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們下次還能見面嗎?”女孩子的聲線, 冷靜又沉穩。
鄒行光一頓,面露意外,“你還想見我?”
“嗯。”秋詞突然沒了任何羞恥感, 變得格外坦然。
事到如今,她終于整明白了, 她就是想睡鄒行光。臣服于自己的欲.望,沒什麽好丢臉的, 更不用羞于啓齒。
“以什麽身份?”男人雙手插.兜, 眯了眯眼, 眼裏寒意漸起。
當然是炮.友了!不然還能以什麽身份!
秋詞很慫, 她沒敢說。
男人探究直白的目光一直籠罩在秋詞身上,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上下逡巡,想從她臉上割出什麽來。
看到女孩躲閃的眼神, 鄒行光也不用問了。他心知肚明。
氣氛有些詭異,暗潮湧動。
他抿嘴問:“知道昨晚我為什麽要開雙床房嗎?”
“什麽?”秋詞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到這個, 思緒斷了層,有些銜接不上。
她其實也一直奇怪他為什麽要開雙床房,明明有大床房的。
“我來見你,并非想要睡你。而是我知道你肯定遇到了什麽事情,才會迫不及待想要任性瘋狂一次。我就是你這個年紀過來的,我太明白那種感受了。我曾經也差點行差踏錯過。”
“如果我不來,我想你可能就會找別人。倘若是別人, 那就不一定是什麽牛鬼蛇神了。我怕你受到傷害。在我眼裏,你就像是我的妹妹, 是應該得到珍視和保護的。”
鄒行光自小就是沉默內斂的性格。他很少一口氣講這麽多話。更別提像現在這樣和一個女孩剖析自己的心路歷程。
他說得很急, 有些喘, 緩了緩,又繼續說:“成年人偶爾沖動一次,放縱一次,這沒什麽,但一定要記得保護好自己,尤其你是女孩子。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不是別人的,你應該對它負責。我希望你現在是在清醒的狀态下跟我說這些。”
秋詞昨晚就百思不得其解,像鄒行光這麽優秀,有着良好家教的男人,為什麽會答應她的約見。他分明就不像是會随意約.炮的人。
原來是出于對她的保護。
難怪他什麽都沒帶就來見她了,昨晚在酒店他都沒有洗澡,衣服也沒脫,合衣躺了一晚。他壓根兒就沒想對她怎麽樣。
秋詞已經好久沒有被人保護過了。外婆去世以後,她就真正變成了孤兒。這個世界給予她的全是傷害。她早就忘記被人保護的感覺了。
她萬萬沒想到一個網友,連她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他居然會想要保護她。而且是以這種委婉的方式。
說不感動自然是假的。她一個人踽踽獨行,走得太難,也太累了。她很少能夠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善意。寒涼人世,來自他人任何一點細枝末節的溫暖,她都覺得格外難能可貴。
她感動于他對自己的保護。可這并不影響她想要睡他。她想睡他的心是真切的。
不過現在明顯是不合适了。她的所作所為對人家分明就是亵渎。比起他的善良和無私,她太卑劣了。
“zou先生,對不起!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女孩垂着腦袋,咬緊嘴唇,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手足無措地将手機塞到他手上。
這可真是一朵柔弱小白花!
鄒行光突然發覺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理智和克制在她面前竟不做數了。
他完全看不得她這副姿态。
或許他昨晚就不該過來見她的。眼下竟讓自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男人斂眸,聲色沉沉,“你現在清醒嗎?”
秋詞緩緩擡頭,“我很清醒。”
“好,下周六,下午四點,還是精言大廈C口見。”
***
兩天以後,文總監在微信群裏通知員工們回公司做最後的交接。
秋詞回了趟公司。
老總還算給力,為全體員工向總部多争取了一個月的工資補助。分到秋詞手裏沒多少錢。可蚊子腿也是肉,尤其對于她這種缺錢的人來說,能多一分是一分。
她收拾好自己的工位,把屬于自己的東西用紙箱裝好,然後抱着紙箱離開了公司。
走出公司的那一刻,她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失業了。第一份實習工作以公司破産告終。
兩個姑娘一起坐在奶茶店裏喝奶茶。
正是上班時間,店裏只有她們兩個人,旁的打工人都在搬磚。
鄒盼盼咬着吸管問秋詞:“阿詞,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我不知道。”秋詞茫然地搖搖頭,“先應付好答辯吧!”
