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pisode 14
穿越巨石帶到達半山的懸崖,一場大雪在傍晚時分下了起來,山風卷着碩大的雪粒在眼前舞成雪白的一片,我朝腳下望去,白色覆蓋了目光所及的角落,只剩下遙遠處湛藍的湖泊還能隐約看見。我沒有在外面多做停留,躲進了山崖下的洞穴。
用找來了石板,将穴口隐蔽起來,我坐在冰冷的地面,打開了背包,開始檢查今天獲得的東西。一個空的水壺,一個生火器,一卷繩子,一包幹面包還有一張毛毯,就是包裏全部的東西,我拿着那張毛毯看了看狹窄陰暗的洞穴,還好,至少今晚上不會冷地太厲害。
雪花透過穴口上方的空隙飄了進來,我緩緩站了起來,透過縫隙往外看去,這是我見過的第二場雪,比列車上看見的那一場下的還要猛烈。冷風刮進來,我不禁打了個哆嗦,忽然間我想起約書亞,他們并沒有到達豐饒之角,這意味着即使他們能逃過其他貢品的追殺,也要忍受寒冷的侵蝕。
或許他們活不過今夜,或許他們已經死了,衣服在不知不覺間被我拉緊了些,在凱匹特顯得很厚實的衣服在此時變得單薄了起來,也或許他們能夠活下來然後在森林裏找到一個可以藏身的樹洞。我自嘲地笑了起來,到如今這些與我又有什麽關系。
我将毛毯搭在身上,躺在穴口靠右的陰暗角落裏,那裏是視線的盲區,然後拆開一袋面包,取出了一枚塞進了嘴裏。幹硬無味的面包若是在凱匹特定是叫人無法下咽,在這裏卻成了美食,在明天到來之前,我閉上眼準備休息一會兒,補充白天流失的體力。
朦胧中,耳邊傳來的凱匹特國歌驚醒了我,我朝四周看去,身邊已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洞外,大雪已經停息,陰霾的天幕上映照出冰藍色的凱匹特國徽。國歌結束後,國徽變成了一張張照片,這是今天的出局者,在裏面我看見了馬修和西耶娜。
我對西耶娜的出現毫不意外,那樣一個小姑娘怎麽可能在饑餓游戲中活下來,只是我的心情并不輕松。西耶娜的照片消失的那一刻,我的心髒仿佛被什麽撰緊了,我盯着天幕上的那一小塊區域,直到下一張照片顯示十區山姆克拉克,周身的重量才歸位,還好沒有他。我靠着岩壁,悲涼的情緒如同周圍的冰雪散發的寒冷游走遍我的身體,7條生命,僅僅一個下午,他們就永遠變成了一張張黑白的頭像。
“饑餓游戲快樂,願機遇永遠與你相随。”
播放結束,天空中再次回蕩着主持人雷蒙德俏皮的聲音,我甚至可以聽到凱匹特人狂熱的歡呼。我握緊了拳頭,模仿着雷蒙德的語氣念了一句。
“饑餓游戲快樂。”
同一時刻,凱匹特國會大樓,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無數小塊,裏面正顯示着競技場裏存活下來的貢品的情況。
斯諾坐在皮沙發上,手臂支起在桌面,手指交叉抵住自己的下颚。他看着畫面裏的喬爾,雖然黑暗吞沒了他大半個身體,那雙眼睛卻有如星辰般明亮。
“他的眼神真令我讨厭,”說着斯諾轉過頭,布萊斯正恭敬地站在他身後,“布萊斯,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朱琳的事裏你動了多少手腳,哼,那個愚蠢的女人。”
斯諾冷笑一聲。“但是你要明白我不喜歡有變數的東西,你能爬上來,我也能叫你一無所有地離開這個世界。”
布萊斯向斯諾鞠了一躬,低聲道。
“不會讓您失望的,總統先生。”
那一夜,我再次沉入到夢中。我行走在黑暗的森林裏,一個孩童在我的前方低聲哭泣着,他好像走失了,在原地迷茫地徘徊着。我慢慢向他走近,在即将靠近的一霎那,他忽然消失不見,我轉過身,約書亞站在我的身後。血色忽然從四面八方蔓延而來,死去貢品的慘狀一個個重疊在我的眼前,鮮紅的視界裏最後烙在我心底的是約書亞悲傷的眼神,如同他站在森林邊緣擡頭的那一刻,沉默地注視着我向巨石帶走去,仿佛我和他的世界就此生生分割開。
他低聲喚着我的名字。“喬爾。”
然後我掙紮着醒了過來,耳邊約書亞的呼喚還沒有遠去。我大口呼吸着向四周看去,當冰冷的穴壁印入我的眼中,我不停地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場幻象。
