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離魂
陰暗的地下, 石柱的燈槽中燭光忽明忽暗,鐵鏈将金絲楠木的木棺懸在正中央,經年累月連紅漆都褪色了, 纏繞至棺木上的粗紅線依舊鮮豔如初。
法壇上火光涼氣, 桃木劍刺穿寫着生辰八字絹人, 人血湧出,墊在下方的黃符紙被血色染紅。
棺材內發出一聲悶響, 吓得法壇後的人影踉跄後退。
只見被鐵釘釘死的棺材邊緣, 滲出膿血, 一滴一滴, 散發着令人作嘔地腥臭味。
……
酒店的客房內, 秦闵反而不知道怎麽開口。
大老遠跑過來原本是找沈臨溯不快的, 反而是自己變得進退兩難。
不多時,他拎起地上一袋子的空瓶向門外走去。
“秦總會不會覺得我今天說得這番話匪夷所思。”
秦闵回頭看了一眼沈臨溯,默了片刻道:“先睡。”
沈臨溯看着天花板輕聲道:“你照片發來的時候, 我想了很多借口, 不想騙你了, 像我這樣的人, 讓你覺得很惡心吧……”
最後回答沈臨溯僅有幹脆利落的關門聲。
門外, 秦闵背靠着門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全是沈臨溯痛哭流涕的樣子,回想起來确實難看。
酒瓶在走動下叮叮當當的碰撞。
臨近電梯後,似乎有人在耳邊嘟嘟囔囔,秦闵回過頭, 走廊上空無一人。
銅鈴聲起, 全然脫力的身體轟然倒地。
沈臨溯捂住胸口猛然起身, 沖出客房, 只見秦闵倒在遠處的走廊上。
一丁點的醉意也被眼前突如其來的一幕吓得完全清醒,沈臨溯剛将秦闵抱上床,感應到秦闵有危險,除了沈臨溯,還有劍靈。
“怎麽又是你!”瑄姬憤憤将沈臨溯從秦闵床邊擠開,嘴裏沒好氣的嘟囔道:“每次主人跟你沾上邊總會出事,沈臨溯你就不覺得自己晦氣嗎?”
沈臨溯假笑道:“你說晦氣,就晦氣。”
瑄姬白了一眼沈臨溯:“沒皮沒臉,你在這也好,免得我還要帶着第二次的丹藥去找你,”說着瑄姬從懷中掏出金丹丢到沈臨溯手中,“不知道為什麽要我帶給你吃,三花聚滅多好,省得回天上還礙主人眼。”
沈臨溯不多嘴反駁,咽下金丹後再度看向秦闵道:“你先看他神魂有沒有事。”
瑄姬在床邊坐下,單手覆上秦闵的胸口,許久眉心緊蹙,又一次用仙力去探秦闵的神魂。
“你們在幹什麽?”
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出聲,吓得瑄姬僵在原地連手都來不及收回。
瑄姬不确定道:“主人?”
“你在叫我?”
瑄姬幹笑着讪讪收回手,看了一眼秦闵,腳步不斷向沈臨溯身後挪,知道這是神魂意識沉睡後的秦闵,反而不曉得該怎麽解釋剛剛的舉動。
沈臨溯道:“秦總你剛剛突然昏過去了,她是酒店工作人員,在幫你做急救。”
“董辰把我帶到酒店來了?”
沈臨溯愣住了,想到不久前與秦闵的交談心裏像是被人狠狠輾過一道。
他擡手摸過側臉,秦闵說“你只是在遺憾一千年前,其實你根本沒那麽喜歡我。”當時他也不明白秦闵說這句話時為什麽會吻他。
現在才懂,哪怕他奮力向前,那個曾經對河君輕視踐踏的自己就像是一根刺,紮得秦闵有多疼……
沈臨溯在床邊坐下,覆上吻上秦鶴文手背,柔聲道:“我會行動向你證明。”
“沈臨溯……”秦鶴文皺了皺眉心,不太理解沈臨溯奇怪的舉動,聽說演員入戲後有一段時間走不出來,現在這樣的做法,秦鶴文不确定沈臨溯是不是魔怔了,責罵的話才沒說出口。
沈臨溯擡起頭,一雙笑眼望向秦鶴文道:“董辰的事情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可能是車禍的後遺症,在哪之後發生的事,我把服務員送走後慢慢跟你說。”
“已經過去很久了嗎?”說着秦鶴文靜思了許久才道:“好,你回來跟我說。”
沈臨溯将瑄姬帶出門外。
瑄姬不斷往後看直至門合上。
沈臨溯道:“因為他們都是秦闵本身,秦闵醒來會擁有所有記憶,可他們只是秦闵的一部分,所以秦鶴文記憶只停留在董辰設計的那次車禍。”
“你剛剛為什麽要親我主人的手!”
情難自已?沈臨溯深吸了一口氣,這樣解釋多半要被瑄姬的打,只能睜着眼說瞎話道:“就是用嘴唇測測他有沒有發燒。”
“呵!我看你就是有意輕薄。”
沈臨溯道:“你一把劍自然不明白人類是怎麽表示關心體貼的,更何況還沉睡了那麽長時間,跟社會脫節也很正常。”
“沈臨溯怎麽一千多年了,你還是這麽無恥!”
