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柏嘉裏再次拜訪萊克花園,是在梅維斯結婚周年紀念日過去的第二個周末。
正是下午,康致爾在卧室裏做着作業。
班得瑞讓蘇塔上樓,告訴他柏嘉裏過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康致爾遂從書桌後面起身,尾随蘇塔下樓。
他走進一樓主客廳時,柏嘉裏正在喝着蘭兒端上來的茶。
她今天穿了一條絲綢質地的連身裙,坐在明亮的落地窗旁邊,花園裏的天光雲影布落在她身上,令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珍珠般的光澤。
康致爾一時都看呆了。
柏嘉裏聽見他的腳步聲,把臉轉過來看向他,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小致。”
康致爾站在原地,如夢醒般回過神來,擡腳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來到沙發前面,在柏嘉裏身邊坐下來,把身子轉向她,同她寒暄:“嘉裏姐姐,你今天怎麽突然過來萊克花園了?”
聞言,柏嘉裏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笑容。她向前傾身,把面前桌子上放着的一個小禮盒捧起來,擱到自己的腿上。
“我跟家裏的女孩們學着做了些點心,”她低頭拆開禮盒上面的蝴蝶結,對康致爾講,“剛才送了一些去堂嫂家,順便也給你們送些來。”
盒身是透明包裝,康致爾隔着禮盒,已經瞥見了裏面小巧精致的蛋糕。它們仿佛一只只幼小的貝殼,整齊溫熱地擱淺在裏面。
“嘉裏姐姐,你還會做糕點。” 他彎着身,臉上露出好奇的表情,一直盯着裏面看。
等柏嘉裏将點心的盒子揭開來,一陣甜絲絲的奶香鑽入了康致爾的鼻間。
“是瑪德琳。”
柏嘉裏點點頭,康致爾發現她還很周到地準備了吃蛋糕的餐具,從裏面取出兩塊不同的口味用小碟子裝着遞給他。
“來小致,你試試。”
“謝謝。”
康致爾接過來,低頭看了那白圓碟裏的兩塊瑪德琳,感覺心都跟着軟了。
這瑪德琳弄得也太可愛了。
他用小叉子弄下來一小塊,放進嘴裏吃了起來。
“味道怎麽樣?”柏嘉裏在旁邊問他。
康致爾轉過臉來,非常認可地看着她點頭,回答道: “很好吃。”
他的回答令柏嘉裏的目光變得溫柔起來。
“你喜歡就好。”她對康致爾說。
“嘉裏姐姐,”康致爾對着她點頭,向她表示感謝,“謝謝你,給我帶來了好吃的蛋糕。”
“不用客氣,”柏嘉裏面帶微笑,重新把視線投回到桌面上,對康致爾說,“這裏還有一些,要不叫其他人也過來吃吧。”
她的最後一句話說得異常溫柔,康致爾聽得停了下來。
“其他人……”
他嘴裏低聲重複着這三個字,注意到一向端莊大方的柏嘉裏此時臉上竟然泛起了些許內斂的神色,尤其生動可愛。
康致爾當即反應過來,轉過身去對蘭兒講:“蘭兒,去把埃爾維斯叫下來喝茶。”
蘭兒答應一聲,随即動身往主樓梯那邊走去。
等康致爾回過頭來,他發現柏嘉裏好看的唇線稍稍彎了起來。
見狀,康致爾嘴角上翹,感嘆埃爾維斯的春天要到了。
他坐在客廳裏,滿心期待地等着看埃爾維斯下樓看到柏嘉裏的表情。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幾分鐘過去,蘭兒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康致爾探頭确認了好幾次,埃爾維斯沒有跟在後面。
“蘭兒,”他困惑不已,“人呢?”
