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遲晚回到病房後,把洛佩斯通過叢珊之手交還給她的物品一一展示給程睦南看。
“還以為都被銷毀了……沒想到都在。”她小心翼翼撫摸着這些見證他們之間感情的禮物,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心裏五味雜陳,“我當時……當時氣得要命,就把它們都扔在海關了。”
如今,失而複得,完璧歸趙。
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
“其實我上飛機就後悔了。”遲晚一臉委屈巴巴的表情跟程睦南訴苦,“但是想着也回不去了。真的……當時特別特別難過。”
“是我不好。”程睦南摸摸她的頭,輕輕揉了揉她柔順的烏發。
遲晚搖搖頭:“不是,是我太沖動了。好在有洛佩斯,不然……再也買不到同樣的了,這些,對于我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
“如果以後有機會,如果我還能出差的話……”程睦南頓了頓,繼續說,“還會給你買新禮物的。”
“那必須的,我要一直收禮物收到老。”遲晚笑着點點頭,但是好像突然又想到什麽,一下子低落起來:“可是還有一個中藥小香包,那個真找不回來了,因為被我扔進垃圾桶了。我之前一直随身帶着的,很久了……”
程睦南緩步走向行李包,那裏是遲晚替他從家裏收拾過來的幹淨衣物。他在裏面翻了翻,然後從一條休閑褲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這個補給你,就當是賠償。”他攤開手掌。
“你竟然一直把這個留在身邊?”遲晚不可置信地拿起這個她送他的中藥小香包,在古巴使館的宿舍,她見過他把這個小物件挂在床頭,沒想到,他在那樣的情況下,都沒丢了這個小東西,竟然還保存得好好的,帶回國內,也帶在了身邊。
“我只有這個了……這是唯一與你有關的……可以作個念想的東西。”程睦南每次出任務都習慣把這個當平安符一樣帶着。
“程睦南……”遲晚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她此刻的心情,是任何語言都無法表達的,她沖上去,緊緊抱住程睦南,“你怎麽這麽好……你怎麽這麽傻……”
“用你送的東西賠給你,你竟然還說我好。”他揶揄她。
“不管,我說你好你就是好。”遲晚昂起下巴,從他懷裏仰頭看着他,“我以後也要送你好多東西,讓你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到處都是我的氣息和痕跡!”
程睦南先是皺了皺眉,随後笑了出聲,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尖:“我懷疑你在開車,但是我沒有證據。”
“哈?”遲晚沒反應過來。
“是我想多了嗎?”程睦南順勢低頭,吻了上去。
他閉着眼睛,侵襲着她柔軟的嘴唇。
遲晚沒料到他會突然襲擊,腦袋直接一片空白,然後渾身僵直繃緊,手攥得緊緊的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生澀又懵懂。
唇齒間交纏着彼此的氣息,這個吻不再是蜻蜓點水,它糅合彙集了太多的情緒,如品嘗着香甜的蜜液,又如苦茶後的第一口回甘,既包含着分別一年多的思念和淚水,也體現了他們對未來必定會苦盡甘來的期許,更有着攜手并肩共渡難關的義氣與決心。
程睦南指節分明的雙手扶着她纖細的脖頸,薄唇往下滑落至她漂亮的鎖骨上。
遲晚不自覺地仰起脖子,下巴被他堅硬的發絲刮得癢癢的。
她整個人仿佛被一把鑰匙打開,不自覺地向他敞開。
程睦南呼吸忽然急促起來,他退後幾步,捂住自己起伏的胸口。
“你怎麽了?”遲晚從旖旎的情緒中恢複過來,耳根通紅的她第一時間去查看程睦南的情況。
“沒怎麽,可能情緒太激動了。”程睦南苦笑,想起之前醫生囑咐過他的話,“可能要忌大悲大喜,大概戀人之間這種最基本的情愫也會影響到我的呼吸系統吧。”
“會好的。”遲晚握住他的手,“就像脫敏一樣,阈值是什麽,我們慢慢去嘗試。”
程睦南垂下眼眸,沉默着。
遲晚知道他擔心的是什麽,她輕輕幫他按着胸口,感受到他心髒劇烈的跳動,她緩緩開口:“鳳凰浴火,涅槃重生,我有預感,你一定會好,一定會成為更優秀更令人矚目的程睦南。”
他知道她在安慰他,怕她擔心,他扯出一個笑容,伸手指着她雪白的脖子轉移話題:“你說的氣息和痕跡,我先發制人了一步。”
“嗯?”
