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什麽?!你昨晚和埃爾維斯做了!!!”
電話那端,艾琳“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喊出聲來。
“……”
康致爾一陣汗顏。
“艾琳,我真是謝謝你,”他面無表情地對着手機講,“不僅準備把我的秘密公諸于世,還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亂。”
“不好意思,”艾琳收斂了一下,在電話裏跟他賠罪,“我就是一下子太激動了。”
“而且——”
艾琳的“而且”後面每一次都是能給康致爾帶來沖擊性的內容,他的防禦機制一下子啓動起來。
果然,下一秒艾琳就帶着她的沖擊性消息來了。
“而且,人家以為你們早就接吻了。”
康致爾扶額無語,問她: “我什麽時候跟你說過我們接吻了?”
“那你前幾天不是才打電話告訴我,你行動不便那段時間都是住在埃爾維斯的卧室裏面,和他同起同睡的?”
艾琳戲精上身,一面裝柔弱委屈,一面有理有據地跟他分析着:“埃爾維斯每天無微不至地照顧你,人家還以為你感動不已,早就以身相許了……”
“夠了艾琳,”康致爾聽不下去了,打斷她,“正經點。”
“好的,康先生。”電話那頭的艾琳一秒“正經”,“請問我可以幫您做什麽?”
艾琳這麽一問,康致爾反倒一下子答不上話來了。
的确,艾琳也幫不了他什麽。
艾琳聽見電話那端沒有回響,知道康致爾又開始陷入思想的自我循環裏面,把嬉皮笑臉給收了起來。
“你們怎麽,”她放輕聲量,問康致爾,“突然就接吻了?”
她問完的時候,電話那端仍處在沉寂裏。過了片刻,康致爾才遲慢、困惑地回答:“我不記得了。”
“誰先開始的?”艾琳接着問他。
“不記得。”康致爾說話的聲量變得極細。
“那你們,”艾琳開始轉換思路,“吻了多久啊?”
她原以為按照康致爾大腦的空白程度,這個問題也得不到答案。不曾想,她問完以後,過了幾秒鐘,康致爾回答她了。
“有那麽一會吧。”
艾琳深知康致爾說一半留一半的習慣,他回答“一會兒”,現實就是“好一會兒”,不免在心裏感嘆,埃爾維斯真是生猛。
她原本還想順着往下問康致爾——埃爾維斯的嘴唇吻起來是什麽感覺,好不好吻。但她擔心自己問得過火,康致爾不搭理她了,便換了別的問題。
“小致啊,”她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問康致爾,“如果我沒記錯,這是你的初吻吧?”
果不其然,她一問完,康致爾在電話那端不說話了。
“埃爾維斯,”她壓低聲音,問康致爾,“他不會也還是初吻吧?”
“我不知道。”這個話題令康致爾感到胸膈悶脹。
“小致,”艾琳試探着問康致爾,“你生埃爾維斯的氣嗎?”
“不生氣。”他回答。
“你不生他氣啊?”艾琳有點驚訝。
“埃爾維斯不是故意的,”康致爾很是郁悶地講,“我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他罷了。”
結束通話以後,康致爾将身體攤在長長的沙發上,獨自躺在那裏恍惚。
現在正值晌午。他昨晚沒有睡好,感覺有些疲憊。眼睛一合上,關于昨晚的一些畫面就跟過電影一樣開始在他腦海裏閃回。
埃爾維斯将溫順的手指搭在他的臉頰上,斯文地如何用嘴唇輕輕吻他,而他又是如何地回應埃爾維斯。
到後面,那些記憶成了兩個器官的組合運動:嘴唇牙齒,牙齒嘴唇,嘴唇牙齒……
康致爾內心的羞恥陡然升到最高點,抓起抱枕壓住自己的臉。
“救命,我能不能失憶啊???”
下午,湖水上的光線正在無聲地變化。宅邸上空華麗高聳,琴聲萦繞不斷。
康致爾坐在琴房裏面,仿佛一座機器,随意地翻着面前的琴譜,翻到哪裏就從哪裏開始彈起。
他把自己關在琴房裏已經将近兩個小時,不知疲憊地彈着各種曲子,仿佛那些音符是沒有腳的鳥,能把他的心事帶往遠方。
最後一首是德彪西的《月光》。
又是月光。
康致爾原先在猶豫要不要彈這首,後來為了不破壞前面的連貫,忍下異樣的情緒彈起了前音。
他彈得十分投入,連琴房的門開了都沒有察覺。
最後,當琴音停止的時候,康致爾終于感覺到累了,枯坐在鋼琴前面,沒有聲息地呼吸着。
有人在這時候走近了他,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這是一具飽滿溫熱的年輕軀體。
康致爾被年輕的熱量貼近,在恍惚中轉過頭去,看到埃爾維斯的臉。
“累嗎?”埃爾維斯目光溫和地看着他。
他注視着埃爾維斯,緩緩回答:“還好。”
埃爾維斯向他展顏,微微舒展開來的雙唇,拉近了微妙的距離。
跟着,他把雙手放到了琴鍵上。
康致爾仍在注視他。是眼睛,不是嘴唇。
埃爾維斯側着臉,輕聲問康致爾:“再彈一首好嗎?”
康致爾軟軟地把雙手放回了琴鍵上面。
他們坐在一起,彈起了記憶裏最熟悉的琴曲。
日光下,走動的人影忽地全都不見了。偌大的宅邸裏,除了琴聲,只剩下空淨。
花園外面,雲影斑駁,樹枝映着藍天,南飛的鳥群在地平線消失得無影無蹤。
琴音清澈,仿佛水流,勾勒出了嶄新的輪廓與肢體,以及新的心髒。
結束的時候,康致爾的內心已然平靜下來。
“小致。”
聽見埃爾維斯叫自己的名字,他慢慢把臉轉過去。
“昨天晚上的事情,”埃爾維斯安靜地看着他,對他講,“你別放在心上,它只是一個失誤。 ”
“我們把這個失誤抹去,和之前一樣相處好嗎?”
康致爾與他對看幾秒鐘,忽地莞爾起來,看着他點頭。
“嗯。”
埃爾維斯眼角裏泛起微笑。他從衣服口袋裏掏出兩塊巧克力,放到康致爾手裏。
“真好,有巧克力吃。”
康致爾低着頭,開心地撕開包裝紙。
在埃爾維斯進來之前,他深陷在無底的困擾裏面。埃爾維斯出現以後,困擾憑空消逝。
他還得到了兩塊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