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矛盾
“供銷社”坐落在村子主路的路口,早已被好幾家分成了不同的店鋪,只是最中間的百貨小賣鋪,大家都習慣了繼續延續“供銷社”的稱呼。
店主是一對上了年紀的老夫妻,正悠閑地坐在櫃子後,吹風扇,聽收音機。
屋裏三四排貨架,都堆滿了東西,更多貨物就幹脆直接放在地上大大小小的紙箱裏。
幾個小孩踮着腳趴在櫃臺上,一人手裏捏着一塊錢,指着裏面的袋子,吵吵嚷嚷。
“阿爺,我要五片辣條,三個粘牙糖,兩個西瓜糖!”
第一位話音剛落,第二位就趕緊接上。
“奶奶!我也要五片辣條,還要一盒猴王丹!”
“……”
兩位老人露出和藹的笑容,一邊安撫着幾個小孩,一邊從櫃臺裏往外拿零食。
大孩子賀加珏站在最後面,看着櫃子裏五花八門的包裝,一個都沒吃過。
從小到大,他的飲食都是保姆根據營養師要求,嚴格執行,零食都很少吃,更別說是這些一毛一個的小玩意兒了。
“……咳。”賀加珏清了下嗓子,裝作很不經意地跟幾個小孩說:“你們告訴我那些零食好吃,我就請你們每人吃一塊雪糕。”
“真的嘛!”小孩子們臉上紛紛露出驚嘆的神情。
見賀加珏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紅票票時,集體“哇”了一聲,都跑過來拉着賀加珏的衣服,給他一樣樣地介紹玻璃櫃臺裏的各種零食。
幾分鐘後,賀加珏拎着一兜大紅色透明袋走出“供銷社”,而小孩兒們則是人手一塊牛奶小布丁,圍着他邊跑邊喊“謝謝哥哥”。
賀加珏雜七雜八買了這麽多小零食,加在一起竟還沒超過二十塊錢。
小孩子們跑着鬧着在,在半路上就拐彎兒跑別處玩了,賀加珏只能憑記憶,不急不慢溜達了回去。
樹下的阿姨姐姐們依舊維持着他走時的狀态,頭湊頭的不知道又在議論哪家的八卦。
賀加珏還未走近,就聽到了那位短發大姐又在陰陽怪氣地說着什麽“瘟神”,“克死爹媽又克死爺奶”……
“我跟你們說,姓窦的能給孩子起這種名就注定了,窦刻窦“克”,這命裏就帶“克”啊!像這種天煞孤星,全能者都救不了他,咱平常人更不能靠近……”
“……”
“你怎麽回事,天天神神叨叨的。”
“你要不會說話就別唠了,人家孩子也挺命苦的,你說啥呢?”
短發大姐的言論引來了很多人的反擊,但其中也不乏有幾個認同的。
“你們別不信,這都是有門道兒的,全能者都能看見……”短發大姨斜着眼,指了指天。
賀加珏翻了個白眼,幾步跨到那人眼前,把袋子往石墩上一扔,反聲質問:“背後說人壞話不怕爛舌頭根啊?這位大姨你瞅着人模人樣的,怎麽不會說人話呀?”
“你說什麽你,你敢罵我?”短發大姨嗷的一嗓子就站了起來,叉腰指着賀加珏的鼻子罵:“你是什麽癟犢子玩意兒,不要臉的小雜碎敢這麽說我……”
賀加珏也不甘示弱地上前一步,昂起頭,呵斥道:“誰散播謠言我說誰,爛!舌!根!”
“恁娘p的小婊子養的我要撕了你!”那大姨滿面漲紅,嗷的一聲就沖過來要撕賀加珏的頭發。
無奈個頭不高,再加上被衆人拉扯,一屁股蹲坐到了地上去。
這一看局勢落入了下風,幹脆坐地不起,蹬着腿拍着地,嘴裏嗷嗷嗚嗚的,開始最傳統的無賴模式。
遠處牆角割麥的窦刻俨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正匆匆往這邊兒跑。
“背後造謠污蔑他人不止是道德問題,而且還是違法犯罪行為,官司再難打在我這兒都不是問題,我有的是金錢時間跟你耗。”
賀加珏居高臨下的晲視着坐在地上張牙舞爪的短發大姨,聲線冷冽地警告:“如果你仍然繼續造謠窦家的事,你将不止會面臨罰款,甚至還得進去蹲一段時間,我保證。”
話音剛落,眼前閃過一道黑影,是窦刻擋到了他身前,挂滿汗珠的臉上難掩擔心的神情。
“我沒事。”賀加珏上一秒還兇巴巴的神情立馬消融,還拉着他的胳膊,從袋子裏拿出冰棍,說:“趕緊分給大伯大娘,一會兒改化了。”
被忽視的短發大姨不幹了,扯着嗓子又嚎又叫:“我哪裏說錯了,他就是克人命,村裏誰不知道他克死自己爹媽……”
“放恁娘的狗屁!”大娘一聽紅了眼,冰棍兒一扔,招呼着巴掌就要往人身上拍,幸虧被稍微理智點的大伯中途攔了下來。
兩個女人指着對方一點都不客氣地互罵,周圍有攔架的,有拱火的,還有舉着手機錄視頻的,場面那叫一個亂。
握着窦刻胳膊的賀加珏清晰的感覺到對方皮膚下肌肉的緊繃和微顫。
窦刻輕輕撫開賀加珏的手,走到正在罵罵咧咧的大姨面前,蹲下身,冷漠道:“讓你說的我這麽牛,那我不得詛咒你兩句以表誠意?”
大姨聞言立刻噤聲,警惕地盯着窦刻,眼底升起幾分恐懼。
窦刻沒再繼續說下去,因為大姨的丈夫姍姍來遲,罵罵咧咧地将人拽走了。
沒戲看了,看熱鬧的衆人也随之淡去。
賀加珏拽着窦刻的衣角,輕聲問道:“我是不是做錯了。”
“沒有。”窦刻一口咬碎冰棒兒,用沾了涼水的手捏了下對方的臉頰,又說:“等我牆角那兒割完了,咱就回去。”
随後,窦刻又拿起鐮刀轉身下了地。
聽到身後傳來抽泣聲的賀加珏轉過身,小聲換了句:“大娘……”
“沒事孩子,我沒事,我就是太氣了。”說完她擦拭幾下眼角,也走遠忙農活了。
大伯經過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語氣重重道:“謝謝你,刻兒有你這個好兄弟,值了!”
臨近中午,旁人都散了,唯獨賀加珏沮喪地坐在樹下的石墩上。
雖然窦刻方才并未有太大的反應,但他一眼就看出了對方的情緒很差。
這天的晌午飯吃得有些晚,用餐過程也很安靜。
好唱歌好唠嗑的大伯都不願說話了,只悶頭喝酒,大娘也垂着頭夾自己眼前的飯菜。
——
打好的麥粒堆滿了兩個天井。
飯後休息了一會兒,便要急着推開晾曬。
賀加珏幫忙抻着袋口,窦刻用鐵鍁将小麥鏟進去,裝滿束口後再扛到曬臺上去重新鋪開。
午時的太陽正烈,曬得窦刻皮膚上都蒙了層汗水,他一趟又一趟地運送小麥,緘口不語。
賀加珏咬着嘴唇,心想可不能就這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