“你可能需要有一條絲巾。”
遲晚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拿出鏡子照了照,頓時滿臉通紅。
“我收回剛才的話,程睦南你有時候也挺壞的!”她嗔怪他,臉上卻全是幸福的嬌羞。
“好還是壞,都任你說。”程睦南拿起那個中藥小香包,在手裏把玩,半開玩笑,“也許随着時間的推移,你會發現,我不是你心目中那個理想的程睦南。”
“你怎麽知道我心目中理想的程睦南是什麽樣?”遲晚不服,繼續反問道,“那你心目中理想的另一半又是什麽樣?”
“你這樣。”程睦南的情話張口就來,臉不紅心不跳。
倒是遲晚,被撩得啞口無言,內功全破。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遲晚問出了許多女生都喜歡問的問題,“為什麽喜歡我?”
“我也不知道。”程睦南坦白。
“切……”遲晚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這是真話。”
遲晚嘆了口氣,看着他手裏的中藥小香包,忽然鬼使神差地說:“程睦南,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嗎?”
他沉默着,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你能不能多愛我一點,我……不想要你愛我,比我愛你要少……”遲晚也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麽,她真的很害怕,害怕如果再發生什麽,程睦南會再次放棄她,無論他的初衷是不是為她好,她都不能接受。
“好。”他鄭重答應她。
“嗯。”她悶悶地點頭。
“從收到這個中藥小香包的時候,我隐約能猜到一些你的心思。”程睦南忽然說道,“後來哈瓦那重逢,我才敢完全确定。”
“你?”遲晚眼睛瞪得巨大,“你竟然大學的時候就知道了?”
她大學的時候明明隐藏得很好,他居然那個時候就能猜到?
遲晚驚了。
“遲晚,我只是沒有戀愛經驗,但是不代表我在這方面是傻子。”程睦南一點一點解開這個小香包封口的繩結,“你說小香包裏面的藥粉是助眠安神的,但是我查了……紅豆沒有這種功能。”
正常人是不會費勁拆開這個香包看看裏面裝了什麽藥的,但是他拆了。
“你送給其他同學的藥包,雖然外表一模一樣,但是裏面是沒有和我一樣的、這一味紅豆的。”程睦南補了一句。
“你竟然還去拆了別人的藥包确認?”
“拆倒是沒有,只是我有特別去确認。不露聲色的那種……”
“天哪……”遲晚叉起腰,作勢要審問程睦南,“說,你還發現了哪些蛛絲馬跡?好你個程睦南,竟然裝傻!害我暗戀得那麽苦!”
“其餘的,暫時保密。”程睦南拒絕回答她的問題。
程睦南又回憶起那時候在哈瓦那機場,笑着說:“說起來,你來哈瓦那第一晚在機場被扣,我找洛佩斯私下交涉的時候,說了謊。”
“什麽慌?”
“我說你被他扣的中藥小香包是我們的情侶款定情信物,對我們有非比尋常的意義,請求他通融一下。然後還拿出了我的給他看。”
“天哪……”遲晚驚得說不出話,“所以你最後那段沒翻譯!所以他才祝我們倆幸福???”
“哎?你那時候西班牙語那麽差,怎麽會聽懂這句?”程睦南明知故問。
“我問了蘇檸!”
“原來如此。”
“你這慌,竟然張口就能來!”
程睦南聳聳肩:“無傷大雅的事情,說兩句假話未嘗不可。”
“啊啊啊!我竟然沒發現你這麽腹黑!大學的時候整個就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人設,沒想到是白切黑!”遲晚舉起小拳拳錘程睦南,“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你剛才就是給我打預防針呢,什麽叫不是我理想中的程睦南,分明就是看我唱獨角戲的壞蛋程睦南!”
“怎麽突然就扣上這麽多罪名了……”
“哼,咱倆這個賬,得慢慢算!”遲晚惡狠狠張牙舞爪撓他,“從現在開始,請你重新追我!”
程睦南舉手投降:“好好好,反正又要回老地方了。咱們情景再現,角色互換。”
“哼,這還差不多。”
……
紅豆,又名相思子,性平,味苦。歸心經,種子質堅,色澤華美。
那個時候,遲晚只是想把玲珑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的情緒暗搓搓表達給程睦南,所以在他臨近畢業的時候,大膽了一回,送了他們全班一人一個中藥小香包。
因為他快走了,所以那種暗戀的情愫再也無處安放,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更怕他知道裝不知道。
這個小心思,更像是她一個人的自我催眠。
後來過了好幾年,社交軟件上忽然火了王維的紅豆梗,遲晚有時候不經意刷到,會禁不住想:程睦南會發現嗎?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他早就發現了。
作者有話說:
甜一下,要重返南天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