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年,不要去夜店(五)
風吹得緊,撩撥開了衣衫,那感覺更像是無數只看不見的手扒拉着他的衣服,一道道的風刀劈在脖子上、胳膊上,風絲兒辣得趙小賤眼淚漫了出來,更是看不清前面那個極陰極煞黑洞洞的臉……
于是他閉了閉眼睛,揉了揉,又睜開了,這次他一個跌坐在一旁,随着一聲:“啊!……去你MA的!”
一張終于辨清楚了容貌,勉強算得上容貌的臉——七孔流血,那眼珠黑得分明,卻爛得流着膿水、拉扯着筋兒,那嘴角黑中透着青藍色,還有着笑……
那笑,陰森。
有一個聲音幽幽地響起,倒也不算是太幽,辨得出那一字一頓仿佛在他耳邊說:“本事不夠,你倒也是趕追着我嗎?”
趙小賤退了幾步,摸了摸手,辣得很,一看才發現是擦破皮,又因那樓頂的碎渣毛坯不平整,拉了幾個血槽子。
一個鬼臉湊了過來,陰氣撲打趙小賤的臉,瞬間悶得就像被裝進了一個甕裏,畢竟兩種氣場拼鬥,而趙小賤的修為比起這個極陰極煞要差得遠。從某個程度上來講,照這個情形看,趙小賤的修為只夠得上保命,至于要打退這只東西,這個念頭貌似換個說法叫安徒生童話第二季,還是中國大師捉鬼奇跡版。
畢竟他手上只有三道符了,三道意味着什麽?(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是死磕上了。)
“急急如律令!”
這五個字似乎從來都沒說得那麽快過,就連CNDY這種練習了無數無數遍的髒話都沒可能說得這麽快過,其實很多時候趙小賤在念這令訣的時候,他都幻想過把它說成“QNDY!”或者是“NND!”。
“啊……!”
風水輪流轉,一聲凄慘的女鬼叫聲随着趙小賤胡亂拍出了那張甲午玉清驅邪符而響徹頂樓一方之地,趙小賤鑽了個空子接着手上的血在身前畫了一個護體符,不過是可以減損陰氣侵體而已。
這一口氣的動作下來,又連着運了幾道符咒,任憑一個大師經年累月地跟鬼打交道有如何強健的體魄,也會累得軟在地上幻想着裝死能夠騙過這煞,當然這會兒趙小賤卻想的是正經點的,譬如,這死鬼娘兒們的鬼穴到底在哪裏。
“鬼有虛穴,擊之,非死即傷……”
師傅的話在他的腦海裏提醒着他,也在這個時候成為他繼續拼鬥的動力,他在心裏說了句謝謝。
忽地一雙手抓緊了他的脖子,死死地掐住,沒有一點讓他喘氣的餘地,肺又像是要炸了一樣疼,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刨他的背,衛衣破了,T恤破了,然後是扣入了背。
趙小賤只是狂嚎着,因為疼。
那女鬼将他抛在一邊,冷冷地看着,而趙小賤
殘喘在地上,他想笑,可能這就是他的劫數,作為《二十四乾坤風水》執術人的劫數,可是他的死願遠遠不是這個,不是……他曾經想過,美美的想過,至少要比那些個傻不拉唧執術人要好一些,死之前要娶個媳婦吧,不要太漂亮的,過得去就行,如果可以的話,生個女兒,那就不會惹上這命缺的《二十四乾坤風水》。
“急急……如……律……”
他咳了口血,眼前有些黑,救護車的聲音傳到了趙小賤的耳朵裏,他手上捏着那張被血染的符,咳出了最後一個字:“……令”
他感覺自己又被利爪挑了一下,滾了一下,撞到了什麽,嘴裏還念了他一直想說的廢話:“去你……大……爺的……”
他的臉旁有一撮紮得他疼的毛發,他半撐起了身子,一看發現是那炸了毛的小子,不,那是一堆歪歪倒倒的小子和小女子,而其中一個瑟瑟的躲在一堆昏迷的人裏面瞧着趙小賤,雙眼眨都不眨。
“你疼不疼呢,小子……”
女鬼的聲音不遠不近地傳了過來,自然是對趙小賤說的。而他則盯着那個被壓在一堆昏了的人之中的某個中了世紀頭彩陽氣旺得不行的某個人,心裏有些盤算,這個小九九又讓趙小賤來了分精神。
趙小賤高興地不顧身上疼痛,向那個彩王伸出了自己那雙魔爪:“你……給我過來!”
他從一堆昏厥的人當中硬是把那個還往裏死命地鑽的彩王拽了出來,而那女鬼也愣了一愣,她身上的戾氣就在這個時候滅了個幹淨,趙小賤看到這個情勢很開心,抱着那個彩王一個勁地說:“旺!旺!真旺!”
那個綠頭小子很驚悚的表情看着一身血的趙小賤,撥浪鼓一樣的搖頭說:“放、放、放開我!”
趙小賤把整個身子都靠在那個綠頭小子身上,被剛才那個極陰極煞的陰氣戾氣沖了一臉,現在他就想靠在這個人身上歇一歇,反正有這個綠頭小子,就像是得了一個金湯護體铠甲一樣,而且這人身上火氣旺得他身上每一個汗毛都像在進行陽光浴,他有種錯覺便是內心裏那斷背山開滿了花……
綠頭小子咋呼着:“鬼、鬼……你、你放開我!有鬼!鬼、你……”
趙小賤回過神來說:“你不用怕,你身上陽氣重,她不能拿你怎樣的。”
女鬼笑了笑,也不敢走近,只是瞧着一邊昏迷的人,轉頭的時候那個拉筋扯皮的眼睛和趙小賤對上了眼神。
趙小賤一面将綠頭小子又推回去,一面又大喊:“不好!”
