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秋詞在房間陪小侄女玩了會兒泡泡機。沒過多久就開席了。
她進廚房幫忙端菜。
“你大嫂懷孕了,這雞湯是給她炖的,你給她端去。”姚木華忙着煎小黃魚,指揮女兒把高壓鍋裏的雞湯盛出來。
秋詞面露意外,“大嫂懷孕了?”
姚木華神色喜悅,“要了好幾年沒要上,這次終于要上了。”
要了好幾年?
茗茗今年才四歲,就要了好幾年了?分明就是從茗茗一出生,他們就惦記着再生個男孩。
秋詞開始心疼茗茗了。倘若大嫂肚子裏的這個是男孩。等弟弟出生以後,只怕茗茗就要失寵了。
當然,這不是她所能幹涉的。她身為女孩,自小就被家裏人忽視和區別對待,她愛莫能助。
她沉默不言,拿來不鏽鋼勺子盛雞湯。
剛煮好的雞湯,高壓鍋才放完氣,熱氣騰騰。
秋詞小心翼翼把雞湯盛到瓷碗裏。
剛端起來,準備端出廚房。
秋茗那小妮子又沒輕沒重地沖過來,往秋詞跟前湊,“姑姑,你在廚房啊!我到處找你呢!”
“茗茗,別過來,會燙到你的!”秋詞嘴裏緊張地喊着。
怕雞湯燙到小侄女,她猛地後退。沒曾想廚房地板太滑,一個踉跄,高跟鞋瞬間移位,手劇烈一抖,一大碗雞湯連同瓷碗落地,摔了個粉碎。
“啪……”
一聲巨響,炸得秋詞腦瓜子嗡嗡的。
雞湯流了一地,她身上那條波點裙也沒能幸免,全是油漬。
空氣凝滞了一瞬,耳旁立即爆發出一個尖細的女聲,“秋詞,你個死丫頭,讓你端個雞湯都端不好!一天到晚毛手毛腳的,什麽都不會做!”
“這是我托人到鄉下買的老母雞,人家養了好幾年的,一只雞就兩百多塊,全讓你給嚯嚯了!”
姚木華顧不得鍋裏的小黃魚,指着秋詞的鼻子一頓罵。
她的視線掃到秋詞腳上的高跟鞋,臉色黢黑,厲聲道:“學人家穿什麽高跟鞋?廚房地板這麽滑,你是不摔倒不舒服是吧?”
秋詞摁住自己的手背,神經麻木。
突發事件,驚動了客廳裏的人。
梁淑敏聞聲而來,“什麽東西砸了啊?”
姚木華斜了女兒一眼,沒好氣地說:“這丫頭,讓她端個雞湯都端不好,笨死了!”
梁淑敏走到跟前,關切地問:“阿詞,沒燙到吧?”
秋茗搖搖頭,“大嫂,我沒事。”
一見兒媳婦進了廚房,姚木華忙說:“敏敏,廚房油煙味兒重,你快出去,等會兒又要吐了。”
秋詞吸了口氣,“大嫂,你快出去吧!”
梁淑敏:“媽,就一碗雞湯而已,您別怪阿詞,她又不是故意的。”
姚木華冷哼一聲,“從小到大都這麽笨,一點長進都沒有,盡随秋運國那個死人了!”
姚女士每次罵女兒,她都會捎帶上她的前夫。
梁淑敏拍了拍秋詞的肩膀,“等會兒到我房間拿件衣服換了,裙子上都是油。”
秋詞搖搖頭,“不用了大嫂,就這麽點油,沒關系的。”
梁淑敏不做勉強,跨出了廚房。完全沒注意到縮在角落裏的秋茗。
茗茗明顯是被吓到了,傻愣愣地杵着,石化一般,一動不動。
秋詞踏過一地狼藉,走到茗茗跟前,柔聲說:“茗茗,你先到外面去。”
“哦!”小朋友呆愣愣地離開了廚房。
姚木華催促道:“你還愣着幹嘛?還不趕緊收拾!”
