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
奧蘭多似乎因為他的這個提議變得更不開心,于是抖動着舌尖想要說些什麽,但是他的喉結上下滑-溜了幾次,卻是什麽也沒有說出口去。他眼底的墨棕色變得更為厚重,頭頂上的黑雲越聚越濃,維納甚至害怕再多累積一會兒,它們會直接墜落下來,把地板砸開個巨大的窟窿。
"你可以把你想說的一切全部都說出來,我絕對不會介意。"維納趕緊讨好地表态。
奧蘭多淡漠地掃了他一眼:"願賭服輸,不必多言。"
"其實、其實你也沒有輸啊,那個、其實是我耍賴破壞了公平原則,你完全可以不把它當回事的",維納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見勢頭不對,他幹脆換了個話題:"你是不是很久都沒有離開過這個小島了?"
這些話剛一脫口,維納就想狠狠給自己幾個巴掌,沖動是魔鬼果然就是為自己準備的座右銘!
果不其然,奧蘭多甚至連眼神都欠奉地就從他身邊走了過去,臨走前甩下一句話去:"你自己去吧,而且再也不用回來了。"
"不要啊!"維納趕緊撲上去抱住他的腰,連維納自己都不知道當時哪兒來的那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奧蘭多憤怒的時候禁锢住他的-身-體-:"現在的世界日新月異地變化很快的和你當年是不一樣的我知道你是五十年前的人但也不老你知道我們現在的壽命平均都有二百歲的你到底有多老我其實真的沒有興趣的如果你怕別人認出你你可以帶塊仿生面具我知道你一定做的到的!"
這麽長一串話不帶标點的說完,維納整個就喘不上來氣地橫躺在地上不動了。
奧蘭多伸出腳尖嫌惡地踢了踢他的身體:"起來。"
維納趕緊爬了起來,就差吐着舌頭撲到奧蘭多身上舔他的臉了。
奧蘭多側頭打量了他許久,似乎是在思索自己究竟是怎麽忍受和這個積木呆了這麽久而沒有将他焚毀,不過在思索的最後他依舊什麽也沒能想出來,于是只能在心中惡狠狠地啐了自己幾口,臉色卻是怎麽也繃不起來了。
他轉身回了實驗室翻翻找找,扔出了許多東西,砸壞了許多設備後才找出了一個相框,并将它遞到了維納眼前。
"這是······?"
維納伸手接過了相框,然後他發現這裏面居然是一張全家福。
這張相片上一共有四個人,而他最熟悉的奧蘭多就在相片的左下方,那時候的奧蘭多看上去只有八歲左右,他穿着一身朋克似的夾克衫,身上的丁卯聚集在一起都能制作一件铠甲大衣。他半長的黑發束在一起散落在頸邊,整張臉已經有了現在的雛形,只是那時的他看起來雖然叛逆卻稍顯活潑,不僅雙手都塞進了兜裏,甚至還忍受了另一個人搭在他肩上的手臂。
在他身邊的似乎是他的兄弟,只是不能确認是哥哥還是弟弟,因為他們看上去年歲相差不大。那位兄弟的笑容非常溫暖陽光,絲毫也沒有問題少年的氣息,他在晨光裏燦爛地綻開唇角,一口雪白的牙齒都-露-在-了外面,只是他似乎很害怕奧蘭多--因為他雖然環着對方的肩膀,手掌卻微微合攏着聚在一起,這一般都是還在控制力道的表現友好的方式。
站在後面的兩人應該就是他們的父母了,從外表上來看确實不知道他們的屬性,但那男人站立着的時候脊椎就顯得非常挺拔,他有一張古銅色的面容,色澤濃重的棕瞳墨發卻是與奧蘭多如出一轍。而他身旁的女人就只能用"溫柔"來形容了,因為她的笑容是那種幾乎能融化堅冰的和善模樣,白皙的臉龐似乎能在晨光中朦胧出暖融融的金邊。
這看起來是多麽幸福的一家四口,但維納卻深切地明白,奧蘭多拿這個出來給他看,絕不是為了告訴他自己的家庭狀況。
"除了我以外,他們三個都死了",奧蘭多咀嚼了很久才把那個惡毒的字眼吐了出來,只是聽上去卻仿佛很是輕松:"魯賓和達芙妮是因為車禍,諾頓是因為愛上了不該愛上的人。哼,說起來真是替他感到羞恥,因為荷爾蒙的異常分泌所造成的幻覺而把自己的生命都搭了進去,他怎麽不幹脆生活在童話世界裏?"
