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動心
宋淇玉的婚事定在了一個月後, 因長公主想要趕在年前,圖個阖家團圓的喜慶,所以時日短,婚事安排也顯得幾分倉促, 但畢竟是冥婚, 也說得過去。
等到宋淇玉成婚這日,侯府除了放幾響喜炮, 也安排了戲班子彈唱, 吹吹打打鬧到了入夜, 雖然倉促倒是不冷清。
只是沒有新郎的婚禮, 熱鬧落在他人眼中也只有同情。
入夜,侯府逐漸安靜下來,秦桑躺在床上, 目光忍不住看向窗外, 宋淇玉的婚禮讓她不禁回想到自己剛嫁入侯府的模樣。
驚恐, 害怕,難過......
也不知她是否會後悔。
宋淇玉住的梨香苑毗鄰她的冬暖閣,秦桑看着夜色,估摸着這會子她應該歇息了, 只是往後的日日夜夜沒有夫君相伴, 她該如何挨過。
舅父舅母的拜托猶在耳邊,也不知如何能幫上她。
“吱——呀——”
房門被推開,只見賀蘭昭一臉倦容地走進,他大步一邁跨到長塌上躺下, 然後飛快地閉眼歇息。
秦桑披着外衣起身, 瞥見他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和暗沉的眼窩, 不禁心生愧疚。
兩人自從成婚, 他一直蜷縮在那張窄小的榻上,長手長腳無法舒展,看着令人着實不忍。
她拿着薄毯走近長榻随後蹲下,想輕聲喚醒他,可他睡意正濃,秦桑略怔半晌,随後拿起薄毯蹑手蹑腳地替他蓋好身子。
“誰!”
一聲冷漠質問,秦桑還未反應過來,就一個天旋地轉後栽到了他懷裏。
“侯爺是我,我只是替你蓋毯子….....”
她顫聲解釋,眼神落在他緊緊抓着的手腕,痛意漸濃,她忍不住蹙眉吐氣。
“是你?”
賀蘭昭反應過來,立刻放開她,沒想到秦桑慌忙起身後沒有站穩,整個人再次跌倒在他懷中。
這下兩人靠得極近,不僅能聽到對方急促的喘氣聲,甚至還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慌。
秦桑面色紅得似乎能滴出血,手忙腳亂得爬起後跑到床邊,身子背對着他,低頭沉默不知想些什麽。
賀蘭昭尴尬地躺在榻上,腦海中不知不覺浮現她羞紅的面頰和驚恐的雙眼,他驚恐地搖頭生怕生出幾絲邪念。
孤男寡女,男才女貌,況且兩人又年輕氣盛,好在自己正人君子能把持得住。
可她呢?一個閨閣女兒家,何時見過自己這般俊朗儒雅的男子,萬一對自己動心,豈不是耽誤了她一輩子。
不可以!他絕不能讓此事發生。
“沒有弄疼你吧?”,賀蘭昭咳嗽道。
秦桑搖頭,輕輕地嘟囔幾聲,微微側過身子柔聲道,“侯爺去床上歇息吧,總不能一直睡長榻。”
賀蘭昭苦笑,他也不想一直睡長榻啊,可他是謙謙君子,總不能讓嬌滴滴的姑娘睡那吧。
不過比起行軍打仗露天而宿,長榻倒也勉勉強強。
“男子漢大丈夫這點苦算什麽?你別擔心了,安心歇息吧。”,他雙手枕在腦袋下,笑意淡淡,“明日還要見你的表姐,我的大嫂呢。”
秦桑望着窗外的燈火,輕輕地嗯了一聲。
........
這一夜秦桑睡得極不踏實,等到天微亮便瞪着兩個黑眼珠子起床發呆,黑眼圈大得被賀蘭昭無情嘲笑像被人揍了兩拳。
秦桑哼了幾聲,催促着他起身,可他又是賴床又是腿酸,磨磨蹭蹭地浪費了好一番工夫,等兩人到了前廳時,正看到宋淇玉站在長公主面前乖巧地斟茶端水有說有笑,十分熱切。
“你們吶——”,長公主嗔道,“今日是你嫂子敬茶的好日子,還讓她久等。”,又瞥見秦桑困倦的面孔和碩大的黑眼圈,看到賀蘭昭默默地揉腰揉腿,她頓時雙眼放光,捂着帕子笑道,“雖說你們新婚燕爾,可也要節制一些,過多不及,會傷了身子得不償失。”
秦桑:“…....”
賀蘭昭:“???”
宋淇玉:“!!!”
兩人面面相觑,尴尬地不知所措,想不通會鬧出這般誤會。害羞的秦桑則漲紅了臉怔在一旁,恨不得将頭埋在土裏就此離世。
賀蘭昭望着長公主打趣的笑容,咬牙切齒道,“母親,你胡說什麽呢?我們只是昨夜沒有睡好,你莫胡思亂想。”
“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她聳肩應道,笑容更加暧昧。
尴尬的宋淇玉立在一旁早就白了臉,袖中的雙拳因憤恨握成拳頭,恨不得就此殺了秦桑。
她心裏咒罵着:明明今日是自己進門敬茶的日子,秦桑不僅讓自己等候許久,還竟然在婆母面前分享床第之事,真是無恥!她明明知道自己是進門守活寡,這不是打自己臉嗎!
