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回到萊克花園,康致爾身上出了汗。
他回到樓上卧室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正好到了午餐時間。
康致爾走進餐廳的時候,蘭兒正站在餐桌邊上擺盤,見他進來便跟他打招呼。
“小致少爺。”
“蘭兒,買了你愛吃的奶酪棒,已經放進冰箱了。”
“謝謝小致少爺。”蘭兒嘴甜地答應道。
康致爾拉開椅子,在餐桌邊上坐下來。
一坐下來,他便看見了今天午餐的主角——煎銀鳕魚,下意識脫口而出:“埃爾維斯……”
“小致少爺,”蘭兒将餐具擺放到他面前,回答他,“少爺他今天不回來吃中飯呢。”
“嗯,”康致爾把視線收回來,點點頭說,“我知道。”
聞言,蘭兒手上的動作一滞。她愣愣地看向康致爾,仿佛在等待着康致爾後面要說出來的話。
康致爾留意到她的眼神,扯扯嘴角,随意地解釋一句:“回來時他告訴我的。”
蘭兒明白地點點頭,跟着給康致爾盛湯。
她一邊盛湯一邊用很催眠的聲音,絮絮叨叨地講着:“小致少爺,你最近跟少爺的關系變好太多了。少爺現在居然都肯跟你分享他出去約會的事情了……”
康致爾原先正慢悠悠地吃着今天買回來的草莓,聽到蘭兒這話,他旋即來了精神。
“蘭兒,你剛才說什麽?”
“啊?”蘭兒捧着湯碗,有些茫然地看着康致爾。
“你剛才說,”康致爾問她,“埃爾維斯出去約會,是跟誰約會?”
“哦。”
蘭兒把湯碗遞給他,康致爾接過來,聞都沒聞,直接放在了餐桌上。
“上午我經過主客廳的時候,”蘭兒慢聲慢氣地回答他,“聽見班得瑞先生和人在通電話,應該是蔔先生。他們聊到了中午少爺要與嘉裏小姐一起在外用餐的事情。”
聽到蘭兒說的話,康致爾腦海裏面旋即浮現出了上午在商場見到柏嘉裏的畫面。
所以,柏嘉裏今天打扮得這麽漂亮,是去見埃爾維斯。
而埃爾維斯只跟他說了今天在外面吃飯,并沒有告訴他是和誰一起吃。
康致爾默默地低下頭去,手上的草莓瞬間就不甜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什麽了。
下午,康致爾午覺醒來,悶悶地賴在床上不起。
想到埃爾維斯這一邊強調自己有多喜歡他,另一邊又去跟喜歡自己的女生吃飯,他的心裏便開始不舒服。
枉費他之前還在因為自己拒絕埃爾維斯感到內疚,現在想想,也許這就是埃爾維斯的慣用套路。
騙子,時間管理大師,一心十八用的渣男。
因為和蘇塔約定了做餅幹,盡管已經沒了興致,康致爾還是按時下樓了。
廚房裏面,康致爾正在指揮蘇塔打蛋,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只看了一眼,便将手機扣回流理臺上。
蘇塔被他的動作給分散了注意力,轉過臉來關心地看着他,問道:“怎麽了,小致?”
