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十九章
二月二十二日洛陽晨
一騎快馬冒着風雪沖入了洛陽,馬上人穿一件藏青鬥篷,戴一頂範陽氈笠,把笠帽低低的壓在眉毛上,擋住了半邊臉。這個人的騎技精絕,可是一入洛陽境內就下了馬,好像非但不願讓人看見他的真面目,也不願被人看到他矯健的身手。
“大名鼎鼎的大镖局大當家司馬超群,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與你結伴同游洛陽……”
意外的聲音讓司馬超群猛的一愣,回頭就見一個男人靠在城牆上;似乎是專門在等着自己。司馬走過去,在看清那人的容貌後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贊賞。由于從小和卓東來在一起,自己從來沒有贊嘆過任何男子;可這個人不一樣。東來是很好看、很優雅迷人的男子,那總是陰晴不定的五官依舊可以輕而易舉的虜獲女子萌動的芳心;甚至只要他願意,可以讓人忘卻這個儒雅俊逸的男子就是讓人心寒的紫氣東來卓大先生。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則相當耐看;尤其是那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配上微翹的薄唇;給人很……男人的感覺……察覺到自己的形容詞,司馬也忍不住鄙視自己的形容詞。自己身為一個男人竟然覺得另一個男人很男人,一路上被風雪吹傻了不成……
司馬客氣的問道:“敢問高姓大名?”
“哈哈……江湖無名過客多如過江之鲫。有緣相見又何必在意虛名……”
“兄臺專程在此等候司馬,怎麽說也不能算是偶遇吧。”
“那司馬大當家單人獨騎來到這洛陽又是為了什麽?”司馬一愣,古劍魂笑道:“相逢是緣,在下對大當家為何到洛陽并不關心,只想結伴同游。”
“可你已然知道我為何而來。”司馬冷笑道:“是卓大先生安排你跟着我的吧。他總是面面俱到……”
古劍魂搖搖頭:“只怕他也想不到你會來洛陽,畢竟只要朱猛不死就一定會到長安找你。”
第一次聽到有人在說到卓東來時沒有尊稱,司馬對眼前的人莫名的升出三分好感。司馬點頭:“可在和朱猛對決前我必須要清楚在洛陽到底出了什麽事……一個高漸飛可以喚起朱猛的求生意志,卻無法讓瀕死的獅子噴發出王者的氣勢。”
“你好奇的,不巧在下也猜想不通。放眼江湖,能讓大當家感興趣的整個江湖只有一個人了吧,洛陽正是他的地盤。而你不是卓東來那種謀士,他可以為了勝利不擇手段;而你身上依舊有江湖俠氣。不過,或許正是因為有他那種謀士,你才能保留着這股俠氣。”
“你很了解他?那你知道他的底線嗎?”沒有因為對方将近無禮評價生氣,司馬清楚自己從某方面而言恐怕用武夫形容也不足為過;沒有誰比司馬更清楚如果不是卓東來,根本就不存在大镖局,而現在的江湖絕對不會是這種格局。
“除了你之外,我想在很多事上他都沒有底線;或者說他的底線永遠是怎麽樣讓大镖局得到最大利益。只不過……身邊有一個這樣對自己有着種異樣執着的人,恐怕也會讓人覺得很累、甚至透不過氣。”古劍魂發覺自從來到這裏,自己的思維越來越清晰了;甚至覺得自己漸漸變得不像自己了,如果當初有這樣的分析能力,或許自己也不會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了。只是這樣的自己還是原來的古劍魂嗎?
陷入沉思的司馬錯過了古劍魂眼底的困惑,司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解釋,可心底卻不希望眼前的人片面的理解卓東來,司馬沉聲說道:“……沒錯。我很累、有時候甚至有種窒息的感覺。可東來心底的苦又有誰知道呢?不管受了多重的傷,他從來不喊疼;遇到了麻煩,他也只會一個人扛着。身上的傷看得到,卻可以慢慢愈合;心裏的傷看不到,又怎麽知道那痛是不是減輕了、傷痕是不是漸漸消除了。不管看不看得慣他的做法、作為,誰又敢否認那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呢。‘紫氣東來’卓大先生多響亮的名字,如同大镖局的招牌,僅憑名字就足以讓整個江湖的人心生敬畏。可誰知道在這個讓人震撼的名字下他又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呢。”
“我倒是很好奇你們之間的交情到底到了什麽地步,思想、價值觀都截然不同的兩人竟然如此體諒對方。”
“你要不要聽聽我們的故事?”司馬被自己的話驚到了,就連吳婉,自己都沒有起過傾訴的念頭;為什麽面對着這樣一個人,自己竟然有種一吐為快的沖動呢?
