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季明時條件反射就想去關門,不幸慢人一拍。顧衍一手扒住門邊,一手扶着餐車,跟季明時大眼瞪小眼對視。不多時,季明時便敗下陣來,他聞着餐車裏飄出的香味……慢慢松開了手。
金毛“嗷嗚”一聲歡呼便從床上跳了下來奔向門口,也不知道它奔的是兩年沒見的顧衍還是那餐車。顧衍獰笑着摸了摸狗頭,十分自來熟地在門口換了拖鞋。
季明時:……
他坐在沙發上,雙臂抱在一起,看着顧衍把飯菜一一擺開,就像他之前做過的許多次那樣。顧衍最後拿出餐具,遞給季明時一雙筷子,簡單明了地說道:“吃飯。”
季明時接過筷子卻沒有動。他審視地盯着顧衍,有些戒備地問道:“顧總,你怎麽知道我住這?酒店服務太差了,客人信息怎麽能随便洩露,我要投訴他們。”
顧衍無所謂地攤了攤手:“你投訴吧,我就是老板。你還想說什麽,能改我們就改,不過像今天這事,我覺得他們處理得就非常好。”
季明時:……
他竟然千挑萬選撞進了顧衍的地盤,說不是緣分都對不起自己!
季明時揉了揉太陽穴,他時差還沒倒過來,現在是身累心也累。季公子無奈地對顧衍說道:“顧先生,你如今快結婚的人了,為什麽還要糾纏我呢?”
顧衍敏銳地捕捉到了“結婚”這個詞,他挑了挑眉,道:“怎麽,你吃醋了?”
季明時:“……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語墨是個好姑娘,你要是娶她的話,能不能負點責,把你外頭的那些花花草草都處理幹淨?”
顧衍突然貼近了季明時的臉,季明時條件反射地往後仰了仰。顧衍離他那麽近,睫毛都纖毫畢現,季明時的心于是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個不停。
顧衍邪笑了一下:“花花草草?季明時,你對我除了道聽途說還有什麽別的了解嗎?我原來跟你在一塊的時候,招惹過別人嗎?”
季明時看着顧衍篤定的臉,一陣無力湧上心頭。這話怨念那麽大,活像當年不忠的人是自己一樣。他很想反問上一句“難道你沒有嗎”,可這話實在太像興師問罪了,于是又被他咽了回去。
季明時不着痕跡地把身子向沙發內側挪了挪,無力地說道:“你的私事我無權過問,只是希望你對她好點。”
顧衍死死盯着他:“季明時,你前男友跟你的女學生在一起了,你就一點不在意麽?”
不在意,那怎麽可能呢?他嫉妒得幾乎想要惡毒地詛咒他們,可他又異常唾棄這樣的自己。顧衍是一個人,并不是誰的所有物,憑什麽一朝屬于你,便一輩子就都要是你的呢?最後季明時得出結論,這是一種獸性,就像公狗要撒尿圈地盤一樣,這是一種純粹的、應該被高智慧動物說摒棄的獸性。
所以季明時強笑道:“你都說了是‘前’男友了。”
顧衍瞪了他半晌,突然笑了:“對。季明時,你說得對。可是你管你前男友要不要拈花惹草不嫌管得太寬了嗎?蘇語墨都不介意的事,你又是操得哪門子心呢?”
顧衍倒了兩杯酒,象征性地碰了下杯:“來吧,老友重逢,把酒話當年吧。”
是的,老友而已,把酒無妨,可當年卻沒什麽好說的。
顧衍拿的是最普通的二鍋頭,十幾塊錢一瓶,卻實在對季明時的胃口。他這兩年在國外,灌了不少昂貴的洋酒,卻叫他越來越想念家鄉了。
三杯酒下肚,季明時死死盯着手裏的酒,眼中水光潋滟。他小的時候,爺爺每天中午都要喝這麽一小杯二鍋頭,那種綠瓶的,56度的。爺爺牙口不好,吃飯慢,不管桌上擺了多簡陋的菜色,他都樂呵呵地當下酒菜,一頓飯要折騰一個小時。小小的季明時十分鐘就能吃完飯,可那他也不願意下桌,而是賴在爺爺身邊,纏着他說這說那。爺爺每每用筷子敲敲他的手,虎着臉教他“食不言睡不語”,卻每每都會縱容他。
爺爺拿筷子尖蘸着酒讓他舔一點點,他卻趁爺爺不注意,端起爺爺的杯子一飲而盡。然後,他便被辣哭了。
爺爺一邊哄他一邊好笑地教訓他:“就讓你舔一點點,你當是為什麽?爺爺能害你嗎,恩?”
