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女流氓
望着兩人離去, 廳內衆人的目光落到了白氏和宋淇玉身上,有人同情中帶着幸災樂禍,白氏惱火地拍桌吼了幾句,衆人才惶然離去。
廳內恢複安靜, 宋淇玉顫抖着望着白氏, 雙眼噙着淚,“母親, 這事是真的嗎?”
“你覺得會有假嗎?”, 白氏冷笑, 語氣中透着埋怨和失望。若當時她沒有拼死反對, 自己也能狠下心,那如今侯夫人的位置如何能落到秦桑身上。
然而………白氏連連嘆氣。
宋淇玉見一向疼惜自己的母親都語氣冷漠,面露頹廢, 她不禁氣得一拳砸在桌上, “憑什麽!”
憑什麽她能當侯夫人, 而自己則是一個懷着孽種的□□!
她忘不了秦桑從馬車上下來的模樣,神采奕奕,裙裾翩跹,環佩作響, 從頭到腳的穿着打扮, 無不透着奢華貴氣,将本就美貌的她襯得仿佛仙女一般,別說病中的自己,就算往日的她穿上所有家當也比不上。
更讓她悔斷腸子的是, 秦桑身旁站着的忠勇侯, 俊逸優雅, 家世顯赫, 舉手投足散着儒雅之氣,與沈從陽那個混蛋天壤之別!
而這樣的男子竟溫柔和善地扶着秦桑,挽着秦桑!
宋淇玉越想越氣,忍不住将案幾的杯盞砸碎洩憤,巨大的聲響吓得白氏猛然哆嗦。
“你幹什麽!人還沒走呢!就算有氣也給我憋着!”,白氏瞪了她一眼沒好氣道。
“嘔——”,宋淇玉忽然捂唇幹嘔,臉色漲得通紅,白氏心疼地走去替她順背,慈母心腸被喚起,語氣也軟了些,“等你身子好些,就把那藥吃了,沒有這個孽種,母親再為你籌劃更好的人家。”
“再好能有她命好嗎?”,她紅着眼望着白氏,一臉不甘心。白氏挪開目光,心如死灰,“能怎麽辦?婚事已成真,難道還能讓秦桑和你換回來?”
“嗚嗚嗚——”,聞言,宋淇玉撲進她懷中嚎啕大哭,半是憤怒半是無力,所有的委屈全化為了悲憤和眼淚,哭得傷心欲絕,白氏也紅着眼撫上她的背暗暗嘆氣。
……..
宋府的氣氛過于尴尬,秦桑探望了宋知州和安兒後,識趣地婉拒了白氏邀請用膳的好意,白氏也松了口氣,目送他們離開後怏怏不樂地回屋。
賀蘭昭放下簾子,似笑非笑道,“你的舅母看着似乎不高興?那苦笑的模樣像是吃了十斤黃連。”
秦桑嘆了口氣,垂着雙眸神色無奈,長長的睫毛映出一片陰影,她低聲道,“本來齊康王妃認得義女是表姐,原本由她嫁入侯府的。”
“你表姐不願意,所以讓你替嫁?”
“可她們也沒想到我會成為忠勇侯夫人,想必是有些後悔了。”
賀蘭昭嗤笑道,“天下間哪有好事都讓她占了,如果是你表姐嫁過來,我可不會搭理她,她還是得替我大哥守節一輩子,并不會有任何改變。”
親桑聽出了話外之音,嘴角忍不住揚起,默默歡喜着,賀蘭昭一怔,白皙的耳朵像是着火了般灼熱,他尴尬地掀起簾子朝外看去。
“今日的長街格外熱鬧啊!”,他高聲道,故意掩蓋自己不知為何慌亂的心。
秦桑聞言,也扭頭朝他的方向看去,兩人腦袋挨得極近,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氣不知不覺鑽入他的口鼻中,賀蘭昭忍不住用餘光打量,她豐盈的面頰光滑白皙,在陽光下還能看到細細的絨毛,令他莫名想到汁水四溢的水蜜桃。
“我來薊州半年多了,還從來沒有仔細逛過這條街,也從未留意這街上還有如此繁華的鋪子酒坊。”,她輕描淡寫的說着,将往日受的苦難一筆帶過。
賀蘭昭不知不覺想起兩人的幾次見面,她皆是衣衫褴褛灰頭土臉,想必往日受了很多委屈。
想着,他平靜的心不禁生出幾絲憐憫,甚至莫名生出保護她一輩子的念頭。
“別怕,以後有我給你做靠山,誰都不敢欺負你!”,賀蘭昭柔聲安慰,神情誠懇而真摯,秦桑感動地點點頭,擡眸打量他許久,賀蘭昭被盯得不明所以,哂笑道,“哪有女子像你這般肆無忌憚盯着男人看得!簡直像個女流氓。”
秦桑嗖得低下頭,兩頰紅得像着火,她小聲嗫嚅道,“我不是女流氓,我只是好奇…....好奇侯爺為何對我這麽好?你真的不是…....喜歡我嗎?”
不是秦桑太自戀,只是母親曾經告訴過她,要看一個男人喜不喜歡自己,就得看他能做自己付出什麽?
