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攤牌
見黎爻回來, 秦闵多少能猜出是沈臨溯找來的,不知道幾百年的狐妖與極兇之地養出的厲鬼真動起手來誰會更勝一籌。
可秦闵沒閑心去管,就公司內部大大小小的問題, 足夠令人頭疼。
唯一的想法是, 只要都活着, 哪怕把家砸了,秦闵不在意這兩人是否鬧得雞飛狗跳。
不過黎爻與蔡暮生的相處卻意料之外的和諧……
反觀公司每天都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得文件。
秦闵有過把公司散了的想法, 最後看着這一世親人白發蒼蒼的模樣, 秦闵還是決定在脫離這個肉身前把債給平了。
“秦總, 會客廳內有一個叫馮浩文的男人想見你。”
秦闵盯着屏幕, 冷着臉把馮浩文的約見給否了。
誰想到馮浩文還是厚着臉皮闖進他辦公室, 看着馮浩文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覺得比桌上大摞大摞的文件夾看上去更讨厭。
“送你的禮物, 慶祝你這次安然無恙。”
一個密封袋擱在了秦闵面前,馮浩文沒再多說其他,離開前手叩了兩下密封袋表面轉身從秦闵辦公室離開。
仔細看密封袋裏是幾年前一場惡性社會傷害事件, 照片裏崩潰的男人與沈臨溯很像。
除了照片, 還有一份與秦珂有關的資料。
秦闵明白馮浩文送這封大禮的意義, 哪怕這場博弈馮家沒有吃到甜頭, 也不忘找個方法來惡心他。
如果是僅有這一世記憶的轉世, 會喜歡上沈臨溯嗎?會不會像秦珂那樣,深陷在被替身的漩渦裏再度神傷。
秦闵想到上一世在沈臨溯謊言中陷入糾結的自己,無奈輕笑,沒想到忘卻前事後的自己竟還會與沈臨溯之間糾纏不清……
眼下是沒辦法把沈臨溯趕回天上,約莫能借着手中這份大禮發作, 與沈臨溯之間保持距離。
秦闵伴着手機聽筒內的忙音, 指端收攏逐漸攥緊照片邊緣。
“秦總!”隔着電話都能聽出沈臨溯的欣喜。
他怔了怔, 放下手中有些褶皺照片道:“今晚我會過來, 約在哪裏見你定。”
“還是我回來吧,我跑回來方便,你在家……”
“定好地點後發給我。”
話音落,秦闵挂斷了電話,将公文袋內的資料拍給沈臨溯,電話沒有打來,秦闵估摸着沈臨溯要不是個傻子也該明白這些東西究竟是什麽意思。
下午四點多,沈臨溯發來約見的地址,劇組所住酒店的22樓2208室,房卡放在前臺。
秦闵飛機落地已經是晚上八點,坐車去酒店的路上,望着道路兩旁的路燈,不由想沈臨溯嘴裏又能編出多離譜的謊言。
興許謊言也好,能把一千年以來僅存的那點自欺欺人一起消磨殆盡。
或者說最好是謊言,那樣就不必用沈臨溯只是不記得來當做千年來自我麻痹的慰藉。
再回神,已經來到了2208室外。
剛推開門,濃重的酒味撲鼻而來。
秦闵笑了笑,不住期待着沈臨溯口中的對答。
明亮的燈光下,沈臨溯垂頭喪氣地坐在靠牆邊的床上,地上酒瓶橫七豎八的放着,秦闵沒細數地上的空瓶,徑直走到沈臨溯跟前坐下。
“你來了?”
