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往事
第24章 往事
“欻……欻……欻……”
是鐵鍁拱在水泥地上發出的摩擦聲。
平鋪的小麥随之分成了一條又一條的小山嶺。
見窦刻這麽樂此不疲地赤腳推着鐵鍁往前走,坐在小馬紮上畫畫的賀加珏也嘗試着蹬掉鞋子踩了上去。
“……”一股酥麻滾燙的陌生怪異感順着後脊梁骨霎時湧上頭皮,賀加珏默默打了個顫,嘴裏的薄荷糖都差點掉出來。
耳邊頗有節奏的聲音也停了,他趕緊扭頭去看,卻見窦刻正杵着鐵鍁,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我不能動了。”賀加珏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種酥酥癢癢的觸感讓他絕對不會邁出第二步。
窦刻放下鐵鍁,幾步過來,單手提着賀加珏的腰,将人提到了水井邊,邊壓水幫他沖腳邊說:“你皮膚太嫩了,碰了麥粒很容易起瘙癢紅疹。”
沖完又把人提了起來,要把他放回小馬紮上,然而賀加珏卻順勢摟上他的脖頸,擡着腿不落地。
“別鬧,我身上都是汗。”賀加珏彎着腰,拍拍他的胳膊。
“我身上也都是汗!”賀加珏靈巧地在窦刻身上翻了個身,雙腿盤着對方精壯腰腹,咬着薄荷糖說道:“你笑一個我就下去。”
兩人靠得太近,賀加珏聞到到窦刻身上那股太陽的味道,窦刻平視着他的眼眸,喉結輕輕滾動。
說不上是誰先開始的,等反應過來時,兩人的嘴唇已經貼到了一起。
窦刻用牙齒厮磨對方柔軟的唇肉,賀加珏迫不及待地張開唇齒接納他。
涼絲絲的薄荷糖在兩人的舌尖起舞,一個不經意就卷進了窦刻的嘴裏。
“……”賀加珏的腦袋往後一退,佯裝氣惱地對窦刻說:“你是故意要搶我糖的是吧!”
“甜。”窦刻這次終于笑了,幾下就将薄荷糖在齒間咬碎。
賀加珏平穩落地,白了他一眼,“你都咬碎了肯定很辣!”
“嗯,又甜又辣。”
“……”
晚飯後。
村裏來人臨時通知窦刻跟随大伯去村委修桌凳。
賀加珏這次沒跟去,他注意到大娘這一天裏的情緒都不是擡高,故意留了下來。
大伯的收音機還在随機播放電臺音樂,某位聽衆點播了一首毛不易的《一葷一素》,平緩的男聲像是在娓娓道來的講故事。
天色暗下來,蚊蟲也變多了。
賀加珏和大娘坐在屋檐下,一人拿一把扇子,在腿邊輕輕煽動着。
大娘久久地盯着地面,嘆了口氣,“孩子你可不能信那婆娘的鬼話。”
“大娘,我肯定不信的啊!”
“嗳,刻兒他媽當初是大難産走的,産婆子說救不回來。”大娘說着,眼底就盈上了熱淚,“還有他爺奶,他爹,也走的可惜啊,你說泡了兩天多的木耳怎麽能燒飯吃呢!簡直造孽啊!”
“慢慢講,慢慢講。”賀加珏扯了塊紙巾,遞到大娘手裏,幫她捋了捋氣。
“我那時候剛滑了胎,他大伯陪我去市裏住院。”大娘擦了擦濕潤的眼角,“等我們趕回縣醫院,只看見小刻兒拉着他老師的手,坐門口哭。”
“他小學要留校吃飯的,幸虧了,幸虧了小刻兒才躲過了這一劫,他爺奶和他爹,搶救了一周多,醫生說身體器官都衰竭了,沒法子了……”
賀加珏很難想象,一個小孩子在醫院目睹了三位親人的相繼離世,得是多大的悲痛。
收音機裏又開始播放振奮激昂的評書,而賀加珏能感覺到的卻只有難過。
“那次滑了胎,我就不能生育了,我跟他大伯有心想把他過繼來。”大娘将紙巾抻開,又将幹的那一面疊到外面,握在手裏,笑笑說道:“刻兒這孩子打小要強,死活不同意。”
“雖然我們我一直拿他當親兒子養,但他自從那之後就太封閉了,我們感覺……感覺怎麽都走不進他的心。”
“孩子你別嫌我話多,我很久沒跟人說說心裏話了,憋的難受。”大娘拍着心口窩,一說又想哭了。
賀加珏心裏也五味雜陳,又趕緊安慰:“大娘你這說的哪裏的話,我也很久沒這麽和人坐下來說說話了。”
“我家境還行,從小沒缺着錢花,但我沒有媽媽,我爸疼我的方式就是一個勁兒塞錢,其實我很少見到他。”賀加珏嘴唇一抿,有些難過,“我是保姆帶大的,可每任保姆都幹不長,見我态度不好我爸就挑保姆的刺……後來我就不敢在他面前展露情緒了。”
大娘重重地嘆了口氣,望了望黑透了的天,揩去眼角的淚水,唏噓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大娘,今天造謠那人,她在村裏跟誰最熟啊?”賀加珏又想起今天的事,便多問了一嘴。
“最熟的肯定是他家老頭呗,還弄了個什麽會,每周都有一天都紮堆開會,整的挺像回事兒,就是我忘了具體是哪一天了!”
兩人就這麽坐在一起,伴着窗臺上錄音機“吱吱哇哇”的評書聲,一直聊到窦刻跟大伯回來。
窦刻提了只燒雞,說是村裏給的“辛苦費”。
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繞,俨然是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卻什麽都沒說。
大娘把燒雞收進了冰箱,要明天熱熱再吃,匆匆幾句話就打發窦刻跟賀加珏去睡覺。
兌了溫水,在天井裏痛痛快快洗了個澡,賀加珏早早地爬上了炕。
“今天跟大娘聊什麽了?”窦刻洗漱完,只套了條大褲衩,上炕後關了燈。
賀加珏自動貼過來,身上涼絲絲的,很舒服。
他摟着窦刻的肩膀哼唧半晌,才說出一句:“說……說你小時候光着屁股在大街上遛鳥兒,大娘在後頭追都追不上!”
“胡說。”窦哥擡手拍了下賀加珏的屁股。
“好好好,是我胡說。”賀加珏感覺到幾分危險,抓住窦刻的手掌,拖到上頭來咬了一口,随即又問道:“明天有什麽工作哇?”
“撒種子,過兩天有雨,不好拖到那時候種。”
賀加珏躺在窦刻懷裏,閉上眼睛,要睡着了似的嘀咕道:“那我明天不跟你去了,我要補個覺,今天一整天可困死我了……”
“嗯,你睡醒可以去隔壁大伯家裏看電視。”
耳邊逐漸傳來平穩的呼吸聲,窦刻側過身,借着月色,端詳着對方恬淡的睡顏。
仿佛現在不看以後就再也見不着似的,過了許久才肯合眼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