賀蘭昭屢次救了自己,還為了她的終生幸福故意欺騙長公主說他們有夫妻之實,歸寧回宋府他也表現得對自己寵愛有加。
這些難免讓她想起了母親的話,覺得他喜歡自己。
而且,她的容貌也并不差。
賀蘭昭瞠目結舌地愣在一旁,坐立難安,神色慌亂。
他屢次救她,見她遭遇凄慘,更多的是憐憫,而假戲真做和她成親,一方面是不忍看她跳進火坑,另一方面是那幾日昏了頭。
他不禁懊惱地連連拍頭,誰讓自己風流倜傥英俊潇灑,又屢次英雄救美,哪個女子能抵擋住呢?
這不,眼前這姑娘似乎就誤會了。
當初自己一時大發善心假戲真做,不過是想先留她在身邊,等到時機成熟再将她送到千裏之外重新生活。她人微言輕,侯府若真的沒了她母親也不會斥責。
可是,她不會現在就喜歡上自己了吧。
雖然這姑娘也很好,但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賀蘭昭連忙咳嗽幾聲,鄭重地與她解釋前因後果。
沒想到秦桑聽聞後,不僅沒有失望,反而松了口氣,這如釋重負的态度讓賀蘭昭莫名生氣和憤怒。
“你……你不難過?”,他不甘心地追問,見面前的女子笑着搖頭,柔柔靜靜地解釋,“我喜歡魁梧強壯以一敵百的男子,侯爺你…....你不是我中意的類型。我之所以再三追問侯爺,只是在猶豫是否以身相許,既然侯爺與我皆無意,那秦桑就此謝過,往後定安分地陪着侯爺。”
賀蘭昭:“….......”
他尴尬笑着,心裏氣憤不已,她什麽審美?竟然喜歡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男人,切!
......
他氣鼓鼓地沉着臉,本想再聽她說些誇贊自己的好話,卻見她許久不吭聲,賀蘭昭餘光流轉,見她正望着簾外入神,他循着目光看去,看到黑底燙金的匾額:六寶齋。
女人吶!總是逃不過首飾鋪子的誘惑。
“想進去瞧瞧嗎?我可以讓馬車停下。”
“我…....”,她先是猶豫,最後鄭重地點頭,“我想去瞧瞧。”
賀蘭昭一聲令下,馬車急停,秦桑因沒有抓穩直接栽進他懷中,驚慌失措地被他扶起。
“你頭挺鐵的…....”,賀蘭昭揉了揉胸口,龇牙道。
“侯爺……你.......你胡說。”,秦桑揉着額頭,聲如蚊蠅,在他的哂笑聲中慌忙跳下車馬,差點被自己繁複纏繞的裙裾絆倒。
小斯石墨高聲道,“侯爺,你咋不攙扶着夫人呢?萬一讓夫人摔了怎麽辦?”
賀蘭昭:“….....”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跳下馬車後牽住面色通紅的秦桑,柔聲道,“夫人聽到了嗎?還請抓緊我,萬一摔倒了都是我的不是呢。”
秦桑:“….....”
她欲言又止,暗道侯爺好好的一張嘴,說話卻陰陽怪氣的。
兩人就以親密狀走進了六寶齋,好巧不巧地碰上了正在挑選首飾的毓菀郡主。
秦桑滿臉歡喜地掙脫了賀蘭昭的大手,全然沒有察覺到他的尴尬神色以及對面女子眼中的熊熊怒火。
賀蘭昭看着空蕩蕩的手心立刻裝作好奇地四處張望,接着以奇快的速度朝門口跑去,等到了長街才大聲喘氣努力平複緊張的情緒。
冤家路窄,怎麽遇上了毓菀郡主?晦氣。
可又想到鋪子裏面毓菀郡主往日的斑斑劣跡,他朝石墨勾了勾手,擔心道,“你去門口守着,瞧瞧有沒有人欺負夫人。”
石墨捂唇一笑,“侯爺成了親就是不一樣,開始憐香惜玉了。”,說着一溜煙地跑過去。
賀蘭昭大手扶額,嘆道,“我不是憐香惜玉,我是擔心那個神經病毓菀郡主又發什麽瘋!”
…....
秦桑歡喜地望着店內陳列的璀璨奪目的各式首飾,完全沒有注意有一道憤恨視線緊緊盯着自己。
她踱步欣賞許久,赫然看到一塊紅寶石點綴的鳳凰胸針,華麗大氣,想必也适合長公主,她正欲伸手,卻看到有人搶先一步拿走了鳳凰胸針。
秦桑擡眸,見拿着胸針把玩的是一位穿着華麗衣衫裝扮奪目的少女,她容貌端美,神情高傲,正冷冷望着自己,一旁兩個婢子也是同樣的傲慢。
估摸着女子的身份非富即貴,秦桑讪讪笑了笑,往一旁走去,餘光卻看到幾人亦步亦趨跟着自己,不免眉頭微蹙,面色疑惑。
“掌櫃的,你們店裏面所有的首飾我都要了,包好送到臨安伯府。”,身後的女子嚣張地吩咐,接着聽到掌櫃的興奮狂喜的應和,聲音極力隐忍卻藏不住的高興。
看着掃蕩一空的櫃臺,秦桑頓覺遺憾,她提着裙角正欲離去,卻被那姑娘伸手攔下。
“姑娘有何事?”,秦桑疑惑地擡眸。
只見這女子雙手抱胸,嘲諷道,“原來賀蘭昭看中的人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