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仇人遍地走
不問緣由,不問經過,就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夠說出的一天。
通天和鴻鈞對視一眼,皆是感同身受的了悟。
現在的他們都沒有達到巅峰時期,并且受制于天道的監視,無法做出遵從本心的事情。有些事情如果說出了就會出問題,那麽為何要心急的說出,他們都不是非要一探究竟的人。
從山巅回到對方為自己開辟的靜室內,通天坐在團蒲上垂眸沉思,十二品淨世青蓮悄然浮現在跟前,粉白色的花瓣如少女紅潤的臉頰,陣陣清香撲面而來,令人神清氣爽不已。
“青蓮,到我手心來。”
手掌平攤開來,他凝視着這朵屬于自己的十二品蓮花,唇角浮現出柔和的笑意。青蓮的根莖微彎了一下,花朵面朝着通天時,搖曳得可愛。面對着主人的呼喚,它懵懂的遲疑了一下,就帶着蓮臺的一起跳到了通天的手心上,随後抖了抖葉子,調整好自己清麗脫俗的形象。
“你還記得我嗎?”
混沌時期雖未親手觸碰過,但到底是伴随了盤古一段時間,通天親眼看見過四顆蓮子的模樣。尤其是它們對盤古的表現,毋庸置疑的依戀親昵,不能讓他懷疑它們是不是有戀父傾向了。那麽,為什麽記憶中這幾顆蓮子的結局各有不同,甚至還跟随了盤古敵對的混沌魔神,如鴻鈞、羅睺。
沒有回應。
十二品淨世青蓮依舊端立在手心上,蓮葉看上去碧青似玉。
“……看來,你們被抹消了記憶啊。”
眼底滑過一絲失望,通天想起了滅世黑蓮和業火紅蓮,它們同樣對自己的态度冷淡,還不如蓮子時期的靈動活潑。手指捏了捏嬌嫩的花瓣,他便用意念将它收回體內,随時讓上清之氣養護着靈寶,這可是曾經青萍劍才有的待遇。
額間蓮印一閃而逝,他望着面前的虛空勾起唇,最後阖眸陷入了漫長的苦修。
從未想到自己也能有這一天,連盤鳳、祖龍和麒麟王亦不過是博弈的棋子。如今放眼整個洪荒世界,能夠與自己比拟的家夥,不過二三人罷了。
等到他下一次出來,龍鳳大劫就差不多完全展開了吧。
靜室外。
鴻鈞提着一串剛熟了的靈果,手在關閉的門前比劃了幾下,水一樣的透明感便出現在大門上。完全沒有産生偷窺帶來的心虛,眼看通天面容沉靜,眉宇間也流露出了修道者的淡漠,鴻鈞很遺憾的發現對方開始閉關了,這個時候不好前去打擾。
猶豫了一下,他把靈果挂在門上,甚至特意設下了保鮮的小法術,終究還是反身離去。
他沒有忘記通天和自己的約定,如果繼續慢吞吞的拖延下去,羅睺肯定藏得比誰都嚴實。希望對方在結束修煉後不要生氣,畢竟羅睺不是待在這裏就能等得到,他需要要出去一趟,以便創造時機。
為自己的獨行找了個理由後,鴻鈞果斷的封閉了洞府,并且留下了定時出現的玉牌,以防自己拿不準回來的時間。下了不周山,他基本什麽也沒有多帶,直接拿着造化玉碟去掐算,便使得各族的氣運強弱浮現在腦海裏。
盤鳳受傷了,氣運自然連累的低靡了一些,兼之通天和她有仇,這個鳳凰族得排除。而麒麟族雖然幫三清拉過仇恨,但其勢力較之龍鳳二族略有不足,幫扶起來肯定費勁又費時,依然排除。
那麽,他剩下的選擇唯有——龍族。
鴻鈞眼神飄移了一下,似乎在混沌時期,自己把祖龍當過盤古的擋箭牌?
怎麽回事,為什麽覺得遍地都是仇人。
“祖龍認得我,估計不能用鴻鈞的身份去了。”
琢磨着事情不能辦砸,他幹脆變幻了一下外表,化作一羽扇玉冠的含笑青年,白衣翩翩。殊不知就是這短暫的顧慮,使得他無形中占了上風,與之同時,羅睺前往鳳凰族勾搭上了盤鳳,一陣恩威并施之後,他笑意不減半分的說道。
“鴻鈞的大名你不會忘記吧,當年若不是他,混沌魔神敗得也不會那麽快。”
硬是把鴻鈞聯手攻擊盤古的舉動歪曲成禍根,羅睺一襲黑衣的站在陰影處,降低了壓迫感的同時,卻多了份莫名的詭異。盤鳳臉色慘白的坐在王座上,羅睺不提混沌時期還好,一觸及心中的傷疤,她仿佛又回想起了那時的絕望。
恨……
怎麽可能不恨!