我拿起随手放在身邊的水壺,發現裏面是空的。咽喉傳來燒灼的感覺,我起身把東西裝進背包裏,在離開前把地上弄得淩亂,看不出有人休息過的痕跡。推開石板,昨夜落下的大雪還沒有融化盡,洞穴外的天空覆蓋着厚重的雲層,它們被刺骨的雪風吹成巨大的渦旋,盤旋在我的頭頂。我決定仔細探察一次這裏的地形,順便尋找食物和水源。
大雪融過的地面混合着泥與水,踩在上面滑而黏,沿着懸崖的邊緣,利用巨石遮擋身形,我緩緩向前走着。與下方繁盛的森林不同,這片石頭地帶幾乎沒有什麽植物,偶爾一些零星雜草和苔藓生長在石塊與石塊的縫隙間。那些石塊幾乎有7區一座房子那麽大,它們相互重疊擠壓着,堆成奇異的形狀,我沒有心情去感嘆,再找不到水源我一定會渴死在這裏。
踏過一整片凹凸不平的石面,浩大的水聲遠遠地傳來過來,我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宏偉的瀑布仿佛白色的長線挂在前方的崖壁上,水在瀑布底部彙聚成奔騰的溪流,溪水咆哮着注入森林中的湖泊,茂密的灌木叢生長在兩側。
我一邊觀察着溪流周邊區域是否有藏着陷阱的可能,一邊仔細聆聽四下的動靜,在确定沒有人比我提前到達這裏,我快速走到水邊。就在我裝好一壺水的時候,隐約的話音從遠處飄了過來,我連忙側身躲進了灌木叢。不一會兒,兩個貢品手中拿着武器走了過來。
“那幫1區2區的昨天果然待不下去,不枉我們在豐饒之角附近等了那麽久。愛德你看,這把刀真不錯,很鋒利,我想他們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能一刀把他們劈成兩半。”
愛德将水壺取了出來,他對同行的貢品說道。
“馬特,把武器拿好,這不是玩具,快去裝點水,我在這邊替你守着。”
馬特點了點頭,接過愛德手中的水壺,他朝着愛德露出憨厚的笑容,轉過身向溪流走去。在馬特轉身的那一刻,愛德望架起了手中的弓,他望着對方的背影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一箭破空而去,直直從刺入後心,馬特踉跄地跪在地面,他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着愛德,身體緩緩倒下。“咚”的一聲,禮炮如同雷鳴在半空響起。愛德收起弓箭,他走到馬特身邊,撿起落在地上的水壺,看着那雙至死沒有合上的眼睛,低聲說道。
“別怪我。”
在溪流旁灌滿一壺水,愛德擡起頭,綿延的雲層顯得更加厚實,天色也漸漸暗沉了下去。他有些不放心地走到馬特的屍體旁邊,用腳踢了踢,感覺到軀體的僵硬後,愛德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水,清涼的液體順着咽喉滾下去,暫時壓住了躁動的情緒。
鳥群在遠處的森林山方盤旋着,尖銳的鳥鳴混在呼嘯的風中,他心底的不安正在放大,愛德撿起馬特的裝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打算離開這個地方。然而當他邁出第一步,忽然間內髒仿佛無限膨脹了起來,腹中傳來一陣翻天覆地的疼痛。愛德捂住下腹,劇烈的疼痛順着肢體攀爬而上,令他站立都不能。他躬下身,張開口開始嘔吐,膨脹的痛感像是要将五髒六腑從他的嘴裏擠出去,他看着食物的殘渣從他的口中和着胃液噴了出去,接着血液大股大股地湧出。
天空中再次響起一聲炮響,銀色的飛行器穿破雲層懸停在了我們的頭頂,我看着巨大的捕撈器從機身裏伸出,将倒在地上的屍體抓起,緩慢地飛離我的視線。接着禮炮聲一聲又一聲地響起,大約5聲過後,這場波動終于停止。
我立刻将水壺裏的水全部倒掉,內心回蕩着死後餘生般的僥幸。如果不是他們的到來,我就會是其中的一個。随時會到來的風暴,有毒的水源,還有蠢蠢欲動的人心,我咬牙望着雲層奔流的天幕,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競技場的另一端,巨石帶之下,森林深處,多米尼克靠着參天巨木的樹幹,閉着眼數着炮響。
“1…2…3…4…5…”
炮聲結束,他露出一個愉悅的微笑,伊安哈裏斯正在不遠的地方生火。當身前一小堆枯枝落葉裏冒出煙氣時,2區的傑琳、雅克布和吉安叫罵着走了回來。
“見鬼,河水居然有毒,那我們喝什麽?”