六月初就要開始答辯了,秋詞的論文被導師斃了好幾次以後,終于勉強過了。她眼下的首要任務就是應付好答辯,順利畢業。比起找工作,畢業才是頭等大事。
鄒盼盼拍了拍秋詞的肩膀,“阿詞,別太焦慮。你不是只能做外貿的,你還有一門傍身的手藝。要真找不到工作,大不了咱倆一起合開一家美甲店嘛!我出錢,你出手藝,怎麽着都餓不死的!”
富足家境走出來的女孩一般都是樂天派。鄒盼盼的心态完勝秋詞。不管發生什麽大事,對她來說都無足輕重。她總能笑呵呵的。
秋詞被好友的笑容所感染,笑了笑說:“有盼盼姐罩着我,我還愁什麽呀!”
——
即使失業了,秋詞也沒有擺爛。肩上壓着生活的重擔,她沒有資格擺爛。她一邊準備答辯,一邊在網上找工作,晚上還要去紫金廣場擺攤給人做美甲。還得分出精力照顧百萬同學。
至于花,她暫時顧不上了。那些花被暴雨摧殘掉,一地的狼藉,她都來不及收拾。等她忙完這陣子再重新種吧!
她和鄒行光照舊在可說上聯系,誰都沒有提出要交換其他的聯系方式。他們都默契地不打探對方的隐私。
他們每天都有聊天,還是跟以前一樣,似乎什麽都沒有變。
第二個周六,是兩人約好見面的日子。
當天下午秋詞給自己做了個黑白撞色美甲,指蓋上貼了可愛的蝴蝶結。
她平時很少給自己做美甲。一來沒時間。二來也是嫌麻煩。
如今失業了,反正也是無所事事,做個指甲打發時間。再者她也想讓自己變得漂亮一點。
她将現實和網絡嚴格分開,她始終認為zou先生是存在于網線另一端的。不管平日裏自己多麽随意,多麽灰頭土臉,她都必須以最美的狀态去見他。等哪天他們斷了聯系,她希望他偶爾回想起她時,她在他回憶裏的形象是美好的。
秋詞對自己做的美甲特別滿意。舉着自己的手欣賞了半天。然後收拾去酒店的東西。
從角落裏拎出了那只白色帆布包。她平時出門喜歡背帆布包,空間大,能裝很多東西。
自打那天從南岱酒店回來,她就沒動過這只包了,一直蹲角落吃灰。
把帆布包裏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床上,紙巾、錢包、防狼噴霧……還有一打現金。
紅彤彤的紙幣,随意在床單上鋪散開,數量看着很多。
她一張張撿起來,數了數,發現居然有5100。
父親給的那打現金是5000,房費是2808,她付了2900,找回了92元零錢。應該還有2100的整錢。現在卻變成了5100,平白無故多出來3000。
不會是平白無故多出來的,肯定是有人偷偷往她包裏放的。
除了鄒行光,她想不出還有其他人。
她選擇到五星級酒店開房,是想把父親給的錢花掉,眼不見心不煩。可他卻偷偷把錢還給了她,還湊了個整數3000。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她報複性消費,卻連累他白白花了三千。不行,晚上要找他說清楚,把錢還給他。既然是炮友,那就應該互不相欠,在金錢方面尤其要分清楚。
揣着這打現金,秋詞登上了前往精言大廈的地鐵5號線。
這次鄒行光比她更早到。穿簡單的白T和休閑褲,腳上一雙運動鞋,還背了個雙肩包,休閑十足。
這身裝束減齡,他看上去就像是大學裏陽光明媚的學長。
秋詞穿了件學院風的雪紡短袖,搭配百褶裙,滿滿的學生氣。兩人湊到一起居然有點像同學,完全看不出那十歲的年齡差。
鄒行光側着身子正在打電話。秋詞無意探聽他打電話的內容,自覺退到一旁,等他通話結束才走過去。
他收了手機,把手裏的一束芍藥花遞給她,“我家的芍藥這兩天開花了,剪了兩枝送給你。”
一枝白色和一枝粉色的芍藥花,新鮮嬌豔,寂靜安然。
秋詞注意到這花不是拿普通的花紙包的,而是用練書法的宣紙包的。白色紙張上還有成篇密密麻麻的毛筆字。工整娟秀的小楷,筆鋒蒼勁,大小勻稱,堪比字帖。
“撐着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個丁香一樣結着愁怨的姑娘.……”秋詞默念出來,是戴望舒的《雨巷》。
她神色驚喜,“zou先生,這是你自己寫的嗎?你的字好好看啊!”
