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篇十三、般配】
轉眼又到了中元節,冥界裏的鬼魂迫不及待地去了陽世,去見親人朋友,愛人子嗣。
每年這個時候,過路客棧裏就只剩那麽寥寥兩三個鬼,這些鬼陽世已無牽念,唯今只願快快投胎。
流離在客棧裏坐着,昏昏欲睡,頭往下一點一點。最後實在撐不住,猛地往桌上一磕。
卻有人伸手墊住了她額頭,掌心裏帶着暖意。
她瞬間清醒過來,擡起頭,看見寒淵正站在她身前。
“怎麽不去屋裏睡覺?”寒淵在她旁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流離說:“今天有客人來。”
她有些累,腦袋枕在胳膊上,歪着頭去看寒淵,越看下去,心口越是溫暖,嘴角不知不覺浮起笑容。
兩人又在大堂等了會兒,約摸子時左右,有生魂闖入空空蕩蕩的客棧現了身,喝下了幾杯屠蘇酒。
寒淵帶着流離步入執念幻境,看着眼前世界漂泊來去。
來人叫喻芷,家裏世世代代生活在北方一個小縣城裏,十八歲那年她一個鯉魚翻身考上了魔都一所着名學府,一時間成了聞名鄉野的金鳳凰。
臨去學校前,她激動得睡不好覺,在心裏默默打氣,等上了大學,她一定要用功讀書,不能因為已經熬過了高三就開始自甘堕落,等她出息了就在大城市裏買棟房子,把她的爸爸媽媽弟弟妹妹全都接到那裏住。
去報道的那天太陽還烈得很,她一個人拖着行囊辦完了各種手續,到寝室時累得渾身濕透。她只想趕緊好好休息休息,舉手推開了317的房門。
有女生的尖叫刺耳地響了起來,她滿頭大汗站在門前,瞪大了眼看着面前藏進被子裏的女生,和手忙腳亂提了褲子起身的男生,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男生有着兇厲的眼神,快要遮住眼睛的劉海煩躁地一甩,低聲坑罵了句:“真掃興。”
他穿好衣裳,擡腳走了,經過喻芷身邊時還惡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戚境!”被子裏的女生氣急敗壞叫他,男生恍若未聞,沒幾步就走得不見人影。
女生就把怨氣轉移到喻芷頭上,咬牙切齒地瞪了她半晌,說:“你能先關門嗎!”
是本地人,即使是在生氣,聲音裏也有股揮之不去的糯糯的柔軟。
喻芷聽了連連點頭,忙不疊地把門帶上,等那女生穿好衣裳才拖着行李進屋。她心中忐忑,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懂規矩,這才沖撞了人家。
她的大學生活就這樣狼狽地開始。時間長了以後,她倒是跟那女生成了朋友,知道她叫沈寧,家離學校很近,可家裏一對唠叨鬼實在煩人,她這才堅持住宿舍。
那天碰上的男生是她暑期裏結識的男友,難得跟她是同一個學校的學長,更難得的是竟然還跟她一個小區,兩個人男才女貌,天公作美,一啪即合。
沈寧個性開朗,不拘小節,因一次考試喻芷給她傳了答案,讓她順利及格,她對這個小地方來的內向女生更是照顧,十回出去倒有五回都帶着她,跟她說她再悶在自習室裏就真的沒人要了,大學不談戀愛還算什麽大學。又一指屋子裏那些喝酒耍玩的男生,說這些好看的小哥哥随便挑。
喻芷生性拘謹,面對外人時總是沒來由地自卑,不敢看他們的眼睛。
流光溢彩震耳欲聾的房裏,她總是一個人小小地縮在一旁,沒人過來跟她說話,她就沒有人可以說話。
偶爾唱歌唱到口幹舌燥的沈寧過來攬住她肩膀讓她一起去玩,她就縮小了身子搖頭。
內裏有個長相頗為清俊的小哥注意到她。雖然她唯唯諾諾,小裏小氣,可卻不得不承認,她是個漂亮的姑娘,一張臉嬌柔妩媚,白淨細致,絲毫不像是窮鄉僻壤裏養出來的。
男生就來了興致,過去坐在她旁邊,倒了杯果汁遞過去。喻芷不好駁人面子,低着頭把果汁遞過來,聲若蚊蠅般說了聲:“謝謝。”
韋凡見過的女人有風趣幽默的,有溫柔可人的,有潑辣犀利的,有驕傲自負的,就是沒見過這種羞澀/愛臉紅的。
他倚在沙發上将她細細地看,越看越是動人,想這種妞要是到了床上,肯定別有一番風味。
韋凡下了手,借着沈寧的關系頻頻約見喻芷。由此沈寧和戚境,喻芷和韋凡,四個人常常一道出去瘋玩,沒幾個月,城裏好玩的景致喻芷就看了個遍。
可時間一天天過去,韋凡跟她的進程還保持在普通朋友的關系上。盡管韋凡三番兩次給她暗示,這丫頭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回回都能四兩撥千斤把他蠢蠢欲動的心思摁下去。
韋凡哪有耐心跟她虛耗,一日趁着沈寧把她帶出來,随便尋了個借口,把她騙到屋裏,沒說幾句話就開始動手動腳。
她尖叫她反抗她說她不願意,在他看來都是女生欲拒還迎的把戲,他就不信一個小地方出來的還敢嫌棄他不成!