“小致少爺,”蘭兒對他搖搖頭,“我找不到少爺。”
奇怪,康致爾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他今天明明沒有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啊。
眼看着柏嘉裏還在,為了顧及她的感受,康致爾帶着笑意轉過去跟她說:“可能埃爾維斯不知什麽時候出去了。”
聞言,柏嘉裏非常有禮貌地笑了笑。
“沒關系。”
過後,他們兩個人在客廳裏接着喝茶吃蛋糕,柏嘉裏還和他聊了一些有關于她的專業和柏清在的事情。
柏嘉裏大概坐了一個小時就起身了,康致爾送她到門口,并邀請她下次再過來做客。
送走柏嘉裏之後,康致爾回到一樓的主客廳,提起那盒沒有開封的瑪德琳。
埃爾維斯也太幸福了吧,他一邊上着樓梯臺階一邊想,不僅能吃到柏嘉裏親手做的蛋糕,還能得到他的友情配送。
行吧,好人做到底。埃爾維斯的愛情日後要是真的開花結果,第一個要感謝的人就是他。
轉眼間,康致爾便上到了二樓。
他走到埃爾維斯的卧室,敲門沒有得到回應,于是往走廊對面的書房走去。
來到書房門口,他提手敲了兩下門,沒有聽到裏面傳來什麽動靜。
康致爾納悶地側了側頭,随後按下門柄開門進去。
他迎接的是一間寬敞明亮的空書房。寫字臺上面還留着埃爾維斯使用過的一些痕跡,屋內卻沒有他的蹤影。
“奇怪,”康致爾環顧一眼書房,不解地自言自語,“埃爾維斯去哪裏了?”
“算了,不管了。”
寫字臺上面整齊地擺放着電腦一些等辦公物品,還有埃爾維斯看過的沒有合上的硬皮書。
康致爾提着蛋糕繞到寫字臺後面,為了不弄亂桌面,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那本硬皮書的旁邊。
他原先打算放下蛋糕就離開書房,然而他琢磨了一下,還是決定做得周到一些。
于是,他在寫字臺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伸手拿來臺面上的便箋本和簽字筆。
原先寬闊的寫字臺因書本和蛋糕盒而變得窄小起來,康致爾別扭地歪着身子給埃爾維斯留言,卻不想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一塌糊塗。
不行,要讓埃爾維斯看到這麽醜的字,他一定會抓住機會好好嘲笑自己一番的。
想到這裏,康致爾旋即把那張紙給撕了揉成團,跟着重新再寫。
他不知道是着了什麽道,第二張一開始還寫得好好的,越到後面越寫越醜,短短十幾個字被他寫得是潦草無比、不堪入目。
不适的坐姿令康致爾心裏感到一陣煩躁,他再次把那張紙給撕掉,然後在椅子上坐直身體,然而他的手臂卻因為蛋糕盒而無法伸展。為了方便自己下筆,康致爾随即用胳膊肘将蛋糕盒往旁邊一推。
下一秒,什麽東西從他看不見的地方掉了下來,落在寫字臺後面的地毯上。
康致爾愣了愣,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環顧一眼寫字臺,發現原先放在上面的那本硬皮書不見了。
原來是蛋糕盒擋住了那本書,他沒有留神,移動蛋糕盒的時候把書給推倒了。
康致爾放下筆,轉過身繞到椅子的另一側,在寫字臺的臺腳附近找到了那本書。
康致爾拿起書,剛想起身的時候,眼角瞥見在寫字臺裏側的地毯上躺着一個不大的、長方形物件。光線找不到寫字臺裏面,他無法看清楚那是什麽,只能跪在地毯上,側着身子把手臂伸進去夠它。
康致爾費了一點功夫,終于摸到了那件東西,他高興地一下子把它拿了出來。
當那件東西重新出現在光線之下的時候,它所掩藏起來的秘密也一并被康致爾帶了出來。
康致爾原先以為那會是個折疊的名片夾,抑或是電話簿之類的東西。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它是一只棕色皮夾。
康致爾曾經見過這只男士皮夾,在某個無限落日的夜裏,在之後的好幾個白天裏。
它宛如一枚被暴力卸開的珍珠貝殼,有些脆弱地折着殼身,安靜地躺在康致爾的手掌裏,把它藏在心髒處的秘密完整的鋪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