沈臨溯抿唇微笑,應了瑄姬那句無恥,開始探聽有關秦闵的事:“你還沒說,你剛才在他身上探到了什麽。”
瑄姬想了想也懶得和沈臨溯計較太多,回歸正題道“在主人神魂上探到紅色的線,我想第二次再探時候主人就醒了,”
說到這瑄姬不安地看向沈臨溯,“我是感覺到主人有離魂的征兆才趕過來的,所以我懷疑主人的神魂在不久前被硬生生拽離,只是對方的能力還沒辦法讓主人神魂立刻從身體中脫離。”
沈臨溯忽然想起家中的那只厲鬼,又結合起瑄姬的說法,突然有些不寒而栗,他颔首道:“他的事,我會多注意的。”
“陸衡天因為大人的關系不能插手,小鳳凰千年來都沒恢複,我這邊主人下了禁制,當然大人也不希望我參與主人歷劫的事,你給我看好主人,主人他是因為你才受這些罪!你豁出……”
“我豁出命都會保護好他。”
瑄姬點了點頭,又嚴肅地強調了一邊離魂的感應非同小可,在沈臨溯态度認真的應答下,才放心離開。
沈臨溯推開門時,秦鶴文半卧在床上,刷着手機臉色陰沉。
沈臨溯徑直走到秦鶴文床邊坐下:“秦總在看什麽呢?”
“董辰死了?”
沈臨溯點了點頭:“恩,惡人有惡報,這麽對付一個女孩子,活該有這樣的下場。”
秦鶴文颔首,卻沒有應和沈臨溯的話,畢竟與董辰一同創業那麽多年,得知對方死訊後還是會有些悵然。
沈臨溯道:“秦總想不想知道那天車禍後的事?”
“想。”
“好,那我跟你一件一件慢慢說。”
他将從車禍至今的事情,一件一件與秦鶴文說了,甚至秦珂的照片,自己的身份,這千年來與秦闵發生的種種。
當再度敘述沈臨溯看着秦鶴文蹙緊的眉心,唇邊始終帶着柔柔地笑意。
一切說完,秦鶴文揉了揉額角,神色複雜地看着沈臨溯道:“你接的新戲?”
“我說了,我不騙你。”
秦鶴文消化着沈臨溯的身份,消化着兩個人一千年的愛恨情仇,最後目光停留在沈臨溯認真的神情上,無奈地笑了笑道:“還挺複雜。”
“确實,秦總聽完這些你還想見到我嗎?”
“既然都是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
沈臨溯雙眸程亮,身體往秦鶴文面前湊近道:“真的?”
“當然感情的事也讓他過去,就只是朋友,”
如今想到董辰那個瘋子秦鶴文忍不住後背發涼,也不願與沈臨溯又更深層次的羁絆。
想了想又怕沈臨溯難過,又輕聲補充道:“我不是針對你,只不過……”
“秦總大人有大量,恩怨和感情應該一視同仁,過得事就讓他過去吧,你要不覺得我礙眼,我們就是朋友。”
秦鶴文颔首。
沈臨溯道:“秦總,那我晚上回家住,可以嗎?我是仙人每天都能飛來飛去,我保證絕對不會耽誤工作。”
秦鶴文尴尬道:“你家你能不能回來不需要問我吧……”
“能不能?你還沒有答應我。”
“能。”
沈臨溯笑道:“那一言為定,你多睡會,明天我拍完戲送你回去。”
秦鶴文本想一口回絕,可看着沈臨溯的眼神,終究無奈地點了點頭。
沈臨溯沒有在房裏待太久,關燈離開時在屋外用仙法布下結界,以防秦鶴文出現意外。
走廊上啤酒瓶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沈臨溯蹲下将酒瓶一個個拾起,腦海裏全是剛剛與秦闵獨處的畫面。
手指觸上玻璃面,似乎能穿過時間與秦闵的體溫相重疊。
他低頭看着酒瓶,掌心握着瓶身緩緩轉動,如同能尋到秦闵留下的餘溫。
……
第二天,拍完戲,沈臨溯帶着秦鶴文來了一把閃身回家的快樂體驗。
兩個人一同站在家門外,秦鶴文後知後覺地推了一下眼鏡,喃喃道:“真是神仙。”
沈臨溯見秦鶴文這樣,想到了千年前見秦闵騰雲駕霧的自己,淺笑道:“以前還可以騰雲駕霧,随着人類科技越來越發達,在九天以下騰雲屬于違規飛行,罰得可重了,不然我還真想帶你到高一點的天上去看看。”
秦鶴文道:“這樣也很好,節省時間。”
沈臨溯推開門,見到蔡暮生時眸光一冷。
拿不準瑄姬說得事情是否跟蔡暮生有關,心中敵意更深。
“龍井蝦仁好了!你不說喜歡吃清淡的,你快點來嘗嘗。”
聽着黎爻的喊聲,沈臨溯緊了緊後槽牙,看着厲鬼這些天滋潤的模樣,怒火不住上冒。
一進門沈臨溯上前一把拽住黎爻的圍裙将大狐貍一把拽到陽臺上:“你不是說你不會被美色迷惑嗎?你現在像狐貍嗎?你就像只薩摩耶!”
黎爻憤憤道:“我是那種見色忘義的人嗎?還有?你見過我真身嗎?說我像薩摩,你覺得不是一種侮辱?”
“不是嗎?厲鬼還住家裏就算了!你還給厲鬼做飯!你有沒有一點狐妖的妖性,怎麽?長得好看就行?”
“你少侮辱人了,和你想得根本不是一回事!當年要不是他,我早死了!”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