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返鄉
“一,二,三,四,五……”賀加珏依舊趴在窗臺上,手指戳着角落的吊蘭,心中默數,“三三,三四,三……”
剛數到三五,門口便傳來一陣響動。
窦刻進門時,賀加珏正坐在床邊,笑意盈盈的神情,讓人難免覺得幾分奇怪。
剛被雨水那一通澆,窦刻渾身上下已經完全濕透,中短發像刺一樣豎立着,一縷雨水滑過高聳的鼻梁,落到臉側,很快又被他用胳膊擦了去。
他沒有避諱賀加珏,三下兩除二地褪去了濕衣服,迅速地換了條內褲,背對着賀加珏,在衣櫥裏翻找能穿的褲子。
剛剛那一晃而過,溝壑分明的胸腹,胯間蟄伏的兇獸,讓不谙世事的賀加珏呆愣一瞬後,猛然熱了起來。
他晃了晃眼神,最終又落到了對方的後背上,十分雄性的肌理線條沒有一絲贅肉。
窦刻很迅速地穿上了褲子,而賀加珏打量的視線也愈加放肆了起來。
他看着剛轉過身來的窦刻,熱切地問道:“你究竟什麽時候給我當模特啊?”
窦刻光着脊梁,站在鏡子前,他手裏拿着一條幹毛巾,快速地擦拭頭發上的雨水,像是直接過濾掉了賀加珏的話。
“……”
從小到大,只有他不想搭理別人,哪兒能有別人忽略他的機會。
賀加珏起身,靈巧地曲着身子從對方臂膀下鑽了進去,他的後背緊緊貼在鏡子上,微涼。
注視着近在咫尺的窦刻,根本沒給對方反應的機會,伸手扶正了那張帶着潮濕的帥臉,熱乎乎的嘴唇飛速地貼了上去。
這個吻,從窦刻進門的那一秒,賀加珏就在想了,而乖乖地坐在床邊,也只是為了找到合适的時機罷了。
窦刻的嘴唇上沾了雨水,有些發澀,賀加珏仔細地吸吮着他的下唇,試探性伸出舌尖,舔對方緊咬的牙關。
鼻間的呼吸逐漸亂了起來。
幾秒後,窦刻終于有所動作。
他單手扣住賀加珏的下颌,将兩人分開,一縷津液轉瞬即逝,眼前的人唇紅齒白,眼神熱烈。
“……”窦刻眉間稍聳,眼神嚴肅地看着賀加珏,“不許再這樣了。”
賀加珏的胳膊還挂在窦刻的脖頸上,他伸出手指輕撓了幾下才放開,笑嘻嘻地望着對方,不以為然。
“誰讓你不理我的。”
窦刻依舊沒有回話,他轉身去放毛巾,随後提了一處地名,賀加珏聽到後明顯變了神情。
“靜南區10號,那條街上貼滿了你的尋人啓事。”
靜南區正是窦刻今天去的地方,其實他并沒有看到,只是聽門衛那麽說,自己竟也鬼使神差地跟賀加珏講了。
“怎麽,懸賞又加碼了,你想把我供出去?”賀加珏笑嘻嘻地,但也有幾分警惕。
“沒有。”窦刻見他緊張兮兮的樣兒,想也沒想就否定了,他擺弄着手上的衣服,又說:“我意思是,你爸應該很擔心你。”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窦刻又想到今天他所看到的場景,竟有些心虛。
而顯然賀加珏是更了解自己父親的,他癟了癟嘴,不屑道:“拉倒吧,他應該在忙着開枝散葉呢,只有一個兒子他可不甘心。”
緊接着他又擡頭看向窦刻,眼神中帶着幾絲略有略無的祈求,“別趕我,他找到我會立馬拉我去結婚的!”
窦刻在心裏嘆了口氣,說實話他被賀加珏剛剛的那個吻搞得,現在的思緒很亂。
“沒想趕你。”他的聲音有幾分無奈。
外面的雨聲像是趕進度似的,越下越急,閃電偶爾閃過,緊接着雷聲在耳邊炸響。
空氣中彌漫着幾分風雨壓城的緊迫感。
賀加珏還算安心地坐回到床邊。
窦刻抱着雙臂靠在衣櫥邊,手裏拿着一根未點着的香煙,等雷聲過去,才開口道:“我要離開幾天,這裏随你住,但不要亂跑。”
“你要去哪兒?”賀加珏立馬問道。
“回鄉探親,幹農活。”
賀加珏低着頭思忖了半晌,試探地問道:“能不能,能不能捎上我呀?”
