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安分守己
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白氏待秦桑的态度也越來越好,既不讓她照顧重病的宋知州,也不讓她漿洗衣物,除此外她還派了幾位年長的嬷嬷精心照料她的起居日常。
秦桑過慣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日子,如今坐等他人伺候,竟有些局促不适。
不僅于此,如今她走到哪哪都是笑臉相迎,無數人恭維她各種吉祥的話,一樣的語氣,一樣的笑容,似乎這門親事真的是千載難逢的好機遇。
秦桑心中有苦難言,總覺得衆人笑容越深,待自己越好,越能顯示配冥婚的她有多可憐。
臨近婚期,她也越發害怕起來,只是府內無人可以傾訴,她便打算出門四處走走透透氣。
“家中一應俱全,你若是缺什麽便讓下人去買,都快成親了,可別再出事了…....”
白氏欲言又止,眉眼湧起憂懼之色。秦桑莞爾,看來舅母是有了前車之鑒,害怕自己又像上次一般臨陣逃婚,便寬慰道,“我答應這門婚事就不會反悔,況且安兒也在這,我只是想出門走走,一個時辰便回來。”
見她說得坦蕩,而且安兒又在府中,白氏不由得放下心來,“也好,那帶個下人吧,你一個人我總歸不放心的。”
秦桑沒有拒絕,帶了個圓臉圓眼叫杏兒的丫鬟,不急不慢地出了門。
見她們走遠,白氏雙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念叨着,“老天保佑,一定不能出事了!”
…….
長街上商鋪鱗次栉比,點心首飾雜耍無一不有,喧嚣聲不絕于耳,傳來歡快的氣息。
秦桑東走走西逛逛,神情怏怏提不起興致,杏兒跟在她身後打量她的臉色默不作聲,只心裏生出一絲同情。
好好的一個姑娘,為何配冥婚啊,哪怕給人當續弦也比這個強。
杏兒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見秦桑突然停下,便擡頭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她盯着遠處的糖葫蘆發呆,便問道,“姑娘想吃嗎?我這就去買。”
她笑着搖了搖頭,望着遠處感嘆,“以前安兒最愛吃的就是糖葫蘆,如今管家日日買給他,他竟對我說吃膩了,可我自己好像從未吃過。”,想着她向前走去,買了兩串,和杏兒一人一串在大街上吃起來。
“酸酸甜甜的倒是不錯。”,她輕咬一口咀嚼了許久,随後不知想到了什麽紅了眼睛,默默的拿着糖葫蘆慢悠悠地在長街上踱步,漫無目的地走着。
杏兒看着她單薄的背影,為她生出一絲難過,就連口中的冰糖也覺得吃不出甜味。
天邊的晚霞漸漸淡下,杏兒親聲提醒道,“時日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以後有的是時間出門再逛呢。”
秦桑驀然流下淚來,抓着糖葫蘆無所适從。
她快成婚了,等進了侯府對婆母言聽計從,不知真的能否像今日這般自由出入。
這麽美的晚霞,會再看到嗎?
她抹幹眼角的淚,輕輕地應了一聲,随後低頭往回走。杏兒也不知如何安慰,也跟在身後抹眼淚。
秦桑腦中空空,頭重腳輕地往前趕路,驀然瞥見前方伸出的手臂,躲避不及撞了上去。
杏兒也剎不住,小腦袋直接朝秦桑的背撞過去,兩人同時慘叫了一聲。
秦桑捂着頭生氣地擡眸瞪去,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待瞥清了面前之人後才詫異地開口,“侯公子?怎麽是你?”
“我正想找你呢!倒是巧了。”
賀蘭昭面色陰沉,似乎心情不大好,他打量了秦桑今日的衣着,看起來較往日華麗,不禁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你舅父一家如今倒是舍得為你花錢,也是,農家百姓年底賣雞賣鴨前也知道先将雞鴨喂飽才能賣個好價錢。”
“你——”,秦桑兩頰一紅,因羞澀而愣住,怔了許久才弱弱開口,“你都知道了?”
賀蘭昭長眉一挑,自豪道,“我說了我在侯爺身邊的臉,他知道新嫂過門便派人打聽,我也跟着了解一二。”
“那他…....他怎麽說?”,秦桑忽而面色緊張,想要迫切了解這位未來小叔子對自己的看法,若是好評,自己尚且有好日子,“是否嫌棄我出身….....”
“侯爺并不在乎門第,況且你嫁過去是守一輩子活寡,他是同情的….....”,賀蘭昭頓了頓為難道,“此事可是你舅父一家逼迫你的,婚事在即.......我可以幫你逃走。”
“不——”,秦桑連忙搖頭,若有所思道,“我是自願地,況且你若幫我逃婚,侯爺難道會放過你嗎?”