秋詞顧不得手背的疼痛,拿來掃帚和拖把處理這一地狼藉。
——
清掃完,外頭已經開席了。
秋文被困在公司加班,衆人也不必等他。
茗茗的外婆熱情地招呼道:“阿詞,快來吃飯!”
秋詞牽扯了下嘴角,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一坐下,茗茗就嚷嚷着要跟她坐。從她外婆身邊跑了過來。
小朋友抓着秋詞通紅的手背,小心翼翼地問:“姑姑,你疼不疼啊?”
秋詞搖搖頭,“姑姑不疼。”
“不怕姑姑,茗茗給你呼呼。”小姑娘笨拙地舉着她受傷的手吹氣,“姑姑以前給茗茗呼呼,茗茗立馬就不疼了。”
眼眶發酸,她使勁兒吸了吸鼻子,不讓眼淚滾落下來。
好不容易吃完一頓飯,秋詞一刻都待不下去,提前走了。
茗茗抓着她的手,死活不讓她走。
“茗茗乖,姑姑過兩天再來看你。”秋詞極力壓制住翻湧的壞情緒,柔聲安撫小侄女。
茗茗撅着小嘴,“姑姑騙人,姑姑都好久沒來看我了。”
秋詞:“之前是姑姑工作太忙了,現在不忙了,過兩天姑姑就來看你。”
茗茗:“那好吧,姑姑不許騙人。”
小朋友被成功忽悠過去。秋詞得以脫身。
她快步走出小區,直奔地鐵站。
直到坐上地鐵,她才松開了手背。手背一片通紅,牽扯出鑽心的疼。
身旁坐着一個年邁的老太太,用青陵話問她:“小姑娘,你這手是不是燙到了啊?要趕緊擦藥膏哦!”
她可以容忍至親之人的一切忽視和傷害,卻扛不過陌生人的一句關心。
我們總在突如其來的善意面前潰不成軍。
她瞬間破防,眼眶通紅。
秋詞下了地鐵。
站內換乘,她要乘5號線回知春裏。
跟随人流乘上自動扶梯。周圍的人都怪異地盯着她看,像是在看怪物。
秋詞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還穿着一條灑滿了雞湯的裙子。裙子是白色的,一旦沾上污漬,格外顯眼。
秋詞的情緒她全線崩盤,她再也不想穿着這樣一條裙子忍受他人異樣的眼光。
扶梯到頭,她直接出了站,直奔精言大廈。
——
精言大廈三樓一整層樓都在賣女裝。進駐的全是一線品牌。最次的也是F&S和AH這樣的快銷品牌。
以秋詞如今的經濟能力,她連這兩個快銷品牌都負擔不起。
她頂着導購員異樣的目光沖進F&S門店。站在那一排排簇新漂亮的衣服前,她居然不敢把自己的手伸出去。她沒勇氣挑衣服。
剛才一門心思想換掉身上這條髒裙子。可真進了店裏,她卻猶豫了。
她僵硬地站了一會兒,又再次頂着導購員異樣的目光灰溜溜地走出了門店,猶如喪家之犬,狼狽至極。
秋詞當然可以任性一次。不管不顧地挑一身衣服買單走人。她卡裏還不至于連付一套衣服的錢都沒有。幾百塊錢她還是掏得出來的。
可買完單以後呢?
這幾百塊可能是她半個多月的生活費。也可能需要她擺攤好幾天,給人做好幾次美甲才能掙回來。
一套衣服她就花了好幾百。外婆的房子怎麽辦?她什麽時候才能攢夠那數額龐大的兩百萬?