隐隐的怨毒一閃而逝,盤鳳明知羅睺是故意針對鴻鈞,還是忍不住被心中的恨意動搖了意志。一如通天對羅睺的怨恨,即使是重生也無法彌消,所以在盤鳳的眼裏,即使鴻鈞只是造成混沌魔神快速覆滅的誘因,還是不可原諒。
“呵,有着其他二族作為選擇,你又為什麽要和我聯手?”
羅睺心中一定,對于說服盤鳳的把握頓時更大了,對方能說出這句話,就代表她開始思考合作的可能了。他面上笑吟吟,心底反常的陰冷異常,哪怕造化玉碟是他嫌棄的東西,可誰也不能否認,那的确是世間一等一的寶物。
他不确定是通天得到了,還是鴻鈞得到了,不過這兩個都是他看不順眼的家夥!
“因為你比他們都讨厭着上清通天,而我同樣如此。”
說着各種鬼扯的話,擅長下黑手的羅睺輕笑一聲,狹長的眸子閃爍着晦澀的精光。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讨厭通天,這重要嗎?
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扳歪盤鳳的思想,也讓鴻鈞和通天不斷躺槍,羅睺在達成了協議後退出了宮殿。隐匿了身形,走在路上的他沉浸在一肚子壞水裏,自動避開那些路過的鳳凰族人,結果還是被人喊破了位置。
“羅睺,你怎麽來鳳凰族了啊。”
還是一副鳳凰族的打扮,揚眉納悶的瞅着心不在焉的羅睺,對方臉上的笑意令他雞皮疙瘩都出來了。為什麽總有人臉皮那麽厚,明明是八竿子沒有關系的鳳凰族,羅睺依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跑來溜達一圈。
“我為何不能來?”
羅睺沒有停下堪稱閑逛的腳步,帶着他來到了一個隐蔽的地方,便轉身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揚眉的容顏。且不提這具軀殼的濃郁火焰氣息,那股子鳳凰的尖銳豔麗還真是十足的像,讓人無法相信對方會是混沌魔神。
可笑,失去了記憶的同時,也把骨子裏最後一絲驕傲丢棄了嗎……
“還是說你把鳳凰族當成了你的種族,竟然不願看見我啊。”
暗自嘲笑着揚眉,羅睺維持着無害的笑容,可惜他的話不像他的神情那麽溫和,句句毒辣得直戳心窩子。
“我沒有!”
出乎預料,揚眉雙目明亮而憤怒,極為大聲的反駁道。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是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絕對不是區區鳳凰。”
“那你是誰?”
“我……”
仿佛被戳破了底氣,華衣少年陷入茫然,失落的低下了頭。
抱臂而立,羅睺心底的不屑越發的強烈,他才沒興趣和對方争論這種事情,抛下這句話後就走了。
揚眉呆立在後面看着他,喉嚨微動,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慢慢的挪開自己的視線,他眼底滿是疲憊,轉身朝着鳳凰族的內部而去。這樣活着的他還有意義嗎?除了元神裏的這份力量,自己失去了以往的一切。
世間紛纭不止,令因果纏繞出巨大的局,等待着一刀解決的一天。
身在局中,誰也看不透。
因為,布置下這盤局的不是人,是天意。
神念化作薄薄的霧氣流入洪荒,通天盤膝而坐,淺淺的呼吸引動着周圍的靈氣波動。然而随着入定的加深,他的神态少了先去的平和,越發流顯出當年在歸墟時積壓的孤寂。
李聃、元始……
手持青萍劍,他孤立無援的站在所有聖人的對面,咬牙堅持着最後的底線。
沒有人幫他,即使是師傅,即使是……兄弟。
‘通天。’
記憶中,元始站在老子身邊,冷漠的注視着自己。
‘不要冥頑不靈了。’
“師兄啊,若是連我都不去努力,那麽我截教門下該如何是好。”
蒼涼的嘆息從唇中溢出,通天睜開眼,說出至今以來最斬釘截鐵的話。也許是三屍之間的不完整,使得本該走上忘情道的他多出了不必要的感情,但是他不後悔,因為有了七情六欲,自己才會發現昔日認識的人……是多麽的無情!
沒有什麽正确與否,對于忘情的聖人而言,擁有的只是利益。
他輸了,輸在妨礙了他們的氣運。
兄弟情又怎麽及得上聖位,其實在明白後果還要斬三屍的那一刻,三清之間的感情就不純粹了,否則他大可以抛棄截教來彌補三清的關系。
仰起頭,通天仿佛還能看見三十三天外的地方。
那裏,曾有他開辟的道場。
而現在,他還未成聖,一切的悲哀還未發生,這……是盤古大神給予他的,新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