喻芷的衣裳幾乎被他剝了個精光,正是絕望之時,那卧室的門突然砰地一聲被人踹開了。
面色不虞的戚境從外頭走來,很是不耐道:“韋凡,你有勁嗎,這種下三濫手段都會用了。”
韋凡從喻芷身上離開,煩躁地揉揉頭發,對着喻芷罵了一聲:“真他媽掃興。”舉步就往外走。
喻芷眼前一黑,卻是戚境拿毯子扔在了她身上,蓋住她一臉狼狽。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演戲?”臨去前,他的聲音冷冷地響在她頭頂:“你還真以為,男女之間也有純友誼?”
喻芷沒再跟沈寧出去過,依舊回到以前自習室,餐廳,寝室三點一線的生活中。
老師們對她青眼有加,她如願以償拿到了一筆不菲的國家獎學金,給家裏減輕了不少負擔。
父母很為她驕傲,怕她生活費不夠出去打工,會影響她的學習,隔三差五地就會寄些錢來。
她又把多餘的錢偷偷轉給自己弟弟妹妹,他們年紀還小,她怕他們會吃苦。
沈寧與戚境有時會來宿舍幽會,宿舍裏其她兩人都在自己家住,幾乎不回宿舍,只有喻芷每回在外頭聽見裏面窸窸窣窣的喘息聲,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今晚又沒地方可去了。
她坐在學校圖書館前長長的臺階上,看天上的星子一顆一顆地點亮了黑夜。
她把頭埋在膝蓋裏,迷迷糊糊地想要睡去。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打個激靈擡起頭,昏暗的星光下現出戚境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在這裏幹什麽?”戚境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她:“怎麽不回宿舍?”
喻芷的頭有點暈,她記得自己明明剛從宿舍過來不久,為什麽屋子裏的男主角現在這個時間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又是一個激靈,想到什麽,尴尬地笑笑:“我……我看星星看得睡着了。”
戚境很是不屑地笑,或許是覺得她有點兒裝腔作勢。她心裏只有滿滿的慌張,找個借口離了他身邊,抱着書包奔回宿舍。
上了三樓,她拐進長長的走廊,剛到宿舍門口,裏頭迎面走出來一個男人。
是韋凡。
沈寧說,戚境是很好,她并非不再愛他,只是在一起的時間久了,那種新鮮感就沒了,導致她在床上時總是興致缺缺,所以才給自己找點調味劑緩和一下。
她說她不會跟戚境分手,戚境人帥多金,是父母十分滿意的結婚對象,等畢了業兩個人就要去領結婚證的。
說到最後扭頭灼灼地看着她,說:“喻芷,你可別拆我臺啊。我保證這是我跟韋凡最後一次了。”
喻芷沒有說,只是每回在食堂看見耐心給沈寧打飯的戚境,她心裏總是一股莫名的愧疚,好像這件事情的錯誤在她似的。
為了減緩這種愧疚感,她不再陪沈寧一起吃飯,跟她的相處慢慢變得少了,看見戚境的次數也慢慢歸零。
不知不覺兩年過去,她上了大三。她仍舊不适應這個城市,每回看見滿目的燈紅酒綠,就覺得自己是個被排斥在外的不受歡迎的人。或許畢了業,找到工作,在這裏立住腳會好些,她安慰自己。
那年的夏天格外漫長,時光在沈寧的一場生日宴裏疏忽換了軌跡,把她推往另一條與她平行的軌道。
沈寧畢竟是她在這裏最好的朋友,不管衣服有多寒酸,禮物有多廉價,生日宴她也不得不去。
宴席上人很多,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大部分喻芷都不認識,別人聚在一起熱鬧寒暄,只有她一個在角落默默地數着自己手指。
她本想像以前一樣,老老實實地裝成一只鹌鹑,等時間一到就回學校溫習功課,豈知前邊一處角落突然傳來一聲悶哼,然後就是衆人的吸氣奔跑聲。
喻芷擡頭去看,發現韋凡被人打得摔在地上,臉上一片青紫。在他旁邊站着的,是緊握成拳滿面怒意的戚境。
喻芷知道,紙到底是包不住了火。
沈寧已經吓得心神俱亂,慌忙拽了喻芷的手,帶着她一道朝那邊跑了過去,顫着聲音道:“戚境,你這是做什麽?”
戚境先是擡頭淩厲地看了她一會兒,接着目光突然轉到在她身邊的,低了頭不敢發一語的喻芷臉上。
然後,他朝這裏走過來,蠻橫地抓起喻芷另一只手,把她硬拽到自己懷裏,埋頭吻住了她。
四周一片靜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