沈臨溯看向秦闵,雙頰在酒精的作用下染上了兩道霞紅。
“喝成這樣,看樣子是沒必要談了。”
秦闵沒給沈臨溯半分好臉,起身正要走,沈臨溯握住了他的腕口:“我沒醉。”
“行,那就跟我說說照片上的人。”
四目相對,沈臨溯的笑容随着掌心不斷收攏的力度一點一點沉了下去:“我不是人,是天上的仙人。”
秦闵站在原地沒有應聲。
沈臨溯醉酒後濕漉漉地眼眸望着秦闵道:“你不信是不是?”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朝牆面沖了過去,見狀秦闵急忙上前将人抱住,沈臨溯轉頭看向秦闵笑了笑:“你別怕,我真能穿過去。”
秦闵一點都不想明天因為沈臨溯這個蠢貨登上頭版頭條,只得無奈道:“我信。”
聞聲沈臨溯頭往秦闵肩膀上一搭,雙手環抱住秦闵喃喃道:“你真好,不管什麽時候都願意相信我,可我不好……”
秦闵沒有回答,懷中人身體微微發顫,不多時秦闵能感覺到肩膀上洇濕了大塊。
沈臨溯哽咽道:“我對你不好。”
千年來,這好像是第一次見沈臨溯哭,秦闵合上眼長籲了一口氣,見他一哭把一開始的準備全打亂了,秦闵盡量按照轉世該有的口吻與沈臨溯交流:
“說什麽胡話,除了今天的事之外,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今天你喝太多了,等清醒後再說吧……”
攀附在秦闵身上的重量慢慢減弱,沈臨溯從擁抱轉而拉住秦闵的手腕,後背抵着牆面,雙眼通紅,秦闵難得一見他這般狼狽,他開口,一字一句聽起來吐字清晰。
“我和你認識了一千年,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喜歡,越來越喜歡,是我妄想渎神,是我從高臺上拽下來又仗着失憶這種狗屁借口把你推到泥濘裏,我的喜歡是不是太廉價了,明明那麽喜歡一個人,偏偏就認不出來。”
沈臨溯說完狠狠給了自己一嘴巴子,很響。
秦闵雙眼微阖,無聲地動了動唇瓣,終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沈臨溯就這樣拉着他的手,一件一件跟秦闵數他這千年做得混賬事,一個接一個耳巴子打得“啪啪——”作響。
“最後一次,我騙你頂了瓊翎的罪,我不是喜歡她,我怕被構陷私放逃犯,我不想從上仙的位置上掉下來,我想那麽多次刑法你都承得住,只是四十七根刑釘而已,不會死的……”随着哽咽的語氣,眼淚大顆大顆地向下砸,沈臨溯滿滿松開手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這一千年來,沈臨溯口中那個自私自利的小少爺,秦闵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他想象的美好,沒有什麽戲本裏的相濡以沫,沈臨溯太多的劣根性在衆心捧月下漸漸放大。
秦闵笑了,看着原來高高在上的雲華上仙坐在牆邊哭嚎的模樣,心裏五味雜陳,不多時他屈膝跪地擡手揭去沈臨溯的淚道:“變成這樣我和你是同謀。”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秦闵自己聽得清楚。
這麽多年,沈臨溯本性越來越惡,是知道無論自己做什麽蠢事,犯多大的錯,背後都有一條賤命為他扛着。
可是……
秦闵寬厚的掌心貼上沈臨溯的臉頰:“如果沒有千年前,沒有戰神,只是一個傾慕你的小河君,就是賤命一條對嗎?”
沈臨溯愣住了,怔怔地擡起頭與秦闵對視。
“你有沒想過你故事裏的人,沒指望過你能想起千年前的事,他只是以為他只要全心全意的對你好,你會喜歡上他的,”秦闵輕笑,像是在笑千年前的自己,許久他在沈臨溯臉上落下一個吻,苦鹹的淚水在唇邊化開,“你只是在遺憾一千年前,其實你根本沒那麽喜歡他。”
“不是的,我……”
秦闵道:“你沒喜歡過河君,一千年,一點都沒有,沈臨溯你從來沒喜歡過那個完整的秦闵。”
沒有外貌,沒有能力,沾染上了凡塵的煙火氣,擁有了七情六欲,卻一千年都沒有得到沈臨溯的青睐,秦闵慢慢站起身看着沈臨溯紅了眼眶道:“一段不足三年的前程往事,你連命都能豁出去,那河君秦闵的一千年到底算什麽?”
