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作者有話要說:
中間河蟹五千字!
中間河蟹五千字!
中間河蟹五千字!
中間河蟹五千字!
中間河蟹五千字!
天空一片黑暗,高漸飛坐在黑暗中,冷得連血都仿佛已結冰。他一直在喃喃自語的說服着自己:“我沒有錯。我沒有對不起朱猛,也沒有對不起她,我沒有錯……沒有錯!”自從離開長安居之後,他不斷的這樣告訴自己。
愛本身沒有錯,無論任何一個人愛上另外一個人都不是錯。他愛上蝶舞時根本不知道她就是蝶舞,也不知道她就是令朱猛變得不像朱猛的蝶舞,他連想都沒有想到過。可是當他想起朱猛看到蝶舞時的表情,他心裏就會有種刀割般的歉疚悔恨之意……所以他走了。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蝶舞,他本來也想撲過去抱住他,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抛開……牢牢的抱住這個他一生中唯一的女人,照顧她、愛她一輩子,不管她的腿是不是斷了都一樣愛她……可是朱猛已經先撲過去抱住了她,所以他就默默的走了……他只有走。
——他能走多遠?該到什麽地方去?要走多遠才能忘記這些事?距離天亮的時候越近,大地仿佛越黑暗。小高躺下來,躺在冰冷的雪地上,仰視着黑暗的穹蒼。然後他就閉上了眼睛,既然睜開限睛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閉上眼睛又何妨?
“這樣子會死的。”他才剛閉上眼睛,就聽見一個人冷冷的說:“今年冬天長安城裏最少也有四、五個人是這樣子凍死的,凍得比石頭還硬,連野狗都啃不動。”
小高不理他,既然活得如此艱苦,死了又何妨?
可是這個人偏偏不讓他死,他的下颚忽然被扭開,忽然感覺到有一股熱辣辣的東西沖入了他的咽喉,流進了他的胃。他的胃裏立刻就好像有一團火焰在燃燒,使得他全身都溫暖起來。他睜開眼,就看見一個人石像般站在他面前,手裏提着口箱子,不同的是這次他懷裏多了一個青色的包袱;高漸飛知道那裏面是自己的淚痕劍,被小憐拿走……不,她不是自己的小憐;她是蝶舞,是朱猛的蝶舞……
高漸飛盡力作出很不在乎的樣子,站起來說道:“好酒,你剛才給我喝的是不是滬州大曲?這種事你是瞞不過我的,別人在吃奶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喝酒了。”小高大笑,好像真的笑得很愉快:“有人天生是英雄,有些人天生是劍客,另外還有些人天生就是酒鬼。”
“你不是酒鬼,你是個混蛋。”
小高又大笑:“混蛋就混蛋,混蛋和酒鬼有什麽分別?”
蕭淚血忽然托住他的腰,帶着他飛掠而起,高漸飛一陣錯愕,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姿勢竟然會落在自己的身上;高漸飛心裏一陣的苦笑。掠過無數重屋脊後才停下。蕭淚血說道:“就是到這裏來看!”
這裏是一座高樓的屋脊,高樓在一片廣闊的園林中。這座高樓就是長安居的第一樓。天已經快亮了,在灰蒙蒙的曙色中看過去,花依舊紅得那麽高傲,那麽豔麗,奇怪的是,雪地上仿佛也飄落了一地的花。
“如果你認為那是花你就錯了;那不是花,那是血。”
小高的心在往下沉,他知道那是血,也知道那是什麽人的血。朱猛來的時候,已經将他屬下的死士埋伏在這裏,已經準備和卓東來決一死戰。
“你們應該想到,卓東來也不會沒有準備。他明知道你們要把人手埋伏在這裏,所以就在外面把你們包圍。這一次卓東來屬下一共出動了三百二十人,都是他這兩天裏所能調集來的最佳人手。他們的人雖然幾乎比你們多幾倍,卓東來卻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高漸飛呆呆的說道:“因為他知道雄獅堂這次來的人都是不怕死的好漢,都是來拼命的。”
“拼命?你以為拼命就一定有用?有時拼命只不過是送死而已。卓東來怕的絕不是那些人。他怕的是你……”
小高笑了,苦笑:“你難道忘了我和司馬在大雁培下的那一戰?”
“可是司馬不在長安。”
“他在哪裏?”
“在洛陽,他也有朱猛的豪氣,只不過他受到的牽制大多而已。要做一個不敗的英雄絕不是件容易事。司馬超群的日子并不好過。司馬不在長安,以卓東來一人之力,怎麽能對付你和朱猛?如果他的手下先動手,你們會不會放過他?”
高漸飛看着雪地上落花般的血跡,背脊上忽然冒出了冷汗。如果不是因為蝶舞的出現,攪亂了自己的思緒,當時他和朱猛的确有很好的機會把卓東來斬殺于酒筵前。
“那是你們唯一的一次機會,卻被你們輕輕放過了,因為你走了。你當然應該走的,因為你是條漢子,當然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和朱猛翻臉。可是你有沒有想到過,你走的時候,正好是朱猛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把一個斷了腿的女人留給朱猛,就認為自己已經是個很夠義氣的朋友,可是我卻認為你對卓東來更夠朋友,因為你把朱猛和雄獅堂的八十六個兄弟都留給了他。”
小高說不出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全身衣服都已被冷汗濕透。
“所以他們只有跟卓東來的人拼命了,拼命并不是一定有用的。你走了之後,這裏就變成了個屠場。”他淡淡的問小高:“你知不知道屠場是什麽樣子的?”