她白天上班,晚上到紫金廣場擺攤,省吃儉用,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塊來花。為了什麽?還就是為了能早點攢夠兩百萬,把外婆的老房子買回來。只要房産證一日沒到她手上,她就一日不得安心。
她可以暫時承擔這一套新衣服。可她卻承受不起買完單以後滿腔的懊悔。
看看,這就是窮人的悲哀!連奔潰都要考慮後果。
那一刻山呼海嘯,地動山搖,秋詞途經了自己的廢墟現場,斷壁殘垣,重塑無門。她整個人輕易就被壞情緒給擊垮了。
成年人的奔潰只需一秒。
她跌跌撞撞地乘自動扶梯下到一樓。
這座奢侈的大廈不是秋詞該久留的地方,她應該馬不停蹄地坐地鐵回家。
到家以後趕緊沖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忘掉。最好明天一早就能滿血複活,繼續投身戰鬥。
可惜雙腿如灌鉛塊,她邁不開步子,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她伸手扶住一旁的白牆,佝偻着身子,像是迎着風雪的耄耋老人,幾乎站不住,似乎下一秒就會倒地而亡。
口罩捂住口鼻,臉上的妝早就花了,黏膩得要死,她吐息困難,難以透氣。
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洶湧泛濫,順着臉頰不斷滑進嘴角,她嘗到了一股子鹹澀味兒。
秋詞自诩不是那脆弱的人,她很少哭。從懂事以後她就明白,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別人不會因為你哭就同情你。更不會因為你哭就停止對你的傷害。哭,解決不了任何事情。該你面對的,你一樣都逃不掉。
可是今天,在這一刻,她突然繃不住了。
今晚她就不該去參加小侄女的生日宴的。她就應該離那些人遠遠的。
小孩總渴望長大。可長大了又有什麽用呢?看似到了能掌控人生的年紀,事實上還是什麽都掌控不了。
親情,愛情,金錢,名與利,她一樣都沒有。
頭頂照明燈透亮,刀尖一樣紮着秋詞的眼珠。
也不知是光線刺眼,還是淚水模糊視線,她完全睜不開眼睛。
隐約之中,她似乎看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朝自己走來。
他邁着大步,腳步急促,走動間帶起風衣衣擺的擺動,時起時落。
須臾,他終于在自己面前站定。陰影瞬間灑下,将她整個罩住,像是形成了一個保護圈。她置身圈內,看見了一只漂亮的大手,手指纖長,骨節分明,力量感十足。
标準的外科醫生的手。
男人手裏捏着一包紙巾,清潤好聽的嗓音自頭頂緩緩響起,是那春日破冰的溪澗,潺潺流動,似乎淌進了秋詞的心裏,“擦擦吧!”
她恍然一怔。好熟悉的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
作者有話說:
鄒醫生又來治愈我們阿詞辣!
說一下哈,接到編輯通知,明天入V,零點更新萬字肥章(三個小時以後)。這篇文不長,一杯奶茶錢,碼字不易,請寶子們多多支持!
V章有紅包掉落哦!
下本開《反捕》,企圖當渣女的禦姐VS白切黑小奶狗,姐弟戀,差五歲,喜歡可以提前收藏。
文案:大學畢業後,為了追随男友,荀聽毅然決然留在一線城市打拼。
兩人租了一間小房子,開始了北漂生活。
然而五年以後,男友劈腿,慘遭失業,荀聽狼狽不堪。
無奈之下,只能滾回老家發展。
退房時,她意外見到了房東阿姨的兒子譚淨初。
少年穿清爽的白襯衫,頰邊梨渦閃現,笑得溫和又純良,“姐姐好!”
荀聽腦子一暈,當即決定,“這房不退了,再租半年。”
回什麽老家,泡小奶狗要緊!
經過荀聽的努力,她終于把小奶狗泡到手了。
她本意是玩玩,沒想和譚淨初天長地久。
半年租期一到,她果斷打包行李走人。
可惜還沒走出小區,她就被譚淨初給抓了回來。
少年腹黑一笑,“姐姐,我家的房子是這麽好續租的嗎?”
荀聽:“……”
去他媽的溫和純良!
原來她才是那個傻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