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出醜
翌日天亮, 秦桑盛裝打扮,在賀蘭昭的陪伴下乘坐着侯府寬敞華麗的馬車朝丞相府出發。
熙熙攘攘的長街上,馬車四角的鈴铛叮鈴作響,引起百姓們紛紛側目, 衆人從駿馬的成色以及挂着“賀”字的旗幟一看便得知這是勳貴人家, 遠遠地避讓一旁。
秦桑掀開簾子掃過衆人的神情,不由想起了自己初次遇見賀蘭昭的場景, 唇角忍不住勾起。
“你笑什麽?”
賀蘭昭好奇道, 她搖了搖頭, “沒什麽, 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有什麽秘密不能告訴我?”,他挑眉冷哼,故意吓唬道, “待會丞相府美女如雲, 花團錦簇, 你不想想怎麽應付?還有心情說笑。”
秦桑昂着頭面色不懼,淡然道,“我不怕,有忠嬷嬷在我身邊。況且侯爺說了我只要大喊一聲, 侯爺就能飛奔而來,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賀蘭昭莞爾,無奈地朝她搖頭。
這個小姑娘,嘴巴何時這麽利索。
….....
華麗壯觀的車駕走遠,長街上百姓的議論之聲窸窸窣窣地傳到了角落躲避的馬車內。
白氏和宋淇玉窩在窄小的車廂裏, 兩人大眼瞪小眼聽着簾外衆人的議論, 聽着周圍百姓小聲嘀咕着忠勇侯府的顯赫, 羨慕新進門的侯夫人命好。
宋淇玉陰沉着臉, 袖中的雙手早就攥成一團,細長的指甲直嵌在手心,隐約掐出血痕。
白氏越聽越惱火,猛然掀開簾子将車夫臭罵一頓,“傻愣着幹嘛?還不走!”,随後生氣地扭頭望着長街,她回想起剛剛擦肩而過的忠勇侯府馬車,是如此華麗寬敞壯觀,襯托得她們的馬車不值一提。
更讓她嫉妒的是,秦桑明媚嬌豔的笑容從簾子內若隐若現,還有她身旁那位貴氣溫和的男子,兩人有說有笑,仿佛一對天造地設的壁人。
再看看此時坐在她對面的宋淇玉,面色蒼白,神色疲倦,不僅沒有少女的朝氣,還一副病怏怏萎靡之色,白氏越看越火大。
“今日回去就将那藥喝了,你肚子裏的孽種不能再留了。”
“都聽母親的。”,宋淇玉撫上小腹,不由地想起那晚,眉眼浮現厭惡,表情凝重。
.......
秦桑跟着賀蘭昭下了馬車,亦步亦趨地挨着他,她極力表現得雲淡風輕,餘光掃過周圍,只見一路上衣香鬓影,香氣襲人。
丞相府內皆擺滿了精心修剪的盆栽綠植,幾處假山也別出心裁,處處透着文人的雅致和清高。
兩人并肩同行,賀蘭昭朝她挨得十分親密,正耐心解釋着今日來往的貴客。
過了片刻,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女眷處,他腳步一頓,柔聲道,“今日酒會男女分席而坐,你先安心進去,一切有忠嬷嬷為你指點。”
秦桑乖巧點頭,“侯爺放心,我聽忠嬷嬷的。”
見這兩人蜜裏調油,依依不舍,一旁的忠嬷嬷掩面而笑,“放心吧,有老身在這,不會讓夫人受委屈的,侯爺放心去隔壁吧。”
賀蘭昭早就被外人的誤解弄得波瀾不驚,此時無論聽到什麽調侃都一臉淡定,只是叮囑了幾句後離去。倒是秦桑被打趣得面色一紅,柔柔道,“嬷嬷說笑了,侯爺只是擔心我出錯。”,說着面帶羞意地離去。
站在遠處将一切收盡眼底的兩位少女面面相觑,神色黯然。
“小侯爺他從不來這些酒會,沒想到今日竟親自陪他夫人來此,他們看着很是恩愛…...”,粉衣少女支吾道,雙眼布滿落寞。
“我打聽過了,他那位夫人只是個五品官家女子,也不知怎麽勾搭上的侯爺。”,毓菀郡主咬牙不屑,憤憤道,“他什麽眼光,不僅看不上我,連韓姐姐你也看不上,論身份你是丞相府獨女,論才華你是薊州第一才女!哪一點比不上她!”