被誤會的秦桑只能無奈嘆氣,擡眸時正瞥見一旁面色慘白的宋淇玉,害怕這些話讓她多想,秦桑連忙走上前轉移話題,“我聽舅母說你身子近來不大好,有吃什麽藥嗎?我讓下人去配。”
“多謝表妹惦記,其實我身子已無大礙了,不勞你費心了。”,她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緩緩道,“母親說過我既然嫁進了侯府,便時刻為夫守節。只是我是守寡的女子,怕有人說閑話,所以母親特意為我紋上了守宮砂,并讓我在進門前喝了紅花湯,只是對外宣稱我受了風寒而已。”
此言一出,語驚四座,幾人皆瞠目結舌不敢相信。
雖然她為亡夫守節的堅決,令人敬佩,可真的喝下紅花湯,斷絕了生養的可能,這是需要多大的決心和膽量。
秦桑除了佩服更多的是難以言明的不安。
舅母對表姐,真的能下得了狠!她是為了和婆母表誠心還是為了不給表姐退路可言?
四周彌漫着詭異的安靜,即使是見多識廣的長公主,此刻也面色戚戚。
其實她早就有了這樣的心思,只是長媳剛進門,哪裏好意思開口,可她沒想到長媳的母親竟然親自給她喂下紅花湯,太讓人感動而敬佩了。
長公主回過神來,握上宋淇玉的手,疼惜道,“你為侯府的付出,母親記在心裏,往後你就是侯府的大夫人,誰也不會欺負你。”
“這都是兒媳應該做的,我是侯府的人,自當為侯府着想。”
她淺笑着低下頭,溫順的模樣讓長公主十分欣賞。
“好孩子,你不虧是桑兒的表姐妹,你兩性情模樣都同樣溫順,有你們這麽這樣的兒媳,也是母親的福氣。”,說着長公主從手腕上褪下兩個一模一樣的玉镯遞給兩人,“這是當年我出嫁時母親為我準備的陪嫁,如今就賜予你們,望你們以後恭順和睦,共同處理府中事務,讓我也我享享清福。”
........
幾人閑聊許久後,各自離去,宋淇玉緊繃的心終于松了下來。
她環顧四周見沒有人影,才小心翼翼掀開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抹紅豆粒大小的守宮砂,若是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是紅色的刺青。
她早已失貞,辛虧母親的法子糊弄過了衆人。
況且新婚當夜沒有夫君,又怎麽會發現她的不潔。
想着她冷笑出聲,這侯府家規森嚴又如何,長公主目光如炬又怎樣,還不是讓她兒子娶了個破鞋進門。
宋淇玉感到一絲解氣,高昂着頭往前走去。
侯府占地千畝,處處雕梁畫棟,金碧輝煌,一花一草,一石一路皆精致典雅,她壓不住驚愕的神色,羨慕地打量着,眼神也漸漸變得狂熱欣喜。
這侯府處處華麗貴氣,真難以想象府中還有多少産業,若能讓自己分一杯羹,那麽她母親和弟弟往後也能飛黃騰達了。
怪不得外面的人擠破腦袋也要進侯府,原來如此。
她感慨着,又往前面梅花盛開的園子走去,邁了幾步卻看到兩個熟悉人影,正是秦桑和侯爺。
兩人一個扯着花枝,一個拿着剪子手起刀落,親密無間的模樣赫然映入宋淇玉眼中。
“夠了,你倒是給這園子留些花苞啊,總有人來欣賞的。”
“這麽冷的天,誰會來呢?侯爺你連起床穿衣都磨磨蹭蹭,恐怕更不會來此賞梅吧。”
秦桑調侃道,賀蘭昭無奈地看向她,一臉溫柔。
宋淇玉遠遠看着,被兩人的親密姿态戳中,心裏瞬間泛起苦澀,同時嫉妒和不甘就像種子般飛快地生根發芽。
她不甘心地想着:自己要守着牌位孤寡一生,秦桑又憑什麽能嫁給舉世無雙的男子舉案齊眉,還要自己日日看着她們兩人在眼皮子底下恩愛纏綿,絲毫沒有顧及自己的心情。
宋淇玉恨得心在滴血,頓時覺得再多的榮華富貴也緩解不了怒氣。
賀蘭昭掂量着手中的花枝,催促着秦桑離開,兩人轉身時,正好也瞧見了遠處的宋淇玉。
秦桑一怔,随後走上前。
“表姐,你怎麽也在這?”
宋淇玉心裏冷笑,怎麽你能來這,我難道不能來嗎?
她裝出和善模樣,柔柔笑道,“屋子裏呆久了也悶得慌,所以想四處走走,沒想到遇上你們。”,她說着正好瞥見賀蘭昭走來,于是高聲道,“不知道母親喜歡什麽樣的點心,我想親手做些孝敬她。”
秦桑微怔,她好像也不清楚長公主的喜好,于是轉眸看向賀蘭昭,“表姐想問婆母喜歡吃什麽點心,你知道嗎?”
“點心?”,他眼神閃過一抹狡黠,笑道,“母親最喜歡吃豆沙糯米栗子糕,豆沙不能太甜也不能不甜,而糯米需要捶打多次,否則沒有嚼勁,母親一向愛吃甜食,我先替她謝過你了。”
宋淇玉:“…....”
她面色煞白,笑容斂去,神色十分尴尬,她之所以獻殷勤也只是想故意在侯爺面前表現得賢惠孝順,将秦桑比下去,可沒想到他真的讓自己動手。她可是剛過門的媳婦,還是他大嫂。
況且這豆沙糯米栗子糕操作複雜,需要多次捶打,她一個嬌弱的女子,怎麽可能做出美味綿軟的口感。
賀蘭昭望着她白一陣紅一陣的臉,暗自偷笑,随後裝出一臉欽佩,朝她豎起大拇指,“大嫂果真賢良淑德,有大家風範。你這麽孝順,母親一定很欣慰,我這就去告訴母親,讓她好好期待你的手藝。”
說着他拉走沉默的秦桑,佯裝說教,“你看看你,再看看大嫂,都是表姐妹,你多向她學學….....”
秦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