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養傷與坦白
五雷轟頂算什麽,成千上萬道混沌雷劫劈下,縱然是準聖也得歇菜。
通天的意識停留在那片接天連地的雷池上,然後眼前一黑,便不清楚後續的情況了。也虧得鴻鈞身上的防禦法寶衆多,再加上天道也不打算把未來的道祖給殺了,所以等通天再次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不周山上。
手指僵硬的動了一下,躺在雲床上的通天只覺得骨頭都快裂開了,嘴皮還保留着發麻的感覺。若不是洞府正不斷灌輸靈氣給他滋潤經脈,估計他現在還沒辦法醒過來。
等等……既然他都回到了鴻鈞的洞府,那麽鴻鈞人呢,
心中一急,通天不顧身體此時的狀況,連忙坐起身來找尋那個紫衣人。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背發緊,他下意識扭頭看向雲床邊,果不其然,一抹明紫色的衣擺印入眼簾,而對方的胳膊正巧壓住了他的右手背。
黑色的長發只剩下一片雪白,落在雲床上時竟比雲朵還要潔白一分,鴻鈞就這麽伏在雲床邊的小塊位置上,哪怕是昏迷之中也微颦着眉頭,好像一直在擔憂着什麽。手指輕輕的摸上了披散下來的白發,通天的心裏一時間激起千層浪,被難以言喻的愧疚淹沒了往日的疏離。
他想起了自己明明分清楚了道祖和鴻鈞的區別,還是固執的把對師尊的怨氣遷怒到了他身上,忘記了現在的鴻鈞并沒有那麽冷血無情,甚至對方還時刻的挂念着自己。
通天成聖前沒有過朋友,成聖後更沒有所謂的好友,他曾羨慕過紅雲即使面臨危險也有鎮元子傾力相助,也曾感慨過東皇太一和妖皇帝俊之間的深厚情誼。或許從前他就隐隐感覺得到,太清和玉清的性格注定了不會為他如此犧牲,所以他才在建立了截教後對弟子掏心掏肺的好,只希望他們不能不負自己的信任。
說別人不懂得珍惜的時候,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鴻鈞,是天不可逆,還是逆天者太弱了。”
說不出什麽無力的歉意,通天看着這樣虛弱的鴻鈞,眼眶一紅,仿佛看到了另一個盤古的身影。就像他期待盤古能夠逃脫死劫一樣,有些事情總是事與願違,并非重生一次就能改變未來。
“我只知道凡事盡力而為,不負本心即可。”
輕微的聲音忽然響起,原來是鴻鈞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一雙淡紫色的眸子透露着倦意和溫和,似乎對于自己的境地不怎麽在乎了。聽到他的話,通天卻搖了搖頭,眼底的堅毅從未改變過絲毫。
“做得到就是做得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不會給自己的無能找借口。”
“……噗,還是老樣子啊。”
氣氛沉悶了一會兒,鴻鈞瞅着通天那副嚴肅的表情,撲哧一聲的笑了。
“你再笑,就自己爬起來吧。”
瞪了一眼敢笑他的家夥,通天立刻把剛才的悲傷抛之腦後,歪坐在雲床上嘲諷說道。鴻鈞聞言一噎,默默的低頭看着自己的長袖,上面明顯殘留着破損的痕跡,因為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讓衣服變得嶄新起來。
微微眯起眼,鴻鈞沒法動彈後就幹脆趴在那裏,和羅睺幾分相似的眼瞳直勾勾的望着通天,幾乎讓人無理拒絕。通天面無表情的和他對視半響,最後不屑的輕哼一聲,不情不願的爬過去把人拖起來。
“還是通天好?”
毫不在乎自己被一點點的拖上去,鴻鈞感受着自家雲床的綿軟程度,不禁舒服的喟嘆。
“我之前那麽疏離你,你還覺得我好?”
“沒什麽啊,我就當你出去散散心而已,區區數千年一眨眼就過去了。”
如果說洪荒生靈的時間觀念很糟糕,那麽混沌魔神的時間觀念……簡直無法理喻。通天抽了抽嘴角,發現發現鴻鈞很自覺的霸占了一側的雲床後,他只好郁悶的開始盤膝打坐,畢竟人家鴻鈞是傷重狀态,自己還是早日恢複修為吧。
歲月匆匆,時光卻恍然隔日。
不周山上的威壓令這片高山成為了少有的清靜之地,通天也習慣了偶爾去山巅看看風景,這大概是他除了閉關外唯一的樂趣了。甚至有一次還真的碰到過祖巫,只不過他們遙遙相望後互相點了個頭,就沒什麽特殊的交集了。
說到底他真正懷念的僅僅是盤古而已。
所以……他看見了十二滴精血化成的祖巫,也只剩下愛屋及烏的懷念罷了。
“鴻鈞,洪荒美嗎?”
