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幾天後,程睦南暫時辦理了出院手續,在遲晚的陪同下,他小範圍地進行了一次搬家,從原來的老房子住進了開南大學的教職工宿舍。
校領導親自出面接待,還有人事科的老師帶隊,一路忙前忙後輔助為其辦理好了衣食住行等各方面的手續。
遲晚跟着他,也在相關領導面前混了個眼熟。更為巧合的是,當初在遲晚畢業證書上簽名的校長,如今竟然調任成為了開南大學的校領導。
要不說開南大學和津天大學不分家呢,食堂共享、圖書館共享、澡堂共享……偶爾連校長都可以互換。
還記得剛入學的時候,遲晚聽某個快要退休的思修課老師無比懷念地回憶說,開南大學和津天大學最初中間只隔了一條狹長的街道,大家取名天南街,路兩旁,有各式各樣的路邊攤和老平房蒼蠅館,衛生狀況暫不評價,但是味道絕對一流。每逢畢業季,穿着文化衫的年輕人汗流浃背地坐在塑料凳子上推杯換盞,把酒言歌,空氣中飛騰的酒氣和四散的油煙,充斥着對青春的不舍和對未來的抱負……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一塊錢可以買四個燒麥。
後來,天南街拆了,中間豎起了“柏林牆”,再後來,柏林牆倒了,新建了“南天門”,且兩所學校合蓋了一棟聯合教學大樓,四樓連廊可以通行行人和自行車。
遲晚經歷的是南天門時代,剛開學沒多久,她就把兩所學校摸了個透熟,因為蘇檸是開南的,她沒少往那兒串門。
在頂替蘇檸幫她上了一次課後,遲晚知道了程睦南這個人。
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帥,不是那種俗氣的千篇一律的奶油小生長相,而是透着一股書生才氣又清冷謙遜的儒雅清俊感,多種氣質兼有,卻一點兒沒有割裂的感覺。
跟蘇檸打聽了一番,得到對他的評價是:這不是一般人,是活生生的學霸型清貧校草。
“剛開學那會兒班上女生見到他臉都會紅你知道嗎?就是從他桌子旁邊經過或者收發作業的時候和他對視幾秒有一點點眼神交流都會心髒砰砰猛跳,小鹿亂撞的那種。”蘇檸說。
“這長相,确實讓人移不開眼,女娲造人的時候,屬實偏心了。”遲晚點頭認可,繼續打聽,“所以呢?他有女朋友嗎?性格怎麽樣?”
“後來啊,小鹿撞多了就撞死了,麻木了。”蘇檸坦言,“因為男神屬于只可遠觀不可亵玩焉的那種。他心思不在談戀愛上,整天撲在學習上,去得最多的是圖書館。有幾個生猛的女同學跟他表白來着的,拒絕得那叫一個有理有據、明明白白,一點兒也不拖泥帶水,更沒有任何養魚養備胎搞暧昧的跡象。後來大家就用追星心态看待他了,默默關注不打擾,不再幻想擁有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高質量男性。”
“這樣啊。”遲晚嘟了嘟嘴,大膽猜測道,“也許他要求比較高,也許他有女朋友了,只是異地呢?”
“應該不是。”蘇檸說道,“不過他人挺好的,成績那麽好,又是班幹部,但是一點兒也不張揚,為人很低調。你如果有什麽事找他幫忙,他也會很熱心地搭把手,從來沒有怨言。你懂的,文科男生少,有些髒活累活重活總是希望讓稀缺的男丁去做,他在這些事情上從來不矯情,全部沖在前面。搬教材、打掃衛生……太多啦。”
聽蘇檸這麽說,遲晚對程睦南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但是如果不是真需要幫忙,而是各種找機會接近,他還是能第一時間分辨出來的,然後……估計就會被他直球拒絕。”蘇檸補充道,“他都不用微信的,不是裝,就是真的不用,聯系他只能打電話或者發短信。”
“好吧。”
“怎麽,你對他有意思?想追他?”蘇檸八卦兮兮地問,“你這兩天基本聊幾句,話題就扯到程睦南身上了,別告訴我你只是好奇?”
“嗨呀……校草嘛,誰不想多了解點。這叫獵奇心态。”遲晚急忙否認,“再說了,我是那種只看臉就墜入愛河愛得死去活來的外貌協會戀愛腦嗎?膚淺!不了解他的人品、性格,我怎麽可能喜歡他?”
蘇檸搖搖頭,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有時候,心動就是一瞬間的事兒,就看你能不能用理智壓得住了。”
“切。”
當時不以為然的遲晚,很快就狠狠自己打了臉。
似乎從知道了程睦南這個名字起,她就總是能有意無意地捕捉到關于他的信息,不論是線上的校內論壇還是線下的學校公告欄,她像是裝了自動探測雷達一樣,總能一眼找到他的名字。
再到後來,她幾乎能完美預估他的一日行程,因為偶遇、碰見了太多次,不過,她全程都是以路人甲角色的默默關注,存在感弱得他絕對不會發現的那種。
經常性地掐點去找蘇檸玩,只為了等他們下課的時候假裝不經意看一眼匆匆從教室背包離去的程睦南。
他習慣去哪個食堂,吃哪一家的飯菜,她便也想去嘗試吃一樣的。
以至于他去圖書館喜歡坐哪個位置,幾點去澡堂洗澡……這些她漸漸地都摸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行徑有一點像跟蹤狂,但是遲晚控制不了自己,她迷戀這種偷窺的感覺。她不需要去擁有他,只是這樣暗暗地看到他,就會覺得內心獲得了巨大的滿足感。
從小到大二十幾年,遲晚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她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對男女之間的感情沒有太大的興趣,因為在一衆初高中同學冒天下之大不韪早戀的時候,她只覺得他們好無聊。
出操的時候互相看幾眼就開心了?早上提前來教室說兩句話就高興了?晚上放學一起值日打掃衛生就激動了?