維納費了半天的力氣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很多時候,愛情是會令人盲目的。"
"這可真是與事件關聯性完全為零的局外人說出的話",奧蘭多毫不客氣地冷然道:"引用一段心理學的原話。在人的心理無法改變外界障礙的現狀時,就會加深感情以逾越障礙,同時甚至會産生一種錯覺,把這種跨過艱難險阻的力量誤認為是荷爾蒙的力量,把逾越障礙的成就感轉化為戀愛的感情。為了這種錯覺而抛棄生命,我完全找不到比這更加塞滿稻草的積木腦袋了。"
"那我呢?"維納在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奧蘭多似乎終于起了點興趣,于是正色看了維納一眼:"好吧,我收回剛才的話。或者說應該在最後一句前面加上四個大字--"
"--除你之外。"
兩人再次同時脫口而出。
維納大笑地拍了拍奧蘭多的肩膀,而奧蘭多似乎也被這氣氛感染,于是悄無聲息地化開了一些凝結在身上的寒冰,那些珍貴的順從慢慢從他身上流淌出來,帶着些微久違的暖意。
"那麽,你去拿一張仿生面具出來,然後我們就出門吧?還有其它的要準備麽?"
維納趕緊趁熱打鐵,極力慫恿奧蘭多和他一起出去。
奧蘭多似乎還是有些顧慮:"我有三十萬八千六百五十二張仿生面具和九萬五千八百零三個膠衣,我沒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性來決定該選哪個更加适合。"
在這種問題上維納自認是沒有發言權的,于是他提議道:"那,要不要選最普通的一個?就是在人群裏不會受到過度矚目那種的。"
奧蘭多難得表示贊同地點了點頭,不過他同時也說:"通過模拟類群分析,你在密集程度為中的人群中受到矚目的概率達到了百分之四十點六七,在密集程度為高的人群中概率則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點八,這同樣是個不容樂觀的數字。所以我的建議是,你也最好和我使用一樣的膠衣。"
現在即使他說要維納去把天邊的星星摘下來,維納都會馬上搬梯子去觸摸夜空,更何況是這麽簡單的要求?
但是在臨近坐上小型蜂窩飛艇的時候他又遲疑了(維納:"我的飛艇居然沒有被銷毀?"奧蘭多:"我将它進行了改裝重組,現在它的歸屬權是我的),坐在身邊的奧蘭多依舊是那一身被火燒過的黑袍子,半張面龐被擋在兜帽裏,陰沉沉地看不清表情。如果是這麽一身進了采購超市,維納敢保證他們會吸引百分之百的目光。
"奧蘭多······"維納小心翼翼地準備提點意見出來。
但奧蘭多顯然已經很不耐煩:"你提出問題的概率同比上升了百分之五點八,而我回複你的耐心也上升了百分之六點五二,你究竟會不會整合問題?"
維納連忙狂點頭:"那個,你要不要清潔一下身體,然後換一身防護服再出去?呃,或者訂購一套也可以,你知道現在帝國中心商務城送貨速度是非常快的。你剛剛付清預款,馬上就會有一條轉送帶停到小島外面。呃,好像有什麽不對,估計那條傳送帶會在外面就化為灰燼吧。"
他在這邊思索着傳送帶的可行性,卻見奧蘭多已經伸手關掉了導控儀,而後後仰半躺在了主駕位上。
維納連忙乖乖閉上了嘴。
卻見奧蘭多把手交疊着放在了腹部,然後又把它們墊在了腦後,而後似乎還是覺得不舒服一般在座位上翻了個身。
維納看着對方像鹹魚一樣翻來覆去,不一會兒他自己就眼花缭亂了:"奧蘭多,你是不是還有什麽難言之隐?"
鹹魚牌奧蘭多半擡起了頭,似乎在陰影下微微暈紅了臉:"一小時三十分鐘零五秒前,我在翻找相框的時候扯斷了一根深藍色的導線,兩分鐘之後我才反應過來這根導線是實驗島中測儀的電流傳輸器,所以現在主控光腦正在進行全力修複,修複時間初步測算是兩天零五分十三秒半。"
那麽兩天之後,在電流重獲新生之時,或許就是他們因饑餓殒命之刻。
維納于是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然後呢?"
奧蘭多沒有再說話,似乎是憤怒于維納沒有了解他的意思,于是他把自己在座位上蜷了起來,更是徹底地不理對方了。
于是維納只能絞盡腦汁地猜他的意思:"實驗設施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
"呃,修複起來需要很大的一筆支出?"
"······"
"你對自己的形象感到不滿?"
"。"
維納看到奧蘭多散落的頭發在椅背上掃了幾下,再停止的時候已經有飄蕩的細灰在随風起舞了。
"所以,你希望我幫你整理一下儀容?"
"!"
維納于是哈哈大笑起來:"這點小事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麽?這你可真的是找對人了!我在機動隊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十項全能!從下地種菜到上山獵熊,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在做不到的!根據你現在的形象,我可以為你設計出各式各樣的發型,你可以選擇你喜歡的任何一種······"
"我不會自己沖洗身體。"那個略微升高的聲音終于帶着些許惱怒,毫不猶豫地打斷了維納的話。但奧蘭多卻在維納-投-射-過驚愕目光的時候輕微漲紅了臉,不過這種時候他卻沒有計算雙方的腎上腺激素的升高值,而是理直氣壯地解釋了他的話:"我不想見到自己的身體。"
"那個、那個",維納在喉嚨口來回推擠了一會兒,終于結巴着舌頭回道:"沒有、沒有關系的,我當然可以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