手臂撐在粗糙的岩石上,通天看着雲霧之上的天空,一陣心曠神怡,這便是盤古心心念念的世界啊。剛出來的鴻鈞聞言擡頭,右手理了理被風吹得翩飛的衣袖,雖然臉色還帶着點蒼白,但整個人看起來氣色不錯。
“如果我說不美,會怎麽樣?”
眉梢挑起優雅的弧度,鴻鈞當然看得出對方心情很好,所以難得的打趣了一句。
“也不知道天道怎麽就選上了你,哼,有本事對着造化玉碟說啊。”
通天笑着輕哼一聲,并不相信鴻鈞敢這麽說,畢竟盤古出生于混沌青蓮,而造化玉碟是混沌青蓮葉所化,一旦鴻鈞敢這麽對造化玉碟打趣,保準以後有數不清的絆子。
“造化玉碟如果能因我一句話而離開,那我求之不得。”
世人皆以為天道是最求的目标,卻不知天道才是修道者最大的制約。鴻鈞不願意成為天道的代行者,但事與願違,東西都強迫拿到手了,他還能怎麽樣呢,唯有堅定的朝着最好的方向前行,然後變強後把罪魁禍首給宰了!
“通天,我有件事一直就想問你。”
鴻鈞看向不周山時眼底閃過一絲尊敬,他從未忘記過盤古隕落前的風采,也只有那位大法神執掌得住力量法則。就像他和羅睺被抽出鴻蒙紫氣也不曾怨恨過盤古一樣,強者為王,盤古的所作所為只能令他們由衷的折服。
“什麽事?”
“當初站在盤古肩膀上的人,是你吧。”
含笑的眨了眨眼,鴻鈞發現通天臉色不自在了一下,心想事情果然是如此。
“你怎麽認出我的?”
通天一陣無力,記得那個時候連實體都虛幻無比,他才會焦急時顯出身形去陪伴盤古,誰知鴻鈞還是認出了自己。明明是預料之中,鴻鈞還是為證明了猜測而欣喜,原來那個隐隐錯錯的人真的是通天,只不過……他為什麽會幫自己?
“通天啊,除了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外,你大部分時間都是這麽小,臉也圓圓的,完全看不出成年時候的背影,之後你終于恢複了這個狀态,我也是相處了一段時間才認出來了。”
說着的時候,鴻鈞還忍俊不禁的比劃了一下他那時的個子,惹得通天的心情頓時郁悶起來,孩童時期絕對是他的黑歷史啊!仿佛心有靈犀一樣,鴻鈞瞥了他一眼,就識破了那份揮之不去的怨念。
“真不明白你和羅睺犯了什麽沖,每次見面不是你倒黴,就是他倒黴。”
“是他非和我過不去!”
一瞬間通天也憋屈了,什麽叫做他和羅睺犯沖,明明自己最開始和羅睺無仇無怨的,結果對方總是有各種方法觸他黴頭。
“別為他生氣了,通天,羅睺交給我解決行嗎?”
手指搭在他的肩上,鴻鈞是眼底是少有的認真,只因為在處理羅睺的問題上,他和通天出現了明顯的分歧。羅睺不僅是鴻鈞的惡屍,更是他長久以往的心頭病,如果沒有羅睺……他不會在混沌過上了處處警惕的生活,也不會在開天大劫中傷重于此!
更可恨的是造化玉碟的歸屬,徹底把他和羅睺之間的矛盾激化,簡直是不除掉對方就一日不安心。
通天默默的看着他,心底一臉血,他沒法說出重生前的事情,所以現在的借口不足以表達對羅睺的怨恨。再加上龍鳳大劫逐漸展開局勢,能在彼此為成聖前結束這番恩怨,那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一旦成聖,按理來說聖人不死不滅,很可能會給了羅睺逃脫的機會。
“成聖之前,你要是能解決他,我不插手。”
眸光微凝,通天目光灼灼的直視那雙淡紫色的眸子,透露出磐石般的堅定。經歷了這些年來的起伏,他雖不像最開始那樣痛恨着跌落雲端的感受,但這場出乎預料的重生依然是他心中的傷痕,畢竟這一生怕是無法再回去了。
他失去了作為家的碧游宮,已經不能算是截教教主了。
現在是他抛棄三清之名,舍棄聖人之位,成為了那個最初的通天。
“好。”
揚起唇角的笑容,鴻鈞沒有半點猶豫的答應了。他仿佛又看見了通天和羅睺之間的差異,原來殺伐之力和殺戮之力的掌控者真的是不一樣,至少通天的率真在羅睺身上永遠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