就在這個時候女鬼剛剛飄近那些昏迷的人,好像撞上什麽東西又彈了過來,綠頭小子驚惶地瞧着那女鬼。
趙小賤讪讪地笑了笑:“
是想附身嗎,哈哈——哈……”
女鬼恨恨地看了看趙小賤,那眼珠子終于滾了下來,彈啊彈啊掉到了綠頭小子的旁邊,吓得綠頭小子尖叫了一聲:“啊——”
趙小賤咳了幾聲:“別怕,恐懼的情愫會滅了火氣,你再這樣一驚一乍地,小心你火氣弱下來她就把你吃了,連骨頭渣都不剩!”
女鬼嗚嗚地哭了起來,聲音凄楚異常,片刻之間陰氣重了很多,從四處來了許多小鬼,咿咿呀呀地在女鬼身旁竄來竄去,就看着女鬼一手抓一個身體裏塞,小鬼們也拼命地往女鬼身體裏擠……
“好多鬼!好多鬼!救命!……”
綠頭小子顫抖着,驚恐地再也挪不動步子,身體就像被灌了鉛。
“奶奶的,噬魂!”
趙小賤一邊說,一邊爬起來拿了最後一張符:“急急如律令!”
他剛才掃了一眼,那不過是張清心符,是遇上鬼打牆的時候用的,這個時候他用是搏一搏,看能不能擾亂這女鬼噬魂。
奏效了,女鬼身旁竄來竄去的小鬼一下子被震不見蹤影。
但是,有種不詳的感覺讓趙小賤一下子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因為他感應到那女鬼周身的戾氣恢複了,而他已經沒有了符咒,也沒有多少氣力,更不能再折騰那個彩王……
“哈哈……”
女鬼輕笑了,轉了轉那慘白的手,舔了舔指甲裏挂着的血絲兒,長長的頭發耷拉着,趙小賤這個角度看不全她的臉,越發地覺得詭異了。
“鬼有鬼道,你淪落成這個樣子,肯定是有原因的……看你這樣子,心智也還在,有什麽夙願未了,我們生者若是可以為你做點什麽,你說出來我們幫你就是。”
趙小賤沉沉地喘着氣,說了這一番話,只見那女鬼的動作僵了一僵,又嗚嗚地哭了起來,一時間空氣裏那股陰氣淡了些,倒是怨氣濃了,趙小賤手裏都是汗,他感覺到自己的火氣在不斷地下降,轉頭再看那綠頭卻發現那小子終于也算是昏了過去。
“我……我還想活着,為什麽我要跳樓,下面的人就慫恿着我跳……誰要我跳,我要那人陪葬……陪葬……我要你們都陪葬……”
女鬼一邊嘤嘤嗚嗚地哭着,一邊趙小賤覺得自己問清楚了反而覺得壞了事情,這女鬼的心結竟然是這樣造成的,他可是沒有辦法解的,怎麽辦,岔開話題?對,岔開話題!不然讓她繼續這樣想下去肯定會激怒了她,那麽就不簡單地是極陰極煞了,很有可能變成怨靈,那個時候她便連那一點點鬼心智也沒了,只知道報仇和殺戮……殺,不論是人還是鬼,都逃不掉。
“你……你……其實也很幸運的不是……那什麽死了什麽都不用操
心了,不用減肥,不用上班趕着打卡……你瞧,我們現在活着,天天都要擔心皮革奶、地溝油,還有那什麽三聚氰胺……三鹿……吃了得這個病那個病,前些天又有一個什麽手機爆炸,噢,噢!那過幾天就是世界末日了!我們這些沒死的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下場呢!”
趙小賤有些語無倫次了,卻發現那女鬼早已停止了那嘤嗚的哭聲。
腳步聲傳進了趙小賤的耳朵裏,這個時候一個穿着校服的初中生女孩出現在天臺單開的那個門上,她的存在很普通,然而那雙略有犀利之色的眼睛卻吸引了趙小賤。
周麗麗瞧着趙小賤,趙小賤瞧着周麗麗。
“呵呵,親,剩下的交給我來吧,你歇一歇。”
周麗麗一邊說着話,一邊拿出了手機,點開了音樂,立時頂樓上飄着類似清心咒寧靜心魂的樂曲,那聲音比佛樂要歡快一些。
趙小賤也呵呵兩聲,心裏嘀咕了一陣子,這小屁孩真的有那本事嗎?
周麗麗收了笑容,瞧着那女鬼,又瞧着自己剛剛做的美甲,皺了皺眉,咬手指、畫血符、念咒,這幾個動作一氣呵成,女鬼瞧着周麗麗來者不善撲了過去。
“小心!……”
看得趙小賤一愣又一愣,因為他看出來這個小屁孩是個道中人,而他從來都沒有聽師傅說過女陰陽師的存在,見那女鬼向周麗麗那邊撲了過去,着急地喊了“小心!”。
可是就在他以為會發生什麽事情的時候,女鬼飛過去,一聲慘叫後便只剩下一灘血水,接着血水也消失不見……
周麗麗瞧着自己手中的血符在掌心化成了一團血印,又念了幾聲咒,血印慢慢地化了一條線往手臂上游走,血印就這樣一點點淡了下去,直到再也看不出來,似乎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趙小賤咳了幾聲:“你……你是哪個門派的?”
周麗麗冷冷地瞧了瞧:“親,你是不是沒見過女捉鬼師?那今天就算見着了,如果有機會我們會再見的,唔……我走了,太晚回家我爸要說我了……”
趙小賤喂喂地喊着周麗麗,但是周麗麗卻急着走了。
“咦……”
獨留趙小賤滿後腦勺黑線地淩亂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呼呼……又一次補足了章節,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