“是我寫的,我平時偶爾會練字。”鄒行光面露歉意,“抱歉,沒找到花紙,就拿我練字的宣紙包花了。”
“沒關系啊,多好看吶!”清淡的花香之下,還隐隐裹着幾縷墨香,簡約大氣,意境深遠。
會養花,會書法,不缺錢,顏值逆天,zou先生可真是個寶藏男孩呢!
男人擡起腕表看了一眼指針,“時間還早,要不要先吃個飯?”
他擡手的瞬間,秋詞看清了他的手表,萬國飛行員系列的一款,不是那麽昂貴奢侈,但好像很襯他精英人士的身份。
上次見面兵荒馬亂,她壓根兒沒注意到這些細節。她慢慢看出來了,這人在吃穿用度上一向非常講究。
“好啊!”到飯點了,秋詞正好也餓了。
鄒行光問:“這邊你熟嗎?有什麽好吃的推薦一下?”
他平時都在醫院食堂解決,輪休就自己燒飯,他很少到外面覓食。精言大廈這一帶有什麽好吃的,他是半點都不清楚。他倒是吃什麽都可以,就怕富婆小姐挑食。
秋詞想了下才說:“這邊有家煲仔飯很好吃,我和我朋友常來吃,你要試試嗎?”
鄒行光:“可以。”
兩人各自點了一份臘味雙拼。
鄒行光想起剛在可說上認識富婆小姐那天,她那天中午就是吃的煲仔飯,拍了照片發了動态,應該就是這家。
當時他可想不到兩人的關系會演變成這樣。
兩人沉默地解決掉晚餐。
秋詞從包裏拿出那三千塊現金推到鄒行光面前,“zou先生,這個還給你。你不用照顧我的。”
鄒行光默了默,“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剛失業,應該比我更需要錢。”
秋詞:“那晚和你見面之前,我剛見了我父親。他給了我五千塊錢現金,讓我買兩身好看的衣服穿。我剛好失業,為錢低頭,我收下了。後面我就後悔了。我一點都不想用他的錢。所以我故意找五星級酒店,就是想要報複性消費。那是我任性妄為,沒道理讓你替我承擔房錢,畢竟大家掙錢都挺不容易的。”
看來那晚她瘋狂失控的原因,除了失業,更有來自原生家庭。
爹不疼,娘不愛的,富婆小姐的身世可真凄慘!
“那我們AA好了。”鄒行光退了一步,拿走其中的一千五,留下另外一半給秋詞。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我只會住兩百塊錢一晚的快捷酒店。真要AA的話,我只收你一百。”秋詞抽出一張紅票子,餘下的29張都還給鄒行光。
她想起什麽來,又把那僅有的一百推回去,“之前你替我買了燙傷藥膏,你說下次見面還你錢。那天太亂了,我也沒顧上,今天正好想起來了,一并還給你。”
鄒行光:“……”
鄒醫生的額角抽了抽,無奈道:“燙傷藥膏花不了一百。”
秋詞不以為意地說:“你給我買了奶茶,也送了花給我,就當抵這兩樣了。”
鄒行光:“…………”
從來沒見過把錢分得這麽清楚的女孩,真是一點便宜都不占啊!
