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是接受對方的單方面施舍,那是同情,不是愛情
魅力酒吧的調酒師是一個還沒經歷過發情期的未成年Omega,他長着一張天使般純潔而不谙世事的臉蛋,手底下卻老練地将龍舌蘭酒和一點紅石榴糖漿兌在一起,随手飾上幾塊橙角,推給了吧臺對面等待已久的beta。
“你的龍舌蘭日出好了,”Omega再次閑下來,趴在臺上看着beta拎住橙皮,幾下就把果肉吸進了嘴裏。
吃得毫無美感可言。
他已經在這裏泡了一個星期,白天點一杯酒縮在角落裏睡覺,夜晚像小型齧齒動物那樣溜出去覓食。
這個beta長得不賴,低垂的眼角讓他看起來總是兇巴巴的,但抿嘴時不經意間漩起的梨渦會出賣一切。
龍舌蘭日出嘗起來像即将凋謝的玫瑰花瓣,糖漿會産生馥郁的香氣,但入口卻是有點酸苦的,而你卻無法向人描述這一杯極具賣相,仿佛出産自清晨的落基山脈的甜酒是有多麽的辛澀。
Omega因此可以斷定,這個看起來總是很憂郁的漂亮男人應該是失戀了。
Omega鼓了鼓勇氣,想要上前搭讪,而沒想到一擡頭便陷進了對方望過來的的眼睛裏,林潛竟然主動和他搭話了,“調酒師,你是不是還沒有成年。”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醉醺醺的,仿佛幾天都沒有開口說過話,但事實上他每天都會找不同的人聊天,失足的少女,被抛棄的情婦,忙裏偷閑的商人……beta總會讓人放松警惕。
“還有六個月,”Omega挺了挺胸脯,像是害怕對方告發他,“福利院的beta五六歲就開始幹活了,而我直到去年才找到第一份工作。”
“嗯,是的,這倒沒錯,”beta贊同地頻頻點頭,“因為Omega總是能找到很好的領養人家,而我們要一直吃着公飯長到十八歲。”
“你也是……”Omega很吃驚,嘴巴嘟成了可愛的O型,林潛有點想把果盤裏的櫻桃塞進去。
“對對,沒什麽大不了的,”林潛用吸管攪了攪,把橙紅色的液體喝下去大半,一邊吐舌頭還要一邊堅持着把話說完,“有些beta生下來就會因為性別而被抛棄。”
“其實Omega也是,”年幼的調酒師下意識找了個空酒杯和他碰了碰,“大家往往更喜歡alpha,狗操的alpha。”本來只想找暧昧玩伴的Omega突然義憤填膺,人們更容易對相同出身的人心生憐憫,盡管自己也深陷其中。
“哈哈哈,是的!”林潛放肆地笑了出來,“狗操的alpha!”
羅納趕過來的時候是晚上八點,他昔日的同事正團在卡座裏同一個肥頭大耳的beta閑扯。
那個beta看起來像一個暴發戶,他一邊喋喋不休地吹噓着可能并沒有發生過的風光往事,一邊将林潛擠到角落裏企圖撫上那渾圓挺翹的臀丘。
“要我說,beta就應該和beta相配,”暴發戶不知道第幾次總結陳詞,短肥的手指像蛆一樣興奮地蠕動,“你真應該試試我那根大家夥,它只是插進去就能讓你尖叫着射出來。”
“去你媽的肥佬!”羅納揪住林潛的衣領把他拎了出來,示威似的沖暴發戶揚了揚拳頭,“這個美人是我的,你再不離開我會一拳打碎你的雙層下巴。”
羅納看起來像個肌肉發達的健身教練,而經年的宿醉和混亂的性生活讓他比瘾君子還不堪一擊。
肥佬罵罵咧咧地離開了,留下同樣罵罵咧咧的羅納和一臉酡紅的美人。
“你拉撒謊了,”林潛喝了一口可以無限續杯的清酒,“你都沒操過我,卻說我是你的人。”
“難道不是嗎?”羅納學着他的樣子誇張地揚了揚眉毛,“我現在每天都要做雙倍的工作,還要接受你舊情人的盤問,你如果想要肉償得先用皮帶把手腕捆起來,以免最後受不了賴賬。”
林潛沒有作聲,羅納只能頗為嫌棄地擠到肥佬剛坐的地方,“你确定真的沒有什麽誤會嗎?我看新總監都快要神經衰弱了,他現在每天在辦公室呆不了三個小時,還有一個小時是在找我打聽你的去向,財務部的Omega該懷疑我被潛規則了。”
面對好友的喋喋不休,林潛只是嘆氣,“可能是吧,”他很小聲地說,“但有了卷毛Omega就會有直毛Omega,大屁眼Omega,向日葵Omega……我受不了每天自我懷疑和提心吊膽的生活了。”