她為身旁的粉衣少女打抱不平,沒想到少女慌張否認,粉臉吓得慘白,“郡主莫要胡說,我仰慕忠勇侯府滿門忠烈,欽佩而已…......況且侯爺成婚了,以後這樣的話你再也不要說,若是傳出去,只會給大家徒增煩惱。”,她低着頭,語氣悵然。
毓菀郡主無奈,她們兩人親如姐妹,今日說這些話也是為她打抱不平。況且她對侯爺的喜歡也不必自己的少,自己可是在她閨房看到過小侯爺的畫像的,她又何必瞞着自己呢。
算了,到底是大家閨秀,不像自己厚臉皮,喜歡小侯爺的事情衆人皆知。
不過冀州喜歡小侯爺的貴女多不勝數,也沒什麽好丢人的。
......
秦桑在忠嬷嬷的指點下,一一和赴宴的世家夫人和小姐們打過招呼,在滿足她們的好奇心和打量後,朝着席上最偏僻處尋了個位置坐下。
她挺着身板,端端坐着,酒也不敢多喝,話也不敢多說,迎上好奇的目光也只是淡淡笑着,唯恐自己表現失禮,露了馬腳。
忠嬷嬷站在她身後,見她身體繃得筆直過于謹慎,不免安慰道,“夫人放松些,任她們看吧,咱酒照喝,點心照吃,不必如此辛苦。”,說着給她遞上酒杯。
秦桑被勸動,接着酒杯小心地抿了幾口,又見周圍打量的目光漸漸消失,不免松了口氣,稍微自在些。
沒過多久,今日的主角丞相夫人露面,她身邊跟着一位妙齡少女,忠嬷嬷提醒道,這是丞相之女韓幼珠,素有第一才女的美名。
秦桑擡眸打量,見她模樣标志,姿态端美,雖然淡淡笑着,眉眼間卻有幾分疏離,不知是否多心,總覺得她正若有若無的打量自己。
待丞相夫人說了冗長的感謝之詞後,樂聲響起,宴席正是開始。
推杯至盞,觥籌交錯,一片歡聲笑語,酒過三巡後席面上的女眷皆三兩成群各自閑聊了去。
這酒會果真和侯爺說得相差無幾,秦桑莞爾,心裏多了幾分欽佩。
不過她在這裏并無相熟之人,也不敢貿然搭話,便默默地飲酒或是拉着忠嬷嬷閑聊,了解今日赴宴女眷的家長裏短,聽得津津有味。
談笑中,秦桑餘光瞥見到了身旁的一位紫衣少女,她正單手支撐着下巴,一臉昏昏欲睡,忽然手一松,竟然打翻了桌上的酒壺,她身上衣裙完好無損,倒是秦桑的下擺被澆得濕透一片。
忠嬷嬷哎呀一聲,蹲下身替她擦拭,紫衣少女猛然驚醒,羞愧地在一旁賠禮道歉,素淨的粉腮憋得通紅。
“沒事的,這點酒漬也看不出。”,秦桑柔聲安慰,少女緊張的神色緩和一些,依舊愧疚道,“可是冬日天寒,姐姐還是換身裙子吧,小心風寒入體。”
忠嬷嬷也點頭附和,“這位姑娘對得對,夫人還是換身衣裙吧,這樣的酒會,想必丞相府也備好更衣的廂房,夫人莫要擔心。”
紫衣姑娘見她猶豫,直接拽起她的袖子起身,“姐姐我陪你,就當負荊請罪了。”
.......
