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路上
面包車一路颠簸,賀加珏躺一會兒,坐一會兒,反正就不嫌熱,賴唧唧地靠在窦刻身上。
終于抵達縣城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司機大哥将他們放在了一家招待所的門口,跟窦刻又蠻客套地聊了一會兒。
賀加珏站在凸出一塊兒的路牙子上,拎着禮盒,扶着行李箱,看到窦刻偷偷給那人塞了二百塊錢,才終止了聊天。
随後窦刻退後了一步,沖車裏人擺了擺手,那輛面包車“轟”地起步,卷起地上一層塵土,揚了賀加珏一臉。
“……” 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賀加珏抿着唇,想罵人。
窦刻很自然地伸手過去,輕輕地撫去了落在他鼻尖的灰塵,賀加珏有點不自然,但沒有躲開。
“今晚在這兒住一晚,明天再上路。”窦刻說着話,轉身順走了賀加珏手中的沉物,并側頭示意他跟上。
“……還沒到啊?”
“這裏是縣城,離鄉下還有三十多公裏。”窦刻停下腳步,等賀加珏跟上來,于心不忍地又添了一句:“明天帶你去看看護城河再走。”
一聽還能看景兒,賀加珏立馬又高興了起來。
到底還是個什麽情緒都放在臉上的年輕人。
窦刻知道他這一路下來,都不怎麽舒坦,甚至可能前二十幾年都沒這麽難受過。
但他表現的卻十分不錯,一路上不止忍了下來,而且還沒有過多抱怨。
明天就算是給他一個小小的獎勵吧。
在招待所開了一間标間,上樓時,賀加珏想要幫着提點東西,都被窦刻避了過去。
再加上樓梯寬度只能放下兩個人,被下樓的人很容易就打斷了他要拎東西的動作。
樓道裏是灰撲撲,燈光暗沉,甚至還有幾個徹底暗了下去的廢燈泡。
避開地上的水漬,兩人上了樓。
兩旁的房間都大敞着門,吵吵鬧鬧的,有酒味,飯菜味,也少不了煙味和腳臭味……
貼在牆壁上的“安全事項”有關條例,幾行紅色的字體也卷邊的卷邊,破損的破損,模模糊糊地只能看清标題四個大字了。
到了他們的那間房,一開門,迎面而來的味道算不上好聞,有股嗆鼻消毒水味,同時又揉雜了陳舊老房子獨特的黴味兒。
窦刻進屋放好東西,開窗通風後,便開始上上下下檢查風扇能不能用,浴室的花灑出不出水等問題。
而賀加珏則是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景象。
正是用餐的時間,這裏的路邊攤比窦刻出租屋前更多,人也更多。
大街上叫賣聲絡繹不絕,他能聞到各種飯菜的香味兒,肚子也不争氣地叫喚了兩聲。
這時,窦刻也檢查完了,從浴室裏走出來,叫了他一聲兒:“走,下去找點飯吃。”
聽見是吃飯,賀加珏急不疊的就要走。
窦刻嗳了一聲,指了指窗臺:“把手機帶上。”
賀加珏看了眼被他扔在畫冊上的手機,随口說了一句:“手機沒電了。”
“也帶上,貴重物品放這兒不安全。”
魚龍混雜的招待所安全性連一般賓館都比不上,樓道上監控都沒有,盜竊事件确實也沒少發生。
騎着摩托炸街的小青年急匆匆,游刃有餘跟行人擦肩而過,震耳的轟鳴聲卷起一陣熱風,迎面撲來。
有那麽一瞬間,賀加珏真切地感受到了耳鳴。
他們就近找了一家快餐店。
正是用餐時間,屋裏已經沒了空桌兒,老板只好給他們在門外又支了張桌子。
要了兩碗牛肉面,兩道炒菜,一葷一素,又進去從冰櫃裏拿了一瓶啤酒,一瓶可樂。
“蹦蹦”兩聲,一股白氣兒散開,賀加珏接過自己的那瓶冰可樂,跟窦刻碰了個瓶口,猛地灌了幾口。
冰涼甘甜的汽水滑過燥熱冒火的咽喉,從心口窩一路涼絲絲進胃裏。
碳酸飲料獨有的“辣”讓賀加珏忍不住斯哈幾聲,面部表情皺到一起,打出一個小小的嗝……