在酒精的作用下,沈臨溯的腦袋一時還轉動不過來。
秦闵笑了笑,手輕拍上沈臨溯的肩膀道:“沈大明星,前世今生,神鬼志異這種事我也弄不明白,要是真的,聽你這一段敘述,我覺得那一千年怪不得你,他甘之如饴,和你有什麽關系。”
态度轉換的過快,沈臨溯不确定眼前究竟是秦闵,還是秦鶴文。
秦闵攙着沈臨溯站起身來将他扶到床上坐好:“喝那麽多還是閉上眼睡會吧!”
沈臨溯反手攥住秦闵腕口,不确定地喊道:“秦闵?”
“睡吧,醉的是誰都分不清楚……”秦闵眸中如覆冰霜,慢慢将手抽回,說話的語調依舊平淡柔和,“如果只是千年前的那段情誼,沈大明星還是當斷則斷,你對你故事裏那個河君太、殘、忍、了。”
手心落了個空,沈臨溯啞着聲線道:“對不起。”
秦闵淺笑道:“睡吧。”
他沒有說我原諒你了,哪怕是不受混沌影響,愛恨這種感情有些薄弱的自己竟也無法将那四個字說出口。
——看他痛哭流涕,看他悔不當初,看他終有一日握着自己的手願低到塵埃裏,不快反痛。
——痛河君一千年的真心,抵不過與戰神相守的數載。
——那褪去光華後的秦闵,算什麽?
沈臨溯手背遮住額心,不知道是不是又哭了,秦闵起身将酒瓶一個個拾入垃圾桶裏。
“秦總,我其實喜歡河君的,一直都喜歡……”
“要是喜歡……”
沈臨溯遮住眼睛:“喜歡的,我知道闖了禍有他為我頂着,也知道他站在雪地裏看着我一直到走遠直到昏過去,我記得他倒在刑臺上看着衆人散去,還期待我會出現的神情,也知道我抱着歌女的時候,他心裏有多不解多難受,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喜歡看他為我命都不要,見他為我難受,“我自私、殘忍,又覺得河君輕賤本不該配我,我以河君的感情做賭,賭天後殿裏的那幅畫,我是想要,也想給自己找個借口,我儀表堂堂位居上位,怎麽可能喜歡一個其貌不揚的小仙,可是兇樓一事後,在與秦珂相處的日日夜夜直至秦珂死,我才明白,我是喜歡他……”
秦闵頓住了,他知道那點凡間的究竟還不足以讓沈臨溯思緒不清,許久才緩聲道:“那如果河君和戰神不是一個人,你會選誰?”
沈臨溯遮住眼簾的手往枕頭上一搭,雙眸怔怔地看着秦闵道:“不會有如果,只有他一個會對我這麽好,我清楚,我愛的戰神是他,愛的河君是他,秦珂是他,你也是他,抱歉這一千年我一直都沒給你回應,可未來我會十倍百倍的回應你……”
“沈臨溯……”
他像是怕秦闵會說先一步打斷道:“聽完這些話你厭惡我也好,恨我也罷,如果你實在惡心見到我,今晚之後,我不會再在你眼跟前出現,你只需要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為你做得一切。”
一地空瓶,只為了借着一絲醉意,把一切說明白。
上一世,編造了謊言騙秦珂他們是情比金堅。
這一世,沈臨溯撕開了外皮,展露出千年來那個最醜惡的自己。
作者有話說:
這張想了很久;
在考慮了很長時間,先說那一段劇情,怎麽切入下一個劇情更合适,果然這篇文,有完整的劇情架構也超級卡文,抱歉,抱歉。
袋子:沈狗!都怪你太渣了!都讓我不知道怎麽寫。
沈臨溯:汪汪汪?
感謝大家的支持和等待。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