季明時忽而笑了:“幹杯。”
季明時的酒量比起兩年前那三杯倒強了不少,可也只是如此而已。他跟顧衍左一口右一口地往肚裏灌酒,顧衍神色不變,季明時卻連看東西都重影了。
于是說話也放肆了不少。
“嘿嘿,顧衍,你就是個混蛋。”季明時笑得人畜無害,卻出口就是傷人。
顧衍一頭的黑線,一點不想理他,只不過洩憤般地又往季明時的杯裏添了半杯酒。
季明時這會正處于喝多少都沒意識的喜人狀态,因此顧衍給他倒酒他就喝,往他盤子裏夾菜他就吃。顧衍在夾了一筷子季明時本來碰都不會碰的芹菜,被他一口吃掉後,便開始樂此不疲地玩起這個無聊的游戲來。
芹菜、胡蘿蔔,都吃了;姜片、蔥段,也吃了。顧衍的心情如同撥雲見日似的,一下便大好了。
他解恨地把季明時愛吃的東西風卷殘雲吞進自己肚子裏之後,開始喂他吃配菜,一種變态的快感油然而生。
……最後,顧先生良心發現地給季明時盛了碗粥,那大概是他整頓飯吃到的唯一正常的食物。
大半瓶二鍋頭下了兩個人的肚,顧衍只是微醺,季明時卻已經喝到了“其實已經醉了但還有意識”的那個最煩人的階段。在企圖把季明時弄到床上去的顧衍被他胡亂揮舞的手臂第八次打到時,顧先生心塞地懷念起以前的那個一杯倒。
以及現世報神馬的來得不要太快!
顧衍好歹把季明時拖上了床,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而罪魁禍首季明時居然還瞪着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沖他嚷嚷着“我沒醉”。
是的,季明時覺得自己只是有點困而已。
顧衍把人扔在床上,收拾了一下頭發轉身就走,狗多年沒見他卻是想念得很,于是跟在顧衍屁股後頭颠颠走向門口。
季明時恍惚間就看見一人一狗離他而去,那人是誰他不知道,可那狗卻是他當親兒子似的養了兩年的、那人留給他的唯一的念想了。
不,他怎麽能走。
季明時恐慌地出身叫了起來:“阿衍……回來!”
已經走到門口的顧衍一下頓住了腳步,不能置信地回過頭。季明時伸着一條手臂挽留的姿勢做了十足十,雖然醉酒無力掙紮可卻也快把自己蠕動下床了。顧衍的眼睛一下就紅了,沒怎麽猶豫便撲了過去。
兩年,那樣刻入骨髓的思念,又能經得起多少撩撥呢?
季明時連時差都還沒倒明白,又來了回宿醉,着實不是一般的難受——當然,還有點別的原因。他眼睛還沒睜開便在床上扭動□□,把昨晚吃得餍足的顧衍給吵醒了。
顧衍親昵地把額頭貼在季明時額上,好像有點發燒。顧衍輕手輕腳下了床,叫前臺送了盒退燒藥,然後弄了杯溫水,推了推季明時。
“明時醒醒,把藥吃了。”顧衍輕聲喚道。
季明時皺了皺眉,費力地睜開眼睛:“顧衍?你怎麽在這?”
顧衍大言不慚地說道:“你病了,我過來照顧你的。”
“哦。”季明時頭疼得厲害,一時間還沒想到別的,只是一針見血地問道:“那你怎麽不穿衣服?”
這話一出口,他卻不幸想起了不少事。
畢竟昨晚,他也不算一點意識都沒有。
季明時雖然比顧衍潔身自好那麽一點點,可一夜情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沒必要給自己多大心理壓力。可問題是,他一回B城,連房子都沒收拾,就先把自己的前男友、學生的未婚夫給睡了,這事叫他實在質疑了一回自己的人品和節操。
比起顧衍來,季老師是個嚴格要求自己的人,雖然他昨天喝了酒,可作為一個沒什麽精神疾病的成年人,也沒道理把什麽都推到酒身上。
顧衍大大咧咧地在他面前裸奔的樣子令季明時十分糟心。他接過藥,就着水一口吞掉,然後把目光挪到一邊,輕咳了一聲:“顧衍,就現在這種情況吧,咱倆應該想想怎麽把傷害降到最低。昨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不會亂說的,可咱倆以後也別再聯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是美好的周六啊啦啦啦啦啦啦~我明天會按時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