鄒行光沒辦法,只能把那打紙幣又放回自己的背包。
那晚兩千八的房費,對他來說無足輕重。可她不行,經濟本就不寬裕,又失業了,兩千八可能是她一兩個月的生活費。總不好讓她承擔這筆錢。
第二天一早,他回家洗澡換衣服,順帶買早餐。兩人沒加微信,不能轉賬。即使加了,他知道富婆小姐也不會收的。因此,他特意到小區門口的ATM機取了三千塊錢現金,偷偷放到了她包裏。
這些天來,她也沒跟他提起這筆錢,他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沒想到今天見面,她會把錢還給他。
“zou先生,我希望我們之間的關系是純粹的,平等的,我不需要你特別照顧我。今天咱倆見面,産生的所有費用都AA好嗎?”既然提到了這個話題,秋詞不妨将一切都攤開來講清楚,也省得後面鬧得不愉快。
父母重男輕女,她自小所受到的都是不公正的對待。在她內心深處,她太渴望被公平對待了。她讨厭別人厚此薄彼,也不喜歡被特殊照顧,她只需要別人正常對待她就好。平時鄒盼盼對她諸多關照,她默默接受下來,過後總會以其他方式回報。
想到她的原生家庭,鄒行光很快就理解了她的堅持。
“抱歉,之前是我考慮不周,以後不會了。咱們就AA好了。”
晚餐結束,接下去就要切入正題了。兩人開始找酒店。
找的是一家快捷酒店,開了間大床房也才三百塊。
秋詞口口聲聲說不要別人照顧她。可在酒店這塊,鄒行光明顯是在照顧她的。他平時肯定不會住這麽便宜的酒店。打臉雖遲但到,她覺得老臉火辣辣的。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鄒行光及時說:“我平時很少住酒店,是不是四星五星對我來說沒差別。”
秋詞覺得他肯定是在安慰她,讓她別有壓力。
反正就約這一次,他要照顧她也就這一次,無所謂了。
這麽一想,秋詞分分鐘釋然了。
前臺工作人員登記完畢,将房卡和兩張身份證一起拿給鄒行光。
和上次一樣,他留下了自己的身份證,秋詞的身份證一眼沒看,直接遞還給她。
他似乎一點都不想知道她姓甚名誰,今年幾歲,家住哪裏。
他無疑是個合格的網友,從不打探她的三次元隐私。
電梯騰騰往上升,兩人離得近,秋詞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海洋香調。
她的感官後知後覺地活絡起來,滞後的緊張感也一點一點爬滿了心房。
這次是真的要開始幹壞事了!好刺激哦!
電梯終于停在了15樓。
鄒行光先跨出電梯,見秋詞還杵在原地沒動,他出聲提醒:“到了。”
“哦!”秋詞趕緊跟上他。
見她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鄒行光輕易就聯想到了她的寵物,那只同樣呆的小鵝崽。
“這次怎麽沒帶百萬同學?”男人的那雙黑眸掉滿清淺的光線,笑意一圈圈暈開,語氣調侃。
秋詞低頭盯着自己的腳尖,癟癟嘴,“帶它來沒用,我把他丢家裏了。”
“今天不需要壯膽了?”
鄒行光回想起她那天說的話,帶百萬同學來酒店是為了壯膽的。
秋詞脫口而出:“知道是你,我就不怕了。”
他愣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房間在走廊盡頭,踩過一地柔軟的紅地毯,秋詞雙腳漂浮,像是行走在雲端,分外不真實。
找到相應的房間,鄒行光刷開門。把房卡放進電槽取電。頂燈通電後,光線四散,一室明亮。
他把房門鎖上。
秋詞卸下自己的帆布包,坐在床沿,一雙腿開始小幅度,不受控制地抖起來。
知道是鄒行光,她不怕被謀財害命。可緊張還是緊張的。上次沒成,這次還是第一次約.炮。緊張感和羞恥感并存,迅速在體內發酵,并控制了她的大腦。
她摁住自己的腿,故作鎮定地開口:“zou先生,事先聲明哈,我不喜歡那些亂七八糟的花樣,我也做不來的。”
鄒行光低頭拉自己的背包拉鏈,手停頓了一下,低頭失笑,“好。”
秋詞抱上自己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等她沖完澡出來,發現大床已經變了個顏色,有人在原來的白色床單上另外鋪了一層淺綠色的細格床單。
“你換床單了?”她面露驚訝。
鄒行光站在窗邊回複病人的微信,聞言轉了個身,目光觸及女孩溫和的眉眼,輕聲解釋:“我有輕微潔癖,到外面住酒店都要自己帶床單。你不介意吧?”
怕她不放心,他又補充一句:“這床單是新的,買來我就過了一遍水,沒睡過。”
“當然不介意!”秋詞也擔心酒店床單不衛生,只不過她沒有鄒行光這麽細心,把床單都帶來了。
她裹着浴袍坐到床邊,聞到了一股青檸味的洗衣液清香,“好香呢!”
她晃了晃自己的腿,“zou先生,你去洗澡吧!”
“我出門之前剛洗過澡。”鄒行光把窗簾給拉上了,隔絕掉了外頭細碎缥缈的燈火。
秋詞:“……”
這是不是意味着馬上就要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阿詞:天天酒店約會,好刺激哦!
百萬同學:不帶我玩,差評!
哈哈哈~
說一下哈,這本就是泡友轉正的題材,先走腎,再走心的。
工作太忙了,我盡量多寫點,争取一章有個四五千字。
今天晉江太抽了,怕八點更不上,提前更。正常情況都是每晚八點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