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污人清白
白氏見她面色白裏透紅,氣色比昨日要好上不少,小臉因膽怯而生出的嬌羞,讓同是女人的她也忍不住嫉妒!更讓她憤怒的是,淇玉白白替她承受了沈從陽的折磨,這讓白氏心口窩着火,難以發洩。
“天都亮成這樣,還請安?”,她冷笑幾聲,“罷了,我和淇玉還得回去照顧你舅父,你自便吧。”
秦桑被攆了出去,濕漉漉的眸子滿是不解,舅母昨日還維持着幾分虛情假意,怎麽一夜過後态度變得如此冷淡?昨日她一直睡在禪房,也沒有得罪她們。
她左思右想不得解,只能回到屋內收拾,可沒多久,就被告知舅母她們一行人下山回家了,當然馬車和銀錢都沒有留給她。
對舅母這些突如其來的刁難,秦桑早已見怪不怪。她略微思索片刻,估摸着路程,想着傍晚前能走到家,便上了一炷香後下山離去。
.......
無量寺地處郊外,遠離城郭的官道上除了飛馳的馬車并無其他。
秦桑膽怯,總是會想到什麽妖怪,強盜,賊寇的怪異傳說,所以只敢沿着偏僻小路艱難行走,約莫到了申時,她才進了城門。
她松了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逐漸平靜,這才緩緩感受到周身的疼痛。
雙腳火燒火燎地疼,想必起了不少的水泡,每邁一步都疼得鑽心,腿也仿佛灌了鉛似地,每走一步都感到十分沉重。
她往長街一旁挪了挪,揉了一會兒酸澀的小腿,平坦的小腹卻不适時宜地叫起來,響聲此起彼伏,饅頭和點心的香味鑽入口鼻,她餓得難受,吞咽了口水後連忙起身,依舊咬緊牙關往前走。
“桑兒妹妹——”
她埋頭趕路,因疲憊而顯得神情恍惚,耳邊傳來模糊的聲音,似乎有人再喚自己,恍惚中她回頭看去,并未看到熟人。就在秦桑以為自己幻聽時卻看到與自己并肩前進的一輛奢華馬車上,從窗戶中探出一個猥瑣的腦袋,只瞧一眼她就面色發白。
這張猥瑣嚣張跋扈的臉不是沈從陽那個混球,還能是誰?
他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何陰魂不散纏着自己,昨日自己才在佛前許願永遠見不到這人,怎麽今日就遇上了。
秦桑欲哭無淚,小臉皺成一團,除了害怕更是厭惡。她慌慌張張的提着裙角往前跑,而馬車就跟在身後追。
可她嬌弱的身子板又怎能越過馬車?
于是沈從陽命車夫不急不慌地趕,她慢則跟着慢,她快則跟着快。秦桑就像被壓在五指山的孫猴子,怎麽也逃不開。
“桑兒妹妹,今兒一早沒見到你,我找了好久,沒想到你竟自己走回來了,啧啧啧….....好好的腳走壞了。”,他造作地嘆息,勸道,“上車吧,我親自送你回去…....或者你直接和我回沈府也行。”
秦桑只覺得腦袋嗡嗡嗡地響,恨不得将他的臭襪子塞入他嘴中,好讓他閉嘴!
“桑兒妹妹,你別冷臉對我啊…......莫不是你怪我昨夜粗魯了?”,他忽地露出一抹暧昧笑容,“我改還不成嗎?你都是我的人了,也該給我點好臉色,總不能日日讓我哄你——”
秦桑捂住耳朵回頭瞪着他,像只暴怒的小獸狂吼,“你胡說八道什麽!我昨日何時見過你!你這樣下三濫的人,誰會給你好臉色!”
秦桑将憋悶的怒火發洩完,瞥見沈從陽黝黑的面色和憤憤的神色,方覺得有些害怕,忙不疊地奮力跑去。
沈從陽冷哼一聲,一拳垂向馬車,随後跳下車追過去。
“你往哪跑?”,他擋住秦桑的去路,神色冷漠,嘴角還挂着譏笑上下打量她,“你都是我的人了?你還能跑哪去?我若要你,你還能留着一條賤命,否則你只能一死了之!”
“你胡說!”
兩人在長街上争吵,引來無數好奇的目光,又聽見沈從陽勁爆的話語,不少人朝秦桑投去詫異和不屑的神情,不問緣由便認為她是個不守婦道的女人。
秦桑被盯得面紅耳赤,指着他憤憤道,“你沒有證據,憑什麽污人清白!”
“清白?”,沈從陽冷笑一聲,故意朝四周大聲嚷嚷,恨不得将衆人都引來,“昨夜在無量寺,你勾引我與你春風一度,怎麽還翻臉不認人?”
無量寺?
秦桑心中咯噔一聲,詫異他竟然知道自己在那兒,正不知如何解釋,就看到衆人嫌棄的眼神,仿佛她真的如此不要臉。
“我沒有——我沒有——”,任憑她怎麽解釋,無人相信,羞愧讓她捂臉哭出聲來。
沈從陽在大街上敗壞她的名聲,她可怎麽見人?若有人認出自己,豈不是連舅舅他們都連累了。她越想越傷心,蹲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公子光天化日怎麽空口污人清白?”
冷漠而威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衆人紛紛轉身,只見一位衣着華麗氣質不凡的公子,正負手走來,見他舉手投足透着貴氣,衆人紛紛讓出一條道。
“是你?”,沈從陽認出了賀蘭昭,詫異之外語氣軟了幾分,忠勇侯府聖眷正濃,誰也不敢得罪這位小侯爺。
“侯爺有所不知?”,他連忙換上谄媚笑容拱手,“這女子不守婦道,昨夜在無量寺勾引我在先,今日又翻臉不認人!十分可惡!”
