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收到富婆小姐的這條消息時,鄒行光也在精言大廈。他和師弟秦問正從車裏下來。
他今天輪休,一個人在家癱了一天。
傍晚時分,家裏來了位不速之客。
前段時間秦少爺失戀,消沉了好些天。過後就一個人跑到橫桑出差去了。今天下午的飛機剛到青陵。一出機場,他就悄咪咪地來到鄒行光家裏,嚷嚷着讓他給自己接風洗塵。
秦問太了解他這個師兄了。知道他這人最煩社交,平時連和朋友吃飯都不願意。一到休息,他就喜歡擱家裏補覺。當醫生的,勞心勞力,常年缺覺。
所以秦問從不在電話裏約飯,直接上家裏抓人。
秦少爺所謂的出差,還不就是到橫桑浪了一圈,燒了一堆紅票子,吃喝玩樂,一樣都沒落下。
這樣的出差,犯得着鄒行光替他接風洗塵嗎?
可既然秦問都來家裏請了,他總不好拂了師弟的面子。
車門蔔一關上,手機突兀地發出一聲提示音,“叮咚……”
這是鄒行光為可說這個app專門設置的消息提示音。
很奇怪,明明他和富婆小姐也沒有聊得多熟。迄今為止,兩人都處在彼此一無所知的狀态。可他卻本能地喜歡和她聊天,不想錯過她的消息。
手指輕點屏幕,劃出了她發來的消息——
福布斯在逃富婆:【zou先生,江湖救急,小朋友喜歡什麽禮物?】
男人不由失笑,他幾乎都能腦補出她對着手機屏幕濃眉緊蹙,一籌莫展的樣子。
那她可問對人了。鄒行光成天和小朋友打交道,小孩子的喜好他多少了解一點。
zou:【男孩女孩,幾歲?】
福布斯在逃富婆:【女孩,四歲。】
zou:【親戚家的小孩?】
福布斯在逃富婆:【我侄女。】
zou:【她性格怎麽樣?活潑還是內向?】
福布斯在逃富婆:【非常鬧騰,潑猴一個。】
zou:【那她大概率會喜歡男孩子的東西。樂高、98K、挖掘機、奧特曼、蜘蛛俠、玩具汽車、太空泡泡機,這些随便買。】
福布斯在逃富婆:【哇,原來你這麽懂小孩!】
zou:【不敢說很懂,多少了解一些。】
福布斯在逃富婆:【謝謝你zou先生,我去挑禮物啦!】
zou:【網上挑?】
福布斯在逃富婆:【我現在在商場。】
與此同時,鄒行光和秦問剛好路過一家精品店。鎏金的招牌熠熠發光——三福。
秦問扭頭問他:“師兄,你想吃什麽?”
鄒行光握住手機,視線随意地往右手邊的一排商鋪掃過去,音色淡然,“你定就好。”
和朋友出門,他習慣讓朋友做決定。何況秦少爺在吃喝玩樂方面最是在行。
不經意間的兩眼,他原本毫不在意。眸光卻突然定住了。
隔着一面透明的櫥窗,他最先見到了一只白色帆布包。
很普通的款式,大街上随處可見,并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帆布包上的那只鑰匙扣。
川沙女王玲娜貝兒,渾圓的狐貍腦袋正朝着鄒行光的方向,嬌憨可愛。
【zou先生,我女兒被人踩了,心疼死了!】
【我現在在商場。】
電光火石之間,鄒行光直接愣住了。
看背影這是一個年輕的女孩,穿着一身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一根粉色頭繩束出松散的低馬尾,栗色的長發帶着點自然卷,蓬松柔軟。
就連頭繩上也挂着一只頂流女明星。
猝不及防闖入視線的一幕,男人有幾秒鐘的怔神。
待反應過來以後,他立刻睜大眼睛仔細看那只狐貍。他想看看它有沒有被踩髒的痕跡。
可惜沒等他看清,櫥窗裏的女孩很快就邁開腳步,走向了另外一面貨架。整個人被貨架遮住,只露出一雙筆直纖細的長腿,以及一雙黑色板鞋。
視線盲區,人被擋住了,帆布包被擋住了,鑰匙扣上的玲娜貝兒也被擋住了。
鄒行光居然莫名有些遺憾。
“師兄,你怎麽了?”秦問見鄒行光突然停下腳步,神色疑惑。
鄒行光被秦問熟悉的聲線拉回現實,他不禁啞然失笑,暗罵自己鬼迷心竅。
這帆布包分明是大衆款,他在大街上就時常見到別人背。而玲娜貝兒又是頂流,是個女孩子都招架不住。這款鑰匙扣想必早就爛大街了,人手一個。
何況青陵這麽大,到處都是人。怎麽可能會這麽巧,他偏偏在精言大廈遇到了自己的網友。就憑一只一模一樣的鑰匙扣。他想想都覺得荒唐。
他收回視線,淡然出聲,“沒什麽,走吧!”
***
秋詞挑挑揀揀一圈,最終挑中了一只太空泡泡機。店員美眉說這東西男孩女孩都喜歡。
可惜她在顏色上猶豫不決。一只藍色,一只綠色,都很漂亮,她拿不定主意。
該死的選擇困難症又犯了!
