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畢業時節,冥衣(一)
一年後。
所謂的末世并沒有來,趙小賤的劫數也不是那日,自從逃過了那極陰極煞那劫後養了半個月的傷又回到了保安的崗位上。
正值畢業季,校園裏到處都可以看見穿着學士服的人,或是七九一群、或是兩三而抱地握着爪機拍個不停,當然也有臨到分別的情侶抓緊分分秒秒親熱、話別,計劃着未來異地戀的各種情形,然而誰都知道這樣的別離鴛鴦大半都會被距離和時間打敗(呃,這是後話,本人又開始黑暗系了,捂臉)。
趙小賤穿着保安制服坐在觀察室,他嫌棄的劉海長長後半遮着額頭,多了些帥氣,但是在那些中年同事看來十分娘。
他用那雙詭秘的眼睛掃視着來來往往的人,開了陰陽眼的他,随着修為的精進,眼睛看起來越來越藍了些,嗯,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有種異國風情。來來往往的人當中多是學生,尤其多是美女,這個是偏藝術性職校的特色,她們當中偶爾有人會讨論這個年輕的保安的隐形眼鏡是什麽牌子的,美瞳效果真不錯,不過小賤他自己不知道這些女學生的熱門話題。
樹蔭下一個女學生正穿着五四青年服立在樹下,長長的頭發披着,眼睛透着一種純淨,只是她背上的那個帆布七彩包有些不搭,要不然說是穿越過來的也是有人信的。
趙小賤做保安多數情況下都是很清閑的,于是乎又一屁股塌在椅子上,劃着鼠标,在人人網上一頁又一頁地翻查。
大勇看着趙小賤翻着人人網上的那些小妹子的照片,卷起了報紙從後面把趙小賤偷襲個正着,報紙卷起來的紙筒子的威力不大,但是他那一聲喝卻是把趙小賤吓了一跳。
大勇沉聲說:“你做什麽呢,整日就看你盯着這些小女孩的照片看,別動歪心思啊,這些都還是初中生。”
趙小賤呵呵兩聲:“我只是想找人而已……”
大勇點頭,也湊着屏幕上看,這個時候某企鵝軟件強行呈上了一個四方小角的新聞來,講的是件照相館顧客暴死的事情。
趙小賤當然也瞧到了,掃到了那行字的時候心下頓了頓——“一外國留學生在美美照相館照了一組民國古照,忽然倒地口吐白沫而死,死者同學稱其并無遺傳病史……”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桌子上,電腦桌旁的仙人掌盆栽靜靜的,但是趙小賤的心緒卻跑得不知道在九霄哪處,他忽然想起了什麽事情,可是又記得那麽模糊,腦海中有一絲線索,但又沉入了黑暗,他有些頭疼。
大勇看着趙小賤頭上冒着虛汗,聳了聳他的肩,說:“你……怎麽了?”
外面的喧嘩傳進了他們兩人的耳朵裏,大勇側着頭看向保安室外面,見
着一群學生圍坐一堆看着什麽:“小賤,我們去瞧瞧!快,出事了!”
趙小賤緊跟着大勇的步子往那邊趕去,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他一邊接手機,一邊也往人堆那邊趕。
是王大飛打的電話,那頭一個很着急的聲音說:“我老婆住院了!出車禍!”
趙小賤急着問:“為什麽!怎麽會這樣的,這麽不小心!那我呆會請了假去看你媳婦兒,哪家醫院!”
王大飛急着說:“聖心醫院!有空就趕緊過來。”
嘟——嘟——嘟……
電話斷了,趙小賤也剛來到了人堆外圍,他把手機塞進口袋,往裏面邊湊邊說:“讓讓啊,讓讓,我們來處理!”
看到地上躺着的那個人,趙小賤很吃驚,這正是剛才那個樹下站着的女孩,他附身下去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氣澤。
他在心裏暗暗嘀咕:她是鬼嗎?……這氣息……
大勇一邊背起女孩,一邊招呼趙小賤說:“诶!嘿!搭把手!愣啥呢!”
趙小賤和大勇一起将女孩送去了校醫院,醫生卻說她什麽事情都沒有,好像只是缺眠太嚴重睡着了。
蘇玥連連點頭:“大夫說是這樣那最好了……吓死我了,美蘭平時作息習慣很好,一直都健健康康的。”
大勇又說:“你們是室友,那就由你照顧她吧,我們兩個還有事情要做,就不在這裏多呆了。”
一陣風從窗子外吹了進來,趙小賤在填登記簿子的手顫了一顫,這風無端地吹起來,陰寒的,渾身的汗毛孔都緊了。
忽然蘇玥大叫了一聲:“啊!”