“如此,我倒要洗耳恭聽了。”
“我們相逢在……”司馬緩緩地說道。
(他們的少年時代我就不寫了,反正是青梅竹馬的成長史;其實女巫還是只想寫兩位爺的相處,可好多原書的情節真的很難避開……這是女巫寫的文裏想象空間最少的一篇了。不過就算這樣,女巫還是覺得兩位爺開始走形了。嗚嗚————看文的親多包涵吧。)
于是,晚些進城的人就看到了奇怪的一幕;兩個江湖打扮的人旁若無人的站在不遠處的牆角秘密的說着什麽……不過那樣強烈的存在感,依舊讓不少好奇的人止住了腳步;源于第一個因為好奇而企圖靠近的人在離他們數十步的地方直直的躺着。
聽完了司馬的講述,古劍魂許久沒有出聲,自己知道卓東來的一切得來不易;卻不曾想過那宛若天之驕子,無時無刻保持着優雅、冷靜的人,也和自己一樣有着許多的磨難,古劍魂喃喃自語的說道:“想不到你們竟然經歷了這麽多……難怪……”
“難怪什麽?”司馬只見古劍魂最後僅是動了動唇,什麽也沒有聽到。
“沒什麽,只是感觸很多;不管什麽艱難的時刻都能相互成為依靠的情誼,真的很難……”一直孤獨的古劍魂很羨慕司馬和卓東來之間那樣的情誼,當初如果自己身邊也有一個這樣的朋友,或許火雲邪神真的不會存在了。
看着那人微笑的臉龐,司馬确信眼前這個神秘的陌生人對自己和卓東來都不會造成威脅,當下雙手抱拳:“在下司馬超群。”不是大镖局的大當家,僅僅只是司馬超群。
古劍魂同樣抱拳:“古劍魂。”
“古……”司馬似乎曾經聽過這個名字,想了想依舊沒有什麽印象;放棄的笑了笑,自己可沒有卓東來那過目不忘的本事,何苦難為自己。司馬豪爽的做了個請的姿勢:“如此,古兄請!”
一同進城的兩人都遺忘了那個靜靜地躺在雪地的可憐人,同樣就算知道,也沒有人敢開口說一句話。事實上周圍的人早已被兩人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了……輕易地将他們和自己這種小老百姓劃出了界限;就連平日耀武揚威的守城将也安分了不少。
同年同月同日
長安
二月長安的清晨也和洛陽同樣寒冷,大多數人還留戀在被窩裏的時候,卓東來已經起來了。他的精神雖然很好,臉色卻很沉重,就連黑眼圈也浮現在那白玉般的臉上;這幾天卓東來陰沉的程度超過了想象,只要卓東來出現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戰戰兢兢的。司馬超群已經病了好幾天,病情毫無起色,他的心情自然不會好的。這幾天他一直沒有見到過司馬,每次他要去探病時都被吳婉擋住了駕。
沒有人知道讓卓東來的怒氣無法控制的除了司馬不合時宜的病,更讓他憤怒煩躁的卻是那個莫名其妙離開的男人;從來沒有什麽人像他那樣影響着自己的思緒……自從那次從夢裏驚醒,自己就沒有睡過安穩的覺。每天都會熬到極其疲累才能入睡,否則只要閉上眼睛,那一幕就會從腦海裏浮出來。卓東來咬着牙說出了自他有記憶以來的第一句對事情毫無幫助、毫無意義的抱怨:“該死的!一個兩個都給我找麻煩……還沒太平兩天,難道看我沒事做你們心裏難受不成……”
卓東來陰冷的笑容,讓不遠處的卓青脊背發涼;而卓東來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第一次将另一個人和司馬同時說了出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畢竟在他的心裏任何人都不能和司馬相提并論。
因為連日的煎藥,病房內外部充滿了藥香,吳婉的神情也顯得很憔悴,可是态度卻很堅決,除了她自己和看病的大夫外,誰也不能進去,連卓東來也不例外;甚至當着下人的面将卓東來逐了出來。
看到的人紛紛灰白了臉色,卓東來卻表現的不在乎,反而告訴別人:“一個女人為自己丈夫的安危,不管做出什麽樣的事來都值得原諒。”
雖然還是清晨,花園裏已經有兩位客人在等着卓先生了。一位姓簡,一位姓施,都是長安的世代名醫,平時養尊處優;這麽冷的天氣裏,幾乎從來沒有離開過被窩和火盆。可是今天他們一大早就被卓東來派人請來了,而且不把他們迎入暖廳,卻要他們在一個四面通風的小亭裏苦等。
如果現在是六月,亭外荷紅柳綠,四面清風徐來,那種情況就十分令人愉快了。可是現在冷風刮在身上就好像刀子一樣,兩位先生身上雖然穿着重裘,手裏雖然捂着暖爐,還是被凍得臉色發青,恨不得馬上就開兩帖瀉藥給卓東來吃吃。這種想法當然是連一點影子都不能表露出來的,得罪了卓先生的人會有什麽樣的下場,長安城裏每個人都知道得很清楚。
所以當卓東來穿着紫紹裘,帶着随從從石徑上施施然走過來的時候,兩個人都顯得很愉快的樣子,長揖到地,賠笑問好。
卓東來對他們也很客氣:“如此嚴寒,我沒有請兩位到暖閣相坐,卻把兩位招呼到這裏來,兩位心裏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心裏當然是奇怪的,嘴裏的說法卻不同了:“快雪初晴,梅花也開得正好。”比較會說話的施大夫搶着道:“東翁一向是位雅人,莫非要我們到這裏來看花賞雪?”
“我倒是确實要請兩位到這裏來看樣東西,只不過看的并不是花,賞的也不是雪。”
“看的不是花、雪,那是什麽?”兩位大夫困惑的看看彼此,還是聰明的沒有将疑問說出口。
“施大夫城外別館裏的雪夫人肌膚如雪,簡先生昨夜供養的花蕊姑娘也比這裏的梅花好看得多。”卓東來微笑道:“要看花賞雪,又何必請兩位到這裏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