傑琳手裏拿着幾個背包和幾件衣服,她從背包裏把食物翻了出來,将東西扔到了一邊。
“還好那些死了的家夥身邊有食物,沒有浪費我們走這一趟。”
伊安接過傑琳遞過來的食物,沉思了一下,問道。
“所以,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水源問題?”
傑琳咬了一口面包,幹硬的口感讓她覺得難以下咽。
“我認為目前是這樣。”
吉安拿着一袋食物,猶豫着要不要遞給多米尼克,那個身手敏捷的少年邪氣地讓她害怕。她走到多米尼克身前不遠處,小心翼翼地将食物遞過去。多米尼克擡起頭,狹長的眸子裏溢滿笑意。他懶懶地伸了伸手,說道。
“到現在已經死了12個人,我倒是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說話間,一道冷芒從他的眼中劃過,多米尼克手起刀落,少女的頭顱立刻滾落在地。沖天而起的血液濺了多米尼克一臉,他閉上眼,用舌頭舔走唇邊的血跡。
“這味道真是棒極了。”
剩下的三人警惕地站了起來,伊安震驚地看着魔鬼一般的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你瘋了嗎,我們是同伴!”
傑琳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做出了防備的姿勢,昨天在豐饒之角她已經知道這個少年究竟有多恐怖。多米尼克露出一絲邪氣的微笑,他漫不經心地朝前走着,一腳踢開吉安無頭的屍體。
“瘋了?不,我只是覺得應該讓這游戲加快一下節奏。”然後他舉起刀,朝三人猛地揮去。
禮炮聲混合着電閃雷鳴在雲幕中滾動,約書亞站在樹洞外望向黑夜一般的天空。
“你在擔心他?”
他的身後,妮基坐在鋪着幹樹葉的地面,她的懷裏奧利弗已經沉沉睡去,她看着約書亞的背影,問了一句。約書亞沒有開口,那雙始終眺望着遠方的眼睛給出了答案。
“我只是在想,也許我們很快就要見面了。”
遠方,雷電在盤旋的黑雲中撕裂出一道道裂口,我奔跑在巨石帶上,暗沉的天色讓四周仿佛遮上了灰色的幕布,頭頂不斷聚攏的雷雨雲讓我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忽然間,震耳欲聾的轟鳴爆開在我的不遠處,一道電光從天際直直墜落,我心中一凜,雷聲轟隆而過,一道又一道的閃電開始不斷砸向整片巨石帶。
“該死。”
我低聲罵了一句,動作不敢有一絲停頓,一邊觀察着落雷的情形,一邊快速朝山下跑去。
奔跑中一道落雷砸在我的身邊,劇烈的痛感帶着焦灼和酥麻竄上我的身體,我摔倒在了一塊石頭上。用手按住傷口,那股焦灼感覺越加明顯,我向後望去,雷光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仿佛要将整座競技場生生毀滅。
我咬着牙,看着前方越來越近的森林,強忍着疼痛和不适,繼續向前奔走,下一刻大雨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落了下來。
就在快要接近森林的剎那,一陣驚慌失措的聲音闖入我的耳中。
“快跑,他是瘋子,快躲開他!”
“不!不要!多米尼克!”
慘叫過後,一聲悶雷炸開這詭異的氣氛,我停了下來,前方的林地裏,兩個渾身血跡的人狼狽地向巨石帶跑去,他們的身後,多米尼克握着刀,臉上帶着詭異而滿足的笑容,一步步逼近。
焦味、泥土的腥味還有雨水的味道,它們混合着,發酵出濃烈的死亡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 上班上的快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