賀蘭昭沉吟片刻,将傷心的秦桑拉起,又遞給她一塊錦帕,這副風度翩翩正人君子的模樣落在沈從陽眼中,他說不上哪裏奇怪,可心裏不踏實。
“正巧了。”,賀蘭昭露出一抹似笑非笑,“我昨夜也在無量寺!你既說這姑娘勾引你,可有什麽證據?”
沈從陽傻了眼,昨夜他春風一度時就他們兩人,也沒有下人旁觀吶!總不能将他和宋府夫人給人下藥的勾當說出來當證據,這…......
秦桑止住眼淚,含恨瞪着他,看他能說出什麽所以然,似乎有了賀蘭昭的撐腰,雙眼也更淩厲!
“沈公子?尚書府的家風就是口不擇言,言行無狀嗎?”
話音剛落,周圍百姓面色一驚,接着掩面嘀咕。
世上的人分兩種,一種吃不飽,即使天崩地裂他也漠不關心,只想怎麽飽腹;還有一種吃撐了,就是冒着被找茬的風險也要發表見解,嘲諷一頓。
尚書府本就名聲不佳,圍觀的百姓又交頭接耳大肆調侃往日的傳言,于是尚書府的種種轶事再次被傳得沸沸揚揚,甚至連尚書夫人昨日穿的亵衣顏色都傳了出來。
沈從陽被氣得臉紅脖子粗,恨不得當街暴打這些亂嚼舌根子的百姓,可這些人不就不怕他,還朝他指指點點。
他從未受過如此羞辱,只陰沉着臉冷哼一聲,望着秦桑咬牙切齒,“證據也不是沒有,昨夜這□□對我百般勾引,讓我忍不住在她身上留下許多痕跡,我記得她左手手腕被我重重咬了一口,恐怕咬痕還在呢!”
說完他頗為得意,一副我看你怎麽抵賴的放蕩模樣。
賀蘭昭望着秦桑,最終目光停在她被寬袖遮住的手腕,只見她朝自己堅定地點了點頭,随後撸起小半袖子,露出白皙幹淨的手腕,而手腕上光潔如玉,并無痕跡。
賀蘭昭略看了一眼,便飛快地拉下她的袖子替她遮好。
“我瞧了,這姑娘手腕上并無痕跡,所以昨夜和沈公子春風一度的自然也不是她。”,說着賀蘭昭露出一抹譏笑,“無量寺男客和女客分院而住,燈黑得也早,沈公子怕不是黑燈瞎火中進錯了屋子吧?”
說完引得衆人哄堂大笑,沈從陽先是不敢置信,接着面帶惱怒,最後竟有一絲深深的自我懷疑。
昨夜他玩了很多花樣,按道理秦桑的臉上和脖子上也有深淺不一的傷口,可如今?他盯着秦桑打量了許久,不覺詫異萬分。
難道自己昨夜真的進錯了屋子?怪不得身下之人反抗得無比激烈。
他懊悔萬分,暗恨自己昨夜為何不帶上火折子确認一下身下之人的身份,如今被衆人嘲諷地啞口無言,竟不知應該怪誰。
“沈公子以後行事得謹慎些,況且佛門清淨地也不該放肆。”,賀蘭昭斜眼瞧他,滿臉不屑,引起了路人的呼應,皆朝他指指點點面露反感。
沈從陽氣得心裏滴血,他最厭惡沽名釣譽之輩,表面裝得一本正經,說不定私下比他還要放蕩不羁。
這個賀蘭昭自诩不愛多管閑事,如今也不是故意英雄救美,走的爛俗路子,比他幹淨多少。
可他畢竟理虧,于是在衆人的哄笑聲中,他像落水狗般夾着尾巴逃得飛快。
路人還意猶未盡,賀蘭昭就拉着秦桑離去。
…....
“多謝公子今日救我…....我無以為報。”,她咬了咬唇,想不出什麽感謝之詞,畢竟結草銜環又是下輩子的事。
賀蘭昭也揉了揉頭,露出苦笑。
自己和她倒是不知有什麽緣分,屢次遇見。
而且沈從陽昨夜打主意的竟然也是她,想來自己竟神不知鬼不覺地又救了她一次。
“不用謝我,舉手之勞而已。”,他望着秦桑灰頭土臉的小臉和滿是泥濘的鞋略沉思片刻,不忍道,“你舅父一家似乎并沒有善待你,你可還有其他親戚?”
秦桑眼神一暗,平靜地搖頭,“沒了。”,大伯那是萬萬不能回地,如今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只要舅舅好起來,一切會好的。
賀蘭昭聽着她平靜而無力的解釋,只覺得胸腔氤氲着一股抑郁,散不去化不開。
“若有事,去忠勇侯府拿着這令牌找我。”,他從袖中掏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魚形玉佩遞給她,說完瞥見秦桑詫異的眼神不禁耳朵一紅,覺得自己過分熱心的樣子甚至有些不像自己了。
“我剛聽沈從陽喊你侯爺?你是…....”,她頓了頓,懷疑的話未說出口,可見他出入皆乘侯府車架,沈從陽對他也有幾分畏懼,想必面前之人身份很是顯赫,他看着年紀輕輕,難道是傳說中的忠勇侯?
看出她的顧慮,賀蘭昭咳嗽幾聲,若無其事道,“我姓侯名昭,因在忠勇侯身邊得臉,所以認識的人都尊稱我一聲侯爺,可此侯爺非彼侯爺。”
秦桑放下審視的目光,乖巧地點了點頭,“怪不得,我覺得你也不像忠——”
看着對面之人好奇的目光,她連忙吞下未說完的話。
賀蘭昭帶着笑意望着她,“那你覺得忠勇侯是什麽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