“沒事,”康致爾兩邊唇頰微鼓,回答她,“一個無聊人發的消息。”
“好。”
蘇塔點點頭,轉回去繼續她的工作。
康致爾一聲不響地站在流理臺邊,回顧剛才看到的信息,心裏越想越是生氣。
臭渣男,還敢來問我餅幹的事情。
他一臉不滿,雙手抱着胸,愠怒地盯着流理臺的某一處。
這個時候,蘭兒從外面抱了一個紙箱子走進來。
兩人停下來,同時轉過臉去看她。
“蘭兒,你抱着的是什麽?”蘇塔問她。
“這是鄰居家阿姨剛讓人送的東西,”蘭兒回答道,“好像都是調味料,班得瑞先生讓我拿到廚房來。”
說話間,她把紙箱子放到了流理臺上,把那些瓶瓶罐罐給拿出來。
蘇塔走到她身邊,看了兩眼裏面的東西,不禁開口:“這麽多芥末粉,估計可以用個兩年了,家裏沒有人能吃辣的。”
“是啊,不過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
康致爾原先正在走神,聽到蘇塔和蘭兒的談話以後,心裏忽地産生了一個想法。
南部的夏日向來漫長,下午大概五點鐘,陽光晴朗依舊。
埃爾維斯如約提早回到萊克花園,在寂靜中走進宅邸。
上到三樓,他下意識朝康致爾的卧室望過去,此時房門正嚴實安靜地合着。
埃爾維斯立在原地,面對着康致爾卧室的方向站了幾秒鐘,邁步朝走廊盡頭的書房走去。
書房裏清淨明亮,透明的空氣裏,有細細的微塵在無聲地流淌着。
寫字臺上面,整齊擺放着埃爾維斯的書、辦公用品,以及兩小袋包裝精致的小餅幹。
埃爾維斯走到寫字臺邊,拿起那兩袋小餅幹,放在手裏,低頭靜靜地看着。
餅幹已經放置了一段時間,但他似乎還能感覺到上面的餘熱。
埃爾維斯臉上泛着安靜的微笑,他将兩袋小餅幹放到鼻子下面,輕輕地嗅着。
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充盈着他的內心。随後,埃爾維斯扯動絲帶,慢慢地打開餅幹外面的封袋。
下午,約莫五點半鐘。
康致爾坐在露臺前面,遙望遠處的湖水,靜靜感受着夏季的美好。
直到,從這一層樓的另一側,傳來的陣陣咳嗽聲,打破了花園裏的寂靜。
晚餐期間,埃爾維斯坐在康致爾的正對面。康致爾不和他說話,也不看他。
饒是蘭兒這麽遲鈍的女孩,也察覺到了反常。
埃爾維斯好像讓康致爾不高興了。用餐期間,他一直在關注着康致爾,卻沒有得到半分回應。
這種異常安靜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康致爾用完晚餐起身。當他離開餐廳以後,埃爾維斯也放下了手裏的餐具。
晚上,康致爾坐在三樓的大露臺外面,遙望夏季夜晚的天空。
第一次看完月亮以後,他受埃爾維斯影響,也養成了看月亮的習慣。
這時候的月亮已經不圓了,但依舊美麗。月光與星芒相映,安靜,卻又滿懷溫柔。銀河如此古老,如此漫長,将缤紛光影撒在廣袤的夜幕裏,向所有人敞開它的熱情。
康致爾置身于月光之中,潔白的身體平躺着,瘦削、單薄且安靜。
輕微的腳步聲很快代替了夏籁,出現在他耳側。
康致爾捕捉到那個聲音,旋即從藤椅上起身。
埃爾維斯在他經過的時候,捉住了他的手腕。
康致爾停下來,莫名其妙地看一眼自己被捉住的手腕,跟着甩了甩,沒甩開。
埃爾維斯順勢捉住了他另一邊的手腕,迫使他将身體朝向埃爾維斯。
“小致,你能跟我說一句話嗎?”
康致爾沒有回答他,低着頭,還在試圖擺脫那雙手。埃爾維斯并沒有使勁,但康致爾卻受制于人,無計可施。那雙大手簡直跟長在他腕上一樣。
進行了一番嘗試,康致爾意識到自己做的都是無用功,疲憊地垂下胳膊,耷着眼睛告訴埃爾維斯:“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埃爾維斯把頭低下來,用那種聽起來很誠懇、很會蠱惑人的語氣問他:“小致,我是不是哪裏做錯了?讓你不高興了?”
康致爾不想跟騙人的人有過多交流,不搭理他,沉默地去掰他握住自己的手指。
埃爾維斯的态度看起來充滿誠意,但他的行為卻出賣了自己——手指沒有用力,全程卻沒有松開過。康致爾剛費勁把他的手指從自己手腕上拿掉,轉眼間又被他重新拿捏住。
如此幾次,康致爾都生氣了,擡起頭來,不悅地看向他。
“埃爾維斯,你松手。”
埃爾維斯比他想象中固執,居然還在堅持問他:“小致,你能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康致爾看着埃爾維斯,忽然間覺得,自己讀不懂這張臉了。
他分辨不清楚,埃爾維斯眼神、臉上的表情,什麽時候是真的,什麽時候又是假的。
這樣想着,他變得很是疲憊,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将臉低垂下來,望着地面開口:“埃爾維斯,我想回卧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