“我叫高婧柔,我父親是鎮南将軍,因邊境穩定,陛下特意讓我們回到薊州合家團聚。”,紫衣少女侃侃而談,從表情中對于自己的家世很是自豪。
一旁的忠嬷嬷也面露微笑誇贊道,“老身一介婦人,也聽過鎮南将軍的美名,而且高将軍和咱們家老侯爺也是世交,只是這些年各司其職,兩家人甚少走動,沒想到夫人倒是和高姑娘有緣分。”
聞言,高婧柔面露欣喜,言行更加親密,端莊的步伐也漸漸放肆,蹦蹦跳跳地像是只兔子,大大咧咧的模樣和今日赴宴的閨秀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純真的率性,讓一直緊繃的秦桑覺得倍感親切。
“哎呀!”,她忽然杏眼圓睜,高聲道,“糟了,我娘給我求得護身符不見了,若是找不到,我娘又要罵我了,這是她給我求的第五十六個護身符了。”
五十六個?
秦桑和忠嬷嬷對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
“沒事的,你回去吧,忠嬷嬷陪我更衣就好,別再弄丢護身符了。”,秦桑忍俊不禁,安慰道。
“謝謝秦姐姐理解,待會咱們再把酒言歡!”,說着她拽着身旁圓臉杏眼的小丫環,飛奔而去。
“婧柔姑娘很是可愛,她很不一樣——”
忠嬷嬷笑道,“武将總是行事爽快,不拘一格,養大的兒女也是率真活潑,不像文臣家的閨秀,謹言慎行,多有拘束。”
秦桑點點頭,好像果真這麽回事。
就拿賀蘭昭來說,口無遮攔,灑脫随性,性格有些狂野,有時說的話真讓人招架不住。
兩人正談笑着,忽然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秦姐姐留步!”,高婧柔風風火火地跑來,喘氣道,“這丞相府簡直是個迷宮,比排兵布陣還麻煩,我們繞了半天找不到回去的路啊!”
秦桑:“…....”
忠嬷嬷:“….....”
“那讓忠嬷嬷陪你去吧。”,秦桑憋着笑,望着茫然的主仆兩大眼瞪小眼的模樣忍俊不禁。
“多謝姐姐,你要不等等我們,等我找到護身符再陪你更衣。”
她搖頭笑笑,更衣更衣,用不着大張旗鼓。
于是忠嬷嬷叮囑了幾句,便領着不知所措的主仆兩人返回席上。
秦桑也循着忠嬷嬷指點的方向前行,在看到不遠處梅花樹下一左一右兩條甬道時,她驀然停下腳步面色躊躇。
這岔路口到底哪條路通往女眷更衣的方向呢?
她環顧四周想正找個丞相府的下人詢問,但下人沒看到,卻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迎面走來。
這穿着流蘇石榴裙,姿态嬌矜的不正是上次遇見的毓菀郡主嗎?
依稀記得賀蘭昭說過,他是她得不到的男人,秦桑惶然,這毓菀郡主不會因愛生恨為難自己吧。
忽然覺得賀蘭昭像個紅顏禍水,引得狂蜂浪蝶為他吃醋。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毓菀郡主先是輕蔑地瞥了秦桑一眼,随後冷哼出聲。
“見過郡主,我前來更衣,沒想到在這遇見你。”
“丞相府也不大,遇見也不難。”,她翻了個白眼,與秦桑擦肩而過,往前走了幾步後她忽地腳步一滞,眼波流轉間意味深長得勾起唇角,“喂,你可是想找更衣的地方。”
見她喚自己,秦桑緩緩點頭,“我忘了女眷更衣是哪條路,正準備問府裏的下人。”
毓菀郡主笑容越深,随後伸手指向右側的甬道,“那是女眷更衣處,而且下人一般不會來這處院子,你莫要再等了。”
說完她轉身離去,沒多久聽到身後之人的道謝聲,她停下步伐用餘光看去,果真見秦桑往右走去。
“賀蘭昭,你就看看你夫人如何在衆人眼前出醜吧!”
她得意地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