“我說了我甚得侯爺歡心——”
“你是他家下人,又不是他的親人,他怎麽會饒過你?”,秦桑搖頭嘆道,随即咬唇笑了笑,“多謝你了,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嫁過去,我不會悔婚的。”
賀蘭昭語塞,覺得心口堵得慌,望着她恬淡的雙眸心生不忍,“你年紀輕輕嫁給誰不好,為何要嫁給一尊牌位,守一輩子活寡?你是不是昏了,還是........”,他咬牙道,“也被權勢財富迷了雙眼。”
秦桑心裏一冷,見他也和其他人一樣誤解自己,忽然露出一抹冷笑,“嫁誰不是嫁?若是嫁給沈從陽那樣的男子還不如和牌位過一輩子!你看着應該沒有受過苦,應該不知道餓肚子的滋味。”,說着她哽咽地低下頭,“我還有弟弟要養活…....舅舅一家也不能見死不救…....能嫁到侯府我很知足,既然侯爺是好相與的,我也不怕了。”
不等賀蘭昭解釋,她拉着杏兒匆忙離去,留下面色暗沉的賀蘭昭咬唇沉默。
……
賀蘭昭冷着臉,腳步沉重地回到侯府,面色從未有過地凝重。
府內人來人往,皆有條不紊地清掃庭院,修剪花木,張貼喜字和燈籠,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這讓他有種錯覺,似乎這樁冥婚真的是喜事。
他環顧一周,見母親正在長廳內和一位年長的仆婦說些什麽,賀蘭昭略略打量,驚訝發現這仆婦似乎是皇後娘娘的貼身宮人。
為何她出現在這?賀蘭昭劍眉微蹙,朝長廳走去。
“這是用朱砂喂養過的壁虎血,等大夫人進門時讓嬷嬷替她塗抹在手臂上,就能檢驗大夫人是否是處子,也能讓她往後時刻守身如玉。”
嬷嬷彎下身子在瑞陽長公主耳前低語,可還是被前來的賀蘭昭聽個一清二楚,他挺拔的身軀忽地一滞,雙眸劃過一絲厭惡。
“我讓嬷嬷配的藥可帶了?”
“都帶了,只是這藥性猛烈,女子服下便不能再生育,不知公主有何用呢?”,仆婦顫聲道,語氣不忍,“況且副作用極大,用了後女子身子虧損不似從前….....”
瑞陽長公主輕輕一嘆,無奈道,“也是給新婦服用的,她才十幾歲,我怕她受不了這沒有盡頭的孤寂日子,往後會做出紅杏出牆的醜事。若是讓她服下此藥再無生育的可能,想必她餘生才會死心塌地安分守己。”
仆婦點頭認可,正垂眸時餘光卻瞥到賀蘭昭站在一旁,忙吓得行禮離開。
瑞陽長公主看到賀蘭昭探究的眼神,一向雍容平靜的面孔生出幾絲驚慌,她慌忙收起桌上的藥材塞入袖中,再次恢複高高在上的神色。
“咱們侯府終于有些喜色了….....”,她苦澀地笑了笑,目光落到俊朗翩翩的賀蘭昭身上,似乎想到了什麽,面色一喜,“接下來到你了,你身為侯府當家,應早日開枝散葉….....昨日我上街看到了毓菀郡主,她似乎對你并未死心,又向我打聽你…....”
“母親!”,賀蘭昭制止她接下來的話,厲聲拒絕道,“我最厭惡她這種盛氣淩人嚣張跋扈的女子!我就算打一輩子光棍也不會娶她!”
瑞陽長公主一臉讪讪,沒想到兒子反應這麽大,不死心地為毓菀郡主辯解,“她是臨安伯府獨女,千嬌萬寵長大的,有些小脾氣也是無傷大雅——”
小脾氣?
賀蘭昭冷笑,一年前自己入宮赴宴時,順手扶了一位差點摔倒的小宮娥,她得知後竟刮花了那宮娥的臉!簡直拿人命當兒戲。
這樣刁蠻妒忌的女子,即使身份高貴貌比嫦娥,他也要避之不及。
誰愛要誰要,他不要!
想着,他眼前竟浮現出一張溫順乖巧的面孔,帶着怯意,低眉婉轉。他猛然搖了搖頭,捂着煩躁的胸口,神色惆悵。
瑞陽長公主見他嚴詞拒絕,不禁嘆氣。
東岳國史上幾位皇後重用女官,所以女子的地位也一直水漲船高。而冀州城的高門府邸,家中嫡女們備受寵愛,難免沾染嬌縱之氣。
上至公主,下至百官之女,皆争強好勝,自視甚高。
溫柔小意的姑娘?
瑞陽長公主頓時面色煩躁,只能從家世低微或者偏遠地區的人家找。
這事,很棘手。
“此事再議,眼前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過幾日你新嫂子進門,我想你親自前去替你哥哥娶親接人,一來顯示我們侯府的重視,二是讓你新嫂嫂體面。”
賀蘭昭低頭沉默,片刻後試探着問道,“我覺得大哥不喜歡這個姑娘,不如換個人嫁進來。”
“胡鬧!”,瑞陽長公主将桌子拍得啪啪作響,怒道,“你最近是怎麽了,總是無理取鬧,難道你哥哥托夢告訴你他不喜歡這姑娘嗎?”
“我……”,他怔了許久,無話可說,瑞陽長公主又教訓了一通後甩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