趙小賤本來也懸着一顆心,聽到這乍地一叫這樣也被吓了一跳,接着問:“怎麽了!”
蘇玥緊緊地靠着牆壁:“我……我……看見血……”
趙小賤皺着眉:“什麽血!”
蘇玥搖搖頭:“我、我、我,看錯了,看錯了。”
趙小賤并不以為蘇玥看錯了,其實蘇玥自己也知道沒有看錯,可是她所見到的事情連她自己也不信會發生,因為她看見古美蘭全身都是血,準确地說床上躺着的美蘭已經不是美蘭,即使剛才那一眼瞧見床上的那個人滿臉灰塵混着血跡,也能看得出那個人不是美蘭,而是一個陌生的女孩,死不瞑目地瞪着自己的方向,嘴一張一合……
大勇沒當回事情就跟着醫生出去了,趙小賤看着病床上的那個女孩,她還穿着那件五四青年服。他總覺得這個女孩有什麽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是哪裏,而她身上的那種氣澤極其不正常,額頭也繞着一團黑霧,也就是俗稱的面泛黑煞。
蘇玥再也不敢呆在房間裏了,也不敢直視病床上的美蘭,便不好意思
地跟趙小賤說:“我、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我打了電話給另一個同學,她馬上就趕過來了,我先走了,你幫我看着美蘭。謝謝了……”
趙小賤看着蘇玥神色慌張地跑了出去,心裏更是忐忑了。這些年來,他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鬼不可怕,可怕的是疑神疑鬼。
晚上的校園慢慢地行人少了,趙小賤拿着手電筒到處巡視,重點區域是地下停車場、湖邊小亭、情人坡,那裏是小情侶膩歪的地方,當然也是劫匪喜歡的地方,常常有那麽些不痛快的事情發生,慢慢地很多地方都成了“保研”重地,學校也不是沒有跟學生強調,但是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越是這樣嚴禁就越是引得學生做出逆反行為。
趙小賤披了件外套,雖說現在已經算是夏天了,但是晚上還是有些泛涼,何況他的身子自那次與極陰極煞大戰之後總有些怯寒,穿暖些總是好的,再就是這個外套的口袋很大,能夠裝些符咒,常走夜路趙小賤也總提防着那些髒東西。
心裏還在琢磨着大飛媳婦兒的事情,他去的時候在搶救,要趕回來值班的時候醫生搶救完畢說是病人要休息,不能探視。
他檢查完白雲湖邊就往停車場走,卻看到兩個學生匆匆地跑出來,趙小賤沖了過去攔住其中一個學生問:“怎麽了?!”
一個學生慌慌張張地說:“保安叔叔,那裏,那裏有很大的聲音,不知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趙小賤被這一聲“叔叔”給磕碜到了,奶奶的,我像你叔叔?!
另一個學生也慌張地說:“一個人也沒有,但是有人哭,有人叫……好恐怖,好恐怖!”
趙小賤安慰他們說:“沒事沒事,你們趕快回宿舍去,我去看看,沒事的。”
據說停車場那塊從前是片墳地,後來學校擴建買了下來,趙小賤來這個學校謀職之後也去看過,除了陰氣重一點,倒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妥,畢竟學校人多,拼陽氣也能壓住這點陰氣。
但是現在趙小賤奔到停車場前面的時候愣了,一個穿着五四青年服的女孩站在空蕩蕩的停車場道上,雙眼無神,面色蒼白,血順着手臂在往下淌,血這樣流早該死了……
她,是鬼。
趙小賤感覺到她傳來的那種陰寒,第一眼就看出來這個鬼死了快一百年了,這樣略略估算大概是民國時期了。
他站在那裏,一瞬間弄懂了那個叫古美蘭的學生的事情——冥衣。
趙小賤挪了一步,女鬼也飄了一步,向暗處退去。
“這麽久了,為什麽不去投胎,要留在這裏。”
“你看得見我,是吧?”
“你害人了,我
感受得到你身上的那種怨氣、執念,就是這些害的你。”
“害我的不是這個……你不要管,我不傷自己民族的人,你放心,我要保護他們,保護他們……”
“你別走……別走……”
趙小賤一個人站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又亮了些,周圍的氣場恢複了平靜,他知道鬼已經離開了,而他現在擔心的是那個叫美蘭的女生,女鬼要借用皮囊,那就是她的了。
他走到女生宿舍樓下,大門已經鎖上,燈也熄了。
按道理來說,女生寝室人多火氣旺,鬼是呆不了的,但是有了那件冥衣就不一樣了,說得玄一點,那件冥衣就是鬼,鬼就是冥衣。
他知道這個叫美蘭的女生過幾天就走了,但是那個女鬼又會到哪裏去,下一個宿主又是誰。
那件冥衣不可能是這個時空還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