小高慢慢的擡起頭,聲音已因悲痛而嘶啞:“我不知道,你知道?”
蕭淚血平靜的點點頭:“那時候我也在這裏。”
高漸飛握緊拳頭:“你就坐在這裏,看着那些人像牛羊般被宰殺?”
蕭淚血甚至微笑着看向高漸飛:“我不但在看,而且看得很清楚,每一刀砍下去的時候我都看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看得很愉快?”
“并不太愉快,也不大難受。因為這本來就是你的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已經不欠朱猛的了……”
小高一直在抑制着的憤怒終于迸出:“你是不是人?”
“我是。”
高漸飛抓住蕭淚血的衣襟:“既然你是人,怎麽能坐在這裏看着別人像牛羊般被人宰殺?你為什麽不救救他們?”
蕭淚血笑了,帶着種可以讓人連骨髓都冷透的笑意反問:“那你為什麽不留下來救救他們,為什麽要一個人去躺在雪地上等死?”小高松開手,蕭淚血繼續說道:“如果你真的要死,也用不着自己去找死,因為卓東來已經替你安排好了。他已經替你找到了一個随時都可以送你去死的人。”
高漸飛似乎瞬間恢複了原有的傲氣:“要送我去死也不是件容易事,就算是失去了我的劍,要我死也不是件易事。”
“能送你去死的人确實不多,可是他找的這個人殺人從未失手過。江湖中有些人是以殺人為生的,價錢要得越高的。失手的可能越少。”
“他找的這個人是不是價錢最高的?”
“是。”
“你也知道這個人是誰?”
“我知道。”蕭淚血笑了:“他姓蕭,劍氣蕭蕭的蕭,他的名字叫蕭淚血。”
高漸飛直直的看着他,說道:“你就是蕭淚血?”
“是的。”
小高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只有這種尖針般的刺激才能使他自悲痛歉疚迷亂中驟然冷靜。晨霧剛升起,他靜靜的看着這個比霧還神秘的人,輕輕的嘆息了一聲:“這實在是件很遺憾的事,我實在想不到你還要為錢而殺人。”
“我也想不到,我已經很久沒有為錢殺過人了。這種事并不有趣。我們這一行本來就是人類最古老的行業之一,甚至可以算是男人所能做的行業中最古老的一種。”
小高明白他的意思,女人所能做的行業中有一行遠比這一行更古老,因為她們有最原始的資本。
蕭淚血灰黯的冷眼裏卻露出種霧一般的表情:“每個人身上都有條看不見的繩子,他一生中大部份時候也都是被這條繩子緊緊綁住的。有些人的繩子是家庭妻子兒女,有些人的繩子是錢財事業責任。你和朱猛這一類的人雖然不會被這一類的繩子綁住,可是你們也有你們自己為自己做出來的繩子。”
高漸飛不解的看着他,自己和朱猛也為自己做出了繩子?一條一旦套上就永遠掙脫不了的繩子……
“感情。你們都太重感情,這就是你們的繩子。”
過了很久很久之後,小高才問蕭淚血:“你知不知道朱猛的屍體在哪裏?我想去祭一祭他。”
“朱猛還沒有屍體。他暫時還不會死。”
小高的呼吸仿佛停頓了一下予:“這一次他又殺出了重圍?”
“不是他自己殺出去的,是卓東來放他走的。他本來已經絕無機會。”
“卓東來為什麽要放他走?”
“因為卓東來要把他留給司馬超群。朱猛的死,必将是件轟動江湖的大事,這一類的事卓東來通常都會留給司馬超群做的。”他慢慢的接着道:“要造就一位英雄也很不容易,至少比你想象的更難。”
“是的。确實很不容易。” 高漸飛突然扭着頭問道:“那你準備什麽時候殺我?”
蕭淚血看着眼前高漸飛恢複生氣的臉,忍不住笑了笑;将懷裏的包袱扔給高漸飛:“你一定想不到這把劍也有被人嗤之以鼻的一天吧。不巧我今天——”蕭淚血看看晨霧裏薄薄的光,改口說道:“應該是昨晚,我昨晚就遇到了兩個……”
高漸飛輕撫着自己的劍身,問道:“将劍還給我,對你而言不是很不利嗎?”
“誰告訴你我要殺你。”
“剛剛不是你親口說了嗎?有人花了最高的價錢買你……”
“難道我沒告訴你,我拒絕了。”
高漸飛的額頭迸出青筋,這家夥是故意耍自己的不成?小高問道:“拒絕之後呢?”
蕭淚血苦笑着說道:“兩件武器換一個中立的立場,我不可能再幫你對付卓東來。雖然那人活着就是一種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