“不能。”窦刻想也不想就拒絕了,終于找到打火機,他有些急迫地點燃香煙。
“我發誓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賀加珏怕他不信,又跟了句:“我要是真出現什麽狀況,你盡管扔下我就行,我能解決……”
窦刻用力吸了一口煙,眉頭狠狠地擰在一起,他不會藏匿神情,臉上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煩躁。
賀加珏有些不敢說話,除了外面的雨聲,以及細微的煙絲燃燒聲,一時間聽不到其他聲音。
過了許久,一根煙燃盡,窦刻才沉聲道:“鄉下不比市裏,環境差,蚊蟲多,人也複雜,你想好。”
聽到這兒,賀加珏也知道,窦刻這是答應他了。
好似方才的害怕一下子全都消失了,賀加珏主動跑過去抱了下窦刻,又拉着他坐到床邊,給他講自己今天出去的所見所行。
包括那些攤位的出攤時間,哪家生意最旺盛,給他看自己今天的畫,當然也沒漏下自己用畫換了一頓午飯的事跡。
窦刻坐在他身邊,胳膊被人抱着,也沒有抽煙,只是安靜地聽着。
賀加珏算是跟他越來越熟悉了,初相識時的那份局促似乎在這兩天的相處中,慢慢地消失了。
下過雨後的天氣更加熱,烈日直接穿透稀薄的雲層,毫不留情地照曬到人們裸露的皮膚上。
賀加珏的皮膚曬沒兩分鐘就開始發紅,随即便是密密麻麻的癢,齊帥用胳膊杵着行李箱,調笑他這是富貴命。
從遠處走來的窦刻也聽到了齊帥的話,一掌拍到了他的後脖頸上,清脆的一聲響,伴随着哀嚎聲同時響起。
賀加珏站在那兒看着,笑了兩聲,他頭上帶着一頂大沿遮陽帽,身上套了件窦刻的長袖衫,都因為太大而顯得幾分滑稽。
見窦刻從塑料袋中拿出一管藥膏,他連忙撸起衣袖,将兩個紅彤彤的胳膊擺到對方眼前。
原本他們就在路邊等來接的車,可站在大太陽底下沒幾分鐘,賀加珏的胳膊上就開始起了紅疹子。
長袖衣服是讓齊帥給送下來的,遮陽帽是臨時買的,窦刻剛剛離開也是去藥店買藥膏了。
這還沒出發就給人添了麻煩,賀加珏連話都變少了,所以齊帥調笑他富貴病他也沒反駁。
又等了兩分鐘,一輛面包車駛了過來。
聽窦刻說今天有老鄉也回去,都是同村人,順路就捎上他們。
齊帥将兩人送上車,擺擺手就走了。
開車的人是個比較樸實的大哥,車裏還坐了兩個年輕人,看起來都認識窦刻,幾人還算熱絡的在聊着天。
賀加珏跟窦刻坐在車的最後一排,他有些認生,就緊跟在窦刻身邊。
已經是有些年頭的面包車了,根本就沒有制冷,賀加珏很快就熱得汗水黏脖子了,眼神掃來掃去,就是找不到車窗按鍵在哪裏。
窦刻從一旁探過身子來,默默地将他這邊的窗戶搖了下來。
喔…原來是手搖窗。
有些尴尬,只能笑笑。
兩邊都開了窗,風一下子灌了進來,雖然有些熱,但好在是不悶了。
起初車上的人還聊得火熱,議論這半年賺了多少錢,幹哪種工作來錢快……可等過了一兩個小時後,默默地都安靜了下來。
賀加珏也有些坐不住了,無論是哪種坐姿都挺難受,他喝了幾口水,聽到前排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窦刻給他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順口就問道:“躺一會兒?”
揉了揉坐的有些酸麻的腰,賀加珏确實想躺一會兒,但是那兒有空啊?
最後一排座位是長形的,窦刻往車身又靠了靠,拍拍自己的腿,“脫了鞋,上來躺着。”
賀加珏尚還有些猶豫。
“趕緊,還有六個多小時,你受不住。”
他只好聽話的脫掉鞋子,曲着腿仰躺了上來,頭枕着窦刻結實有力的大腿,硬邦邦的,太有存在感。
擡眼就是對方硬朗分明的下颌線,感受到他的注視,窦刻也低頭看他。
恰好一縷陽光直射到賀加珏的臉上,他微微眯起眼,看到的窦刻仿佛都在發光。
撲簌簌的眼睫顫動,窦刻伸手蓋了上去,掃過手心,那觸感仿佛癢到了心頭。
窦刻幹咽喉嚨,不動聲色地拿起一旁的遮陽帽蓋到了賀加珏的臉上。
視線移向窗外, 已經上了高速,四周的車也變少了,而入眼皆是陌生景象。
窦刻心裏有些糾結……
糾結将賀加珏留在身邊的做法究竟正不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