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個禮拜六是梅維斯的結婚周年紀念日。考慮到氣候的因素,班得瑞将酒會安排在了下午。
誠如梅維斯所言,宅邸裏面的雇員們非常期待這次的酒會。清晨,康致爾人還在睡夢中,靜谧的宅邸已經醒了過來。
雇員們早早起身準備,與上午過來的家用食品供貨商們核單驗收,在班得瑞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進行準備工作。
一個上午的時間,花園裏面已經布置完成。
午餐之後,萊克花園開始陸續迎來客人。仆傭們領着他們進入會客區,為他們奉上茶點和酒水。
來的客人多數是與梅維斯夫婦平輩的親友,還有他們的同事。康致爾的父母在家照顧大姐沒能趕過來,只有他的二姐一家前來赴宴。
令康致爾略感到意外的是,梅維斯的紀儀式并不盛大,但一些當地的政要甚至在其他城市的長輩居然也過來參加了這次的酒會。
此外,還值得一提的是,這次與梅維斯夫婦同行的,還有柏嘉裏。在一衆同輩裏面,她顯得尤為突出。
康致爾沒想到這麽快就同她見面了,難以形容心裏的喜悅。
柏清在不在國內,沒能參加這次酒會。柏嘉裏的到來,也算是稍微彌補了他內心的遺憾。
不過一會兒,萊克花園裏的客人便多了起來。往日人少安靜的宅邸變得熱鬧非凡。
康致爾的二姐康華欣與梅維斯平日裏感情很好,兩人有段時間沒有見面,一碰面便熱情地交談起來。
趁着周末,康華欣這次把三歲的兒子也帶過來了。但孩子坐不住,一直在旁邊跑來跑去。康華欣難得可以放個假跟姐妹敘舊,就把孩子交給了康致爾。
康致爾于是帶着小外甥上兒童房去。一打開門,裏面全是被父母“托管”的孩子。
過去一段時間,家長們聊完天了,開始起身活動,各找各娃。
兒童房裏,康致爾盤腿坐在地上,全神貫注在他面前的積木塔裏。他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積木抽出來,再慢慢放上塔頂。積木剛一放上塔頂,根基不穩的塔身旋即晃動了一下。
見狀, 旁邊的孩子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眼見着不妙,大家的心都跟着懸起。然而,塔身經過了一輪晃動,最後沒有倒塌,而是緩緩地平靜下來。到這裏,兒童房裏傳出一陣低低的感嘆聲。
他們沉浸在jenga game的緊張氛圍裏面,絲毫不察門口站着好幾個大人。
“一個大孩子身邊圍着一群小孩子,” 梅維斯掩嘴低聲笑,“這畫面太有趣了。”
康華欣望着自己的“孩子王”弟弟,也無奈地笑着搖頭。
下一秒鐘,她們耳邊傳來積木塔倒下的聲響。緊跟着,兒童房裏響起了一陣動靜。圍在一起的孩子們仿佛水面散開的鴨群,起身朝他們飛奔過來。
康華欣的兒子跑到她跟前,抱住了她的腿,仰着臉告訴她:“媽媽,小舅太厲害了。”
“根本贏不過他。”
康華欣聽了樂得直搖頭,俯身下去摸他的頭,笑着說:“傻寶寶,你怎麽可能贏得過你小舅呢?”
“他可是玩這個游戲的高手。”
旁邊另一個小男孩聽了,揚起聲音告訴康華欣:“小致哥哥他什麽游戲都會玩,把我們全給贏了。”
話音剛落,在場的大人們都笑了起來。
康致爾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積木,聽着這群小鬼在那裏跟家長“訴苦”,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膀。
“你們怎麽能跟他比?”梅維斯在旁邊止不住地笑,告訴他,“他玩這些游戲的時候你們還沒出生呢。”
“那等我長大了,也會像小致哥哥那麽厲害嗎?”小男孩滿臉期待地問她。
“嗯,”梅維斯收起笑容,佯裝正經地點點頭,接着回答他,“只要你多加練習。”
梅維斯的話剛說完,小男孩立即皺起了臉。
“不行啊,”他苦巴巴地告訴梅維斯,“家裏都沒有人陪我玩游戲。”
梅維斯聽了,略顯惋惜地回答他:“哎呀,那你這就輸給小致哥哥了。他可是從小就有人專門陪玩的。”
“是誰那麽好人?”小男孩擰着眉毛問她。
“你們在聊什麽?”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聽見聲音,康致爾和在場其他人同時把視線往門口投過去。
萊克家族社交圈的邊緣人出現了。
見到埃爾維斯,梅維斯臉上旋即透露出頑皮的神色,語氣莞爾地對他講:“我們啊,在說你小時候——”
“沒什麽沒什麽!”
意識到梅維斯即将要說出來的話,康致爾連忙打斷了她,然後飛快從矮桌後面起身,在衆人的注視之下朝兒童房門口跑去,将埃爾維斯帶離了 “梅維斯調侃中心”。
康致爾拉着埃爾維斯跑到了陽光起居室。這裏沒有客人,只有家具、滿屋子的陽光以及室內植物。
進來以後,康致爾還煞有其事地探頭出去确認梅維斯有沒有跟在後面。
随後,他回過頭來,直直迎上埃爾維斯的目光。
埃爾維斯的眼睛對陽光有着溫和的反應。他低着頭,問康致爾:“發生什麽事了?”
康致爾對他搖頭,連聲回答:“沒事沒事。”
說完,他立即反問埃爾維斯:“你剛才沒有聽到什麽吧?”
埃爾維斯直視他,大概過了兩秒鐘,看着他慢慢搖頭。
見此,康致爾頓時松了口氣,笑着自言自語:“沒有就好。”
他正低着眼睛,忽然間看見埃爾維斯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擡起眼來,不解地看向他。
“怎麽了?”
“你忘記撕掉自己臉上的貼紙了。”埃爾維斯提醒他。
“哎呀。”
康致爾後知後覺,聽到這話,旋即擡手去找臉上的貼紙。
埃爾維斯見他亂摸一通,便上手幫他。
埃爾維斯微垂着臉,耐心地幫他把那些笑臉貼紙撕開,一邊弄一邊問他:“你不是游戲之王嗎?怎麽還會被小朋友貼了那麽多張在臉上?”
他問完之後,康致爾眼睛看向他,神色認真地答道:“埃爾維斯,玩游戲的意義不在輸贏,而是獲取快樂。”
“有時候,”他仰着臉,一本正經地教導埃爾維斯,“你得适當放水,讓讓小朋友。這樣他們才會開心,懂不懂?”
埃爾維斯聽完他的話,一時沒有接話,像是在思考什麽。
他的動作很固定,仿佛有什麽強迫症,把撕下來的貼紙整齊碼好貼在自己的手腕上,再去撕剩下的。等到最後把康致爾臉上的貼紙全部處理完時,康致爾注意到他向來拘謹的五官忽然間變得輕松了。
他把那些“笑臉”全部疊好粘在一起,然後擡起頭來,在康致爾還走着神時,把它們貼到了康致爾的鼻尖上。
“我懂。”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