你去給我找些吃的吧。”他使喚起人來有種天生的自信。
櫻淺一聽聲音,立刻清醒,起身便出去了。不一會兒,整好一桌飯菜,讓人很有食欲。帝旒影梳洗一番,走了出來。
“一起坐下來吃飯吧。”兩人對坐初時無語。
櫻淺便道,“公子,我下山打聽過了。騰蛟起鳳雙劍在正魔大戰後,已落入中原劍派當今掌門斐然子之手,如今藏在他的族中。我們是不是要去奪回來?”
“不急。先吃飯。”帝旒影聽了竟毫無任何反應。
“聽你的。”
兩人以風卷殘雲之勢将一桌的飯菜吃得淨光光。為此帝子還伸出大拇指表揚這位大保姆,鼓勵他再接再厲!保姆收拾好了餐桌後,帝旒影正笑嘻嘻地吹着流氓哨,一見他來了,便停下哨聲,“櫻淺,你過來一下。”
櫻淺聽言信步走了過來。
“最近總吃清淡的蔬菜,清清腸胃是好的,不過總這樣不是辦法。”帝旒影之言明顯是對下一頓飯提出了嚴峻的要求。
“公子,你想吃什麽,我下山去買。”
“買的多沒意思,買不如偷,偷不如搶有樂趣。”
“那我們是準備當強盜?”
“非也。準備筐子,我們去打獵烤野味吃。”帝旒影露出奸笑。
“不帶打獵之器嗎?”
“你腰上那把就很好,絕對一刃封喉。”帝旒影早就看中了櫻淺腰間那把明晃晃異域利器。
櫻淺聽了解下寒月刃,投于帝子。自己尋了一把普通木槍,綁于身後。
“走,消消食,老規矩,比速度,看誰逮到的獵物多。”帝旒影早已消失不見了,櫻淺慌忙緊随其後,跑到不遠處,見一只獵兔已躺在他的道上。櫻淺俯身将獵物撿起然後又繼續前行,沒過多久,又見了地上一片血漬,一只獵鷹倒在地上。照例,櫻淺撿起後方欲前行,見帝旒影已飛身回來,“這一片地方太幹淨了,竟是些小東西。”
“有你這大人物在,野獸也不敢過來。”櫻淺笑了起來。
帝旒影見他高興,便道,“那是,我連霧蛟、火鳳這樣的絕世神獸都降伏了,再兇殘的野獸見我也懼怕幾分。”
這時,旁邊一個沙洞中鑽出幾只小灰野兔,像是在尋找媽媽,跌跌撞撞地爬了出來。
櫻淺道,“你剛剛是不是把它們的媽媽殺了?”
帝旒影回答道,“殺了就殺了,那又如何?”
“你看它們多可憐,要不你肩負起當它們媽媽的責任吧!”櫻淺對帝旒影一本正經地說。
“要當媽媽你當,我才不這麽無聊。”
“那你幫我把它們小心抱到我的後背筐裏吧。”
“無聊。”帝旒影還是把筐中獵物清理出去,将一個個小野兔扔進筐中。
“走吧,我們今天去吃烤魚!”櫻淺突然道,“我帶你去一處水美草盛魚肥的地方。”走至一條溪流旁,櫻淺蹲下摘了些野草扔進筐中,便将筐放在一旁。拿起後背的木槍,脫了鞋去水中尋魚。
在溪岸上的帝旒影正發愣,望着那個人靈活的身影,心中喃喃道:抓魚也是你漂泊流浪學到的本領?一旁的筐中,一窩小野兔突然撞翻了筐子,紛紛逃了出來,有的去河邊覓水,有的去濕美的草中溜達。帝旒影望着他們分外出神。
“接着。”突然對面水中飛來一只跳躍翻湧的魚兒。
帝旒影一跳,用腳将魚踢上了岸邊的低坑處。
不一會兒,十來條魚已入于坑中,掙紮着。櫻淺洗了洗腳,穿上靴子走了過來。“你就不擔心魚媽媽會找你?”帝旒影也調笑道。
“魚肉穿腸過,慈悲心中留。魚媽媽會理解我的。”櫻淺風趣言。
“沒想到一本正經的你還有不正經的時候,孺子可教也。”帝旒影刮目相看道。
天漸入暮,遠方帶着蒼涼與狂野之風拂來。
“準備生火,加餐!”櫻淺開心地道。
“你負責洗魚、烤魚,我負責吃。”帝旒影霸氣道。
“遵命,公子。”櫻淺便提着魚走向了河邊。
“你脾氣真好。”
“謝謝誇獎。我的優點還有更多呢。”
“沒發現。”
櫻淺在洗魚時回頭道了一聲,“據說,藍眼睛的人看世界有盲區。”
帝旒影聽了,心神恍惚,仿佛夢中也曾有這麽一幕:據說,藍眼睛的人看世界有盲區。語句回響于耳,笑意猶在眼前,只是說話的人是野貓子。
“錯覺嗎?”帝旒影對自己小聲道。
“烤魚喽。”櫻淺像個小孩子一樣雙手提着兩串魚跑了過來,心情飛揚。他将魚穿到一根樹枝上,讓帝旒影提着,自己又去抱了一堆火柴,将魚架好後。便坐在對面,對帝旒影道,“公子,生火!”
“這不是你該幹的事情?”
“我妖力不足,生不出火花。”
“你說謊的本領逐增啊!”帝旒影無奈,口吹一氣,木柴便激起了火花。
“公子好厲害!”櫻淺今日笑得無比燦爛。
“你是真幼稚,還是裝幼稚。”帝旒影像是遇到了克星,十分無奈,“一會兒要是烤的魚不好吃,就——”本想說出“不要回家了”。腦中突然意識到不合适,便轉口,“就罰你回家天天烤魚。”這如此溫馨的場景,帝旒影也不願輕易失去。
櫻淺烤魚十分細致認真,“放心吧。”
夜色吹過,兩人的發絲朝一旁湧動。照着火光,帝旒影可以看見櫻淺那雙淺淺的酒窩,讓人心神搖曳、思緒游走。兩人間一片寂靜。
不過,今晚的氣氛,不那麽尴尬。
“烤魚的技術也是你漂泊中學的?”帝旒影從小吃穿不愁,他對這些生存技能并不在行。
“嗯。是一個老伯教我的,他見我衣衫褴褛,饑腸辘辘,便給我烤了只大魚。那是我吃到的一條最美味的魚,我便求老伯教我怎麽抓魚、怎麽烤魚,以免我想吃魚的時候找不到老伯,那老伯聽了便開心地告訴我方法。”
“老伯被你的天真給打敗了。”
帝旒影沒有勇氣繼續想象,眼前這個天真的人曾經經歷過什麽,但隐隐感到:任何人的笑容都不單純,他為什麽能夠如此堅定地笑對一切呢?
“公子,你今晚不困嗎?”櫻淺随口一問。
“不困,我給你講個故事,關于騰蛟起鳳雙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