遲晚大大地不解,在她看來,這還不如早上多睡會懶覺,吃飯多吃點菜,放學老師少布置點作業來得爽。
直到遇到了程睦南,她似乎慢慢有些理解這種心态了。只是她也不敢确定,這就是喜歡,因為她沒喜歡過別人,也難免會産生自我懷疑:遲晚,你到底喜歡他什麽?無非就是在一節口語課上說了那幾句話,人家連你是誰都記不住,你就真的喜歡了嗎?
津城有一條很美的路,離學校不遠,名字叫睦南道。自從遲晚知道了這條路的名字後,她便總會在閑暇時去逛一逛,那裏本來就是一個著名景點,景色很美。道路兩邊坐落着民國時期留下的一座座小洋樓,還有随處可見的花兒:粉色的海棠,白色的玉蘭……
都不需要加濾鏡,随手一拍,都是絕佳的繁花美景。
她會興致勃勃地拍下好多張照片,然後挑選當季她最愛的那一張作為朋友圈背景圖和頭像。
如果足夠細心,是可以隐隐約約發現隐藏在一簇簇花兒後面的藍色路牌的,上面寫着睦南道三個字。
所有的構圖,都不會少了這個路牌,這是屬于她自己的小心思。
暗戀,就像是她一個人在表演的啞劇,她沉浸在自我表演中,并沒有邀請這場演出最想邀請的人觀看。
哪怕這個人可能有機會要不小心闖入這個劇場,她也會第一時間地關上門熄掉燈拒絕。
有一年暑假,一連二十多天的持續40攝氏度高溫,程睦南沒回家申請了留校,遲晚為了能心無旁骛不受幹擾地學習,便也沒有回家過暑假。
食堂的窗口都關了,吃飯得靠自己出去買才能解決。
遲晚一般都是外賣解決,空調、西瓜、冰汽水、冷飲都是她用來續命的東西。那天正好巧了,池钊開車說要來接她出去吃好的,她便中午頂着大太陽出了宿舍。
穿過南天門,遠遠看到一個高大又熟悉的身影,正是買飯回來的程睦南。
他拎着幾個白饅頭,還有水,頂着烈日皺眉走着。
怎麽又吃這些?光是遲晚看見的,就有好幾次買的是這個。
遲晚把傘壓得很低,站在路邊不動,偷偷看着他。
他今天腳步很慢,不如平時步速快,走了幾步,好像還停了下來。再過一會兒,他整個人已經暈倒摔在了地上。
“不好!”遲晚看他情況不對,趕緊就沖他的方向跑過去。
果然,看面容,再看脈象,他中暑了!
日頭毒得要命,路面滾燙得跟油煎的熱鍋似的。遲晚怕他二次燙傷,把傘一扔,三下五除二使勁全身力氣把程睦南背在身上。
雖然他體型不胖,但是畢竟個子這麽高,遲晚差點沒被壓趴下,小腿抖得打軟幾次,她咬緊牙關強撐,才勉強穩住重心。
把他扶到陰涼的地方去,平躺下,遲晚解開他領口的襯衣扣。
掐了人中,然後拿礦泉水澆了臉幫他降溫。
看他好像還沒意識恢複,遲晚想都沒想,直接進行了人工呼吸。
“什麽情況這是?”池钊一進校門,就看見遲晚在救人。
“中暑。”
“那你帶針了嗎?”
“廢話,當然沒有,我出來吃個飯帶什麽針。”遲晚沒好氣地回,“要是帶了我就不這麽急了。”
“那你閃一邊啊,急救不得我這個學臨床的來?”池钊上前,示意遲晚走開。
“好,情況如果還是不對,就要打120了。”
“不至于不至于。”
遲晚退回到一邊,緊張地看着程睦南的情況,看見他慢慢緩過神來,她才放下心來。
回到剛才他摔倒的地方,她蹲下撿起來他掉落的東西:饅頭、飯卡、學生一卡通。
開南的宿舍應該新裝了空調,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省錢不舍得開。
還有沒餡兒的白饅頭,一個血氣方剛的成年男子一直就鹹菜吃這個怎麽可能有營養?免疫力不下降就有鬼了!
遲晚偷偷拍下他的飯卡和一卡通號碼,然後收好把東西遞給池钊。
“幹嘛?”池钊問。
“我突然肚子疼,這裏就交給你了!”遲晚趁着程睦南還沒完全恢複,趕緊找借口離開,她特別害怕他知道她剛才給他進行了人工呼吸,也怕他眼熟了她之後,以後就不能在“光明正大”、“若無其事”地偷看他了。
“哈?你肚子疼什麽情況?要不要緊?”
“沒事沒事,你負責把這位同學安頓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家。我先撤了。”
“不是說一起吃飯?”池钊有點懵。
“不吃了不吃了!”
池钊:“……”
回到宿舍之後,遲晚就一直在思索一個問題:怎麽偷偷幫別人充飯卡又能不被發現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