“只是接受對方的單方面施舍,那是同情,不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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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經意間撬開了蚌類堅硬的殼,裏面是被沙礫磨得肉爛血流的軟肢。
“真的很抱歉,但林潛最近沒有回來過,”福利院的阿姨有點拘束地看着面前這個衣着考究的alpha,“他十六歲就離開了,至今都沒有和我們聯系。”
“哦,是嗎,”蘇澤垂下眼簾,雖然是預想中的答案,但猛地聽到還是感覺心裏一空。
Alpha很注意地貼了兩層信息素隔離貼,應該是怕吓到這裏年幼的孩子,盡管他們大多數是beta。
蘇澤蹲下身去抱住腿邊的beta男孩,夕陽撫上他的右手和側頰,把淡金色的眼尾融進了餘晖裏,看起來他好像要抓一縷陽光給這個可愛的孩子當做圍巾。
又或者是夕晖都被他吸引,趁人失神的時候偷溜過去,向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主動索吻。
在福利院工作的阿姨大都心軟,對方這一副破碎的表情更令人動容,“我可以帶你去看一下他當時的房間,儲藏室裏還有他寄存在這裏的小玩意。”
Beta往往沒有單獨的房間,林潛曾經和七個小夥伴分享一張大床,他的床位在最裏角,上面鋪着一方淡藍色的格子床單。
“現在睡在那裏的也是個淘氣包,”阿姨找出了林潛的箱子,“只是林潛的心思更敏感一點,別人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林潛很敏感?”蘇澤吃了一驚,他的beta男友看起來像一個透明的水晶球,所有或乖張或爽朗的情緒都一覽無遺,他要哭就哭,想笑就笑,甚至在床上的時候都沒有讓自己受過一點委屈。
“是的,事實上他小時候有過很嚴重的心理問題,”已經不再年輕的女人輕輕嘆了一口氣,她撫養過上千個孩子,而顯然林潛給她的印象很深。
“他知道自己因為性別被抛棄,所以陷入了一種近乎自虐似的自卑情緒裏,”往日的記憶在腦海裏一點點回攏,女人開始喃喃自語,“小潛可以和所有beta打成一片,但是拒絕同alpha玩耍,我們給他找過心理醫生,他總能東掰西扯地把所有人都騙過去,沒人相信這個活潑開朗的孩子會有無法克服的心裏陰影。”
“是這樣嗎……”蘇澤下意識放低了聲音,仿佛不經意間撬開了蚌類堅硬的殼,裏面是被沙礫磨得肉爛血流的軟肢。
他把小木盒打開了,裏面的東西不多,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一把玻璃珠,幾本卷角的漫畫,穿着紅鬥篷的超級英雄玩偶和一個破舊的筆記本。
牛皮色封面上寫着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小天才林潛的日記本。
“你要看一下嗎?”女人站到了他的身後,“醫生們已經看過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不,還是不用了,”蘇澤把所有東西整理好放了回去,“我可以把這個帶走嗎?我會交還給他。”
“當然,可以的,大多數人不會來取走它們。”
“你這就是自作自受!”羅納把林潛弄回了他的出租屋,過量的酒精和反季水果損害了他的胃,林潛這兩天開始嘔吐不止。
“哈哈哈這是報應,”林潛有氣無力地趴在床上,慘白着一張臉笑,“我現在要睡覺了,去夢裏找個超級英雄,然後坐到他的大屌上。”
“你在逃避,”羅納把溫水放在床頭,“連找人理論都不敢,只能躲起來傷害自己,這是自虐。”
“随你怎麽說吧,”林潛翻了個身,“反正在夢裏沒人能把我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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