對面的窦刻此時才放下酒瓶,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響兒,瓶裏的酒水晃動着,俨然少了一大半兒。
快餐只所以能被稱為快餐,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這個“快”字,賀加珏聞着誘人逼人的肉香味兒,咽了下口水。
一碟回鍋肉,一碟醋溜土豆絲。
厚薄适中,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片呈現着誘人的醬油色澤,再加上有蒜苗的點綴,可以說是香而不膩。
炒土豆絲用的是老醋,剛端上來時,那股酸溜溜的醋味兒猛然竄進了鼻子裏,可別看它聞起來沖,吃起來卻是無比下飯。
牛肉面是标準的二細,最上頭蓋了兩片牛肉,撒了一層蔥花,賀加珏擓了一大勺辣椒加進去,眯着眼睛先喝了口湯。
“稍會兒再喝湯,你剛喝了冰。”窦刻邊就着菜喝酒,邊看向對面的人。
可是賀加珏是真餓了,哪還顧得上那麽多,只是匆匆點了點腦袋,便撈起一筷子面,吹兩口涼氣,往嘴裏送。
或許跟從小習慣有關,賀加珏就算是餓極了,吃飯卻也還是斯文,雖是東一筷,西一筷,但每次夾得量都不多。
而且吃水還不忘挖井人,吃高興了還會擡頭沖窦刻露出感激的笑容。
窦刻偶爾也擡頭看兩眼熱得滿頭是汗,卻依舊低頭認真吃飯的賀加珏。
大概連他自個都沒感覺出來,自己此刻的狀态是多放松。
回招待所前,窦刻又帶着賀加珏去了趟超市,買了手機充電器,以及幾瓶礦泉水。
“我其實可以不用手機,反正也是各種騷擾電話。”賀加珏憋了這一路,終于在進了屋後,跟在窦刻後面小聲說了出來。
窦刻摁滅手中的煙頭,反手丢進衛生間的廁所裏,似漫不經心地說道:“那總得跟我聯系吧,人生地不熟,萬一走丢。”
“鼻子下面一張嘴,不懂我就問嘛。”
窦刻拆了數據線包裝,從他手裏拿過來手機,充上電後才說:“問誰,這裏人又不認識我。”
“我借個手機……”說着話,賀加珏撸起了衣袖,朝窦刻狡黠一笑,又晃了晃小臂內側的手機號碼,繼續說:“給你打電話問!”
連窦刻臉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最終也忍不住問道:“什麽時候寫的?”
“上午你去買藥的時候,讓齊小帥給我寫的。”
“怎麽,你怕我半道兒把你扔了啊?”
賀加珏顯然抱有懷疑的态度,他像是試探:“萬一呢?”
“沒有萬一。”窦刻立即回道。
随後又有些無奈地搓了搓額頭,也沒再管賀加珏,而是換了拖鞋,轉身去了浴室。
不一會兒,裏頭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流水聲。
賀加珏瞥了一眼那處,等手機充進去了幾格電後,便将手機號趕緊存了進去。
窦刻洗得挺快,賀加珏也簡單沖了沖身上,并沒有洗頭,畢竟實在不想用招待所準備的洗發水……
洗完後,他學窦刻,也只圍了浴巾就出來了。
窦刻在鋪床單,準确地說,只在給他鋪床單,而且這人還把小薄毯子一路給捎了過來。
“湊乎睡吧,就一晚。”窦刻鋪完後跟他提了一嘴,關燈躺回到自己床上了。
賀加珏站在床邊,剛從怔愣的情緒中出來,他張張嘴,最後還是笑着說了一句:“謝謝啊。”
“随手而已,怕你覺得髒不睡覺淘人。”
“……我哪有那麽嬌氣。”
窦刻将雙手墊在腦後,在黑暗的僞裝下,唇角再次不受控地揚了起來。
賀加珏反駁完後,卻沒急着上床。
他小步挪到窦刻床邊,蹲下身子,用氣聲說道:“窦哥,我想親你一下,可以嗎?”
“……”
不錯,起碼這次沒有搞偷襲,而是先禮貌地詢問可不可以親。
但他還是遭到窦刻義正言辭地拒絕:“不行。”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