一些精品店是禁止客人拍照的。她詢問店員能不能拍照。
得到店員的首肯後,她對着兩只泡泡機拍了照,并把照片發給zou先生。
福布斯在逃富婆:【zou先生,快幫我選一下!】
***
鄒行光讓秦問選餐廳,秦少爺帶他去了一家中式茶餐廳茶白春塢。
兩人落座以後,秦問開口說:“這家店環境不錯,我還挺喜歡的。”
鄒行光囫囵掃了掃餐廳的環境,蘇氏園林風格,清幽雅致,小資和文藝調十足。非常适合朋友聚餐。
“挺好。”他言簡意赅。
秦問笑道:“能得您老一句挺好,看來我是帶你來對餐廳了。”
鄒行光不由失笑,“我好像沒那麽挑剔吧?”
秦問脫口而出:“就是因為你什麽都不挑才難伺候呀!”
鄒行光:“……”
看似非常好說話,什麽都不挑,什麽都可以,這樣的人其實最難伺候。他把選擇權都交給了別人。
鄒行光無從反駁,他确實是這樣的性格。
鄒家醫學世家,祖上三代從醫,家中親戚也都在醫院工作,囊括了醫院的各個科室。從他一出生,父母就早早替他鋪好了路。他只需順着這條路按部就班成長,學醫、從醫,繼承家族衣缽。他不必費神去做選擇。有人早早替他規劃好了一切。久而久之就養成了他這樣的性格。
秦問把菜單推給他,“師兄,你看看你要吃什麽。”
鄒行光的心思全在手機上,随口道:“這裏你熟,你來點就好。”
秦問是這家餐廳的常客,他根本用不着看菜單,直接向服務員報菜:“冰火菠蘿包,燒味三拼,鮮蝦脆皮腸……”
可說的聊天界面一直挂在那裏,鄒行光沒退出來。他很快又收到了富婆小姐的消息,還附帶兩張不同顏色的泡泡機。
他不禁失笑。他這人一向不擅長做選擇,他對什麽都不挑,也沒什麽禁忌,諸事皆宜,萬物皆可。一般和朋友出門都讓他們選。
沒想到遇見富婆小姐,身份對調,他倒成了那個拿主意的人。這個糾結的小姑娘不止讓他替她選早餐,這會兒居然還讓他選兩只不同顏色的泡泡機。
于是乎,端水大師鄒醫生上線。
zou:【兩個顏色都很好看,随便選。】
那邊的人明顯在等,一秒回複。
福布斯在逃富婆:【我有選擇困難症,你幫我選個顏色。】
zou:【綠色。】
福布斯在逃富婆:【為什麽?】
zou:【我喜歡綠色。】
福布斯在逃富婆:【那我就選綠色,你喜歡的肯定不會出錯。】
zou:【這麽相信我的審美?】
福布斯在逃富婆:【養花的人審美一般都不錯。】
鄒行光:“……”
原因竟這麽簡單!
男人姿态放松,不自覺彎下嘴角。
秦問點完單,見鄒行光抱着手機舍不得撒手,這一路都在回複消息,一直都沒停過。
“師兄,科室最近很忙?”他拎起茶壺倒了一杯白水,推到鄒行光面前。
鄒行光接過水杯,握在手裏,言簡意赅,“還好。”
“出來吃飯就暫時別管病人了。”秦問以為鄒行光是在回複病人的信息。
鄒行光收了手機,沒告訴師弟自己其實是在和一個網友聊天。
他抱住杯子輕呡一口,狀似不經意開口:“阿問,你覺得同在一座城市的兩個陌生人相遇的概率有多大?”
秦問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撩起眼皮,慢悠悠地反問一句:“什麽樣的陌生人?”
什麽樣的陌生人?
其實就是網友。
但鄒行光不好這樣直白的告訴秦問。
男人轉了轉手中的杯子,細長手指輕輕撫過杯沿一圈,略做沉思。
一兩秒鐘後,他松開手指,換了個說法:“知道這個人存在,但從沒見過面。”
“師兄,生活不是小說。咱們青陵有多少人?如果不是特意去見對方,兩個陌生人相遇的概率趨近于零。”秦問晃了晃腿,語氣怡然自得。
秦問說的不錯,這座城市太大了,好幾百萬常住人口,而他和富婆小姐只是其中渺小的一員。命運要篩掉無數人,來安排他們相遇。這得需要多大的緣分?
确實是他想多了。剛才在三福見到的那個女孩不可能會是富婆小姐。
其實這個時候,鄒行光只需在可說上問出一句“你是不是在三福”,他立馬就能知道剛才在三福見到的那個女孩是不是自己的網友。
可是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問了,他會分分鐘失去這個網友。
不管是二次元社交還是三次元社交,都貴在分寸感。但凡刻意打探什麽,那便失了分寸。一段隔着虛拟網絡,脆弱不堪的網友關系,它經不起任何試探。不管是他,還是富婆小姐,誰一旦邁出試探的這一步,那這段關系頃刻間就會分崩離析。
秦問見鄒行光陷入沉思,好半晌沒吱聲。他暗自琢磨了一下師兄剛剛提出的問題,又想起他剛一路上都在回消息,手機壓根兒都沒離手。
秦少爺心裏隐隐有了計較。
他緩緩擡頭,探究的目光聚焦在鄒行光俊秀斯文的面孔上,試探着開口問:“師兄,您老別不是網戀了吧?”
作者有話說:
我們鄒醫生終于見到秋詞小姐姐辣!
我争取盡快讓這兩只正式見面。
秦問:手拿劇本的男人!
哈哈哈~
還有人記得萬年醬油黨秦少爺嗎?他在《假壞》和《酒與雪三日》裏都有打醬油。
文案裏的體檢報告被編輯戳了,說是不能有暗示,我只能改了。但是這個情節在後面的正文裏是有的,并不影響。
感謝夢緯之行小可愛的地雷,愛你,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