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逃跑
天邊逐漸由潑墨色過渡到了灰白,又是一個徹夜未眠的清晨。
賀加珏煩躁地抽掉屁股下的軟墊,扔掉了手中的畫筆,又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調色板。
地板頃刻間便被五顏六色的顏料潑染,眼前畫布上的線條雜亂無序,如何也勾勒不出一副令他滿意的草稿。
賀加珏側過頭,目光掃過靠牆而立的畫作時,眉宇間不由自主地蹙了一瞬。
畫面中,肩寬腿長的男人很随意地跨坐在原木架上,耳鬓的汗珠滑落到脖頸,兩臂向上伸展,牽動着背部肌肉,隐約顯現出了短袖下的線條。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發皺,而臀部及大腿處的工裝褲面料卻繃得結結實實。
賀加珏創作它時沒有放過任意一處細節,就這樣,一股濕熱夾雜着性感男人味的氛圍感躍然紙上。
前夜的亢奮情緒如何都找不回來了,這讓深陷平臺期許久的賀加珏既煩躁又沮喪。
複雜的情緒就快要壓得人喘不過氣了……
賀加珏努力呼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發澀的雙眼,運轉了一晚的大腦終于感到了疲憊。
他伸出拇指在男人的背影上輕點了兩下,最終嘆了口氣,轉身撲向了柔軟的床。
入睡的實在太快,他甚至忘記戴上耳塞。
而天邊也終于慢慢地過渡到了透亮色,氣溫逐漸升高,外面也熱鬧了起來。
賀加珏是被一陣陣尖銳的機器鳴響給吵醒的。
他疲憊地在床上翻了個滾,皺巴着臉,胡亂摸到床頭的耳塞,眯着眼就要往耳朵裏塞。
可就在這時,樓下機器運作的聲音驟停,整棟樓安靜了片刻,繼而響起了錯綜複雜的腳步聲以及吵鬧聲。
賀加珏一開始沒有當回事兒,待過了三四秒,他才一個猛地從床上蹦了起來,瞥了眼床邊的監控錄像,雙目頓時變得清明了許多。
身側的手機屏幕閃了兩閃,賀加珏拿起來,上面顯示的正是賀正雄傳來的簡訊。
[有什麽話好好說,先跟他們回家。]
門外錯綜交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賀加珏的額角竟生出了一層汗意,他快速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的工夫,他在心裏做了個無比大膽的決定。
他沒再多想,直接反手推開一側的窗子,手腳并用地就爬了出去。
樓頂的坡度很陡,氣溫也頗高,高高挂起的烈日曬得瓦片滾燙,一雙白嫩的腳沒多久便燎紅了起來。
賀加珏咬緊牙關,微微仰起頭,不敢往下瞧一眼。
養尊處優慣了,他體能也一向很差,就這樣雙腿打着顫,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雙手緊緊摳住牆沿,甚至腳踝都扭成了十分怪異的角度。
僵持了得有兩分鐘,賀加珏終于找到良好的時機,一鼓作氣地翻到了另一面。
他清晰地聽到閣樓窗戶被掀開的聲音,接着深呼一口氣,沒敢多留,匆匆掃了眼腳下的陽臺,穆然就跳了下去。
随着一聲悶響,賀加珏整個人便趴倒在了尚未鋪磚的水泥地上。
他揉着小腿,痛楚地低吟幾聲。
屋裏再次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賀加珏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急忙半附着身子,滾到了牆角處躲藏起來。
他的神經高度緊繃着,注意力全部分給了屋內的動靜,扭頭間才發現陽臺上竟還另有其人。
賀加珏用力捂住嘴,才讓自己沒叫出聲兒來。
而站在他對面的窦刻則是指尖夾着煙,呼出一口氣,雙眼微眯,隔着一層煙霧,安靜地注視着角落的人。
……
“誰在哪裏!”屋裏其中一人朝這邊大聲喊道。
賀加珏渾身一抖,食指輕輕放在嘴唇上,示意窦刻不要将他供出來。
窦刻的目光落在那雙赤裸的腳上,明顯擦紅的腳趾讓他的眼神暗了幾分。
錯綜複雜的腳步聲愈加近了,賀加珏感覺自己的心跳聲也跟着震如擂鼓。
然而窦刻的表情卻絲毫未變,只見他稍微擡起頭,将煙頭按在水泥護欄上,附身收拾了工具,這才淡淡地回了句,“收拾東西,正要走。”
他拎起工具箱,往前跨了一步,剛好堵在了門口。
屋內的腳步聲停了,對方不耐煩地嚷道:“趕緊走,趕緊走!不是早說了要清場,在這兒磨蹭個什麽勁!”
随着“叮”的一聲響,幾人進了電梯。
窦刻一肩背着工具箱,站在門口微微一頓,頭都沒轉,另一只手卻準确地牽住賀加珏的胳膊,拉着他走了出去。
賀加珏怕被發現,所以跟得很緊,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摟着窦刻胳膊的勁兒有多大。
兩人走樓梯間下了樓,他們沒走正門,而是繞到了後面的小樓,又從花園裏鑽了出去。
賀加珏扶膝,邊喘氣便往後打量,查看有沒有人跟着他們。
而窦刻又點了根煙,看着眼前一身夏季睡衣,赤着腳,只拿了手機出來的賀加珏。
顯然賀加珏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慢慢直起了身子,嘴巴抿着,似乎想要說點什麽。
窦刻一言未發,沉默淡然地抽完一支煙後,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賀加珏終于伸出胳膊,小聲“哎”了下,然而晚了一步,半個衣角都沒撈着。
他身無分文,沒有去處,只好默默地跟在窦刻身後,幾番想要搭話,卻又沒有時機,沒有借口。
白嫩的腳心被細碎的石子隔得生疼,賀加珏不時地“嘶哈”兩聲,在感受到前方男人越走越快的時候,又忍住了疼,抿起嘴角,也跟着加快步伐。
兩人就這麽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一前一後地走着,行人朝他們露出奇怪的眼神……。
可終究還是沒過一分鐘,走在前頭的窦刻突然轉了身,絲毫沒有停頓地走到了賀加珏的身前。就這樣背對着他,雙臂向後展開,蹲下身來。
“上來,我背你。”窦刻舐了下後牙槽,舌尖劃過,将右腮撐起了短暫的弧度。
賀加珏嘴角輕輕翹着,沒有猶豫地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