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系統被罵得啞口無言, 但總有點替別人挨罵的感覺。
它只是個新人小系統,明明應該與它無關,可偏偏也不是完全無關。它們是維護小世界的一部分, 工作出錯也是它們的責任。
只要我沒有責任心,反派就責任綁架不了我!
系統想想自己的宿主, 堅持不妥協。
好在系統在餘燼眼裏已經等同半個廢物, 雖然沒從系統身上找到答案,餘燼威脅過後也沒有過分為難它, 畢竟它還用着小白的身體。
餘燼嘗試着自己找到答案。
而另一邊、東宮也果然不出他所料, 将事情都推到肅王府身上。寧昭扛下竊賊身死的罪責, 最終被言官參折、罰軍杖和留營。
寧昭就是餘燼的過去,餘燼很清楚, 這種懲罰在寧昭看來算不上多重,挨打和禁足寧昭不會放在心上。甄蓉兒向他求情回護, 這點面子寧昭也願意給她。
但寧昭肯定想不到, 那個言官是東宮的人。東宮為讓言官隐瞞太子黨的身份、在皇帝身邊露臉,借此事利用了他,而這只是寧昭二十幾年人生裏的其中一次。
事情有了定論,餘燼卻始終處于忙碌的狀态。
系統不知道餘燼在做什麽,在某天日頭正好的時候,它觀察四周、确定附近沒人,再看看自己安靜抄經的‘宿主’……
系統變成貓後總是想親近甄蓉兒,它想讓甄蓉兒摸摸它的腦袋, 最好能抱抱它, 憶起初見時宿主對它露出的淺笑, 系統就會不受控制、興奮地躲角落裏磨爪。
一個不好的消息, 習性上它越發像只貓, 把全體系統的臉都丢盡了。
每當想起這點,就是系統自閉的一天。
但如果變成貓能吸引甄蓉兒,系統還是很樂意的。
系統抓住機會,小心探查,嘗試性地對甄蓉兒‘喵’地叫了一聲。
‘宿主’看它了!
看似平靜優雅的貓咪外表下,是系統空白世界瘋狂跳動的代碼行。用人類的方式來形容,它正激動地在心裏奔跑咆哮。
系統找到初見甄蓉兒時的親近感。
貓是怎麽讨人類歡心的?優雅可愛、高貴矜持、若即若離。
系統仰着腦袋,步伐小跑有些急促,它來到甄蓉兒身邊,拼命地用腦袋蹭她。
标記清楚,讓所有人都知道。
宿主!我的!我看中的!我綁定的!
“過來。”系統正埋頭幹着‘大事業’,不想冷不丁聽到餘燼的聲音。
系統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被凝固凍結。不帶這麽欺負系統的,說起來、它還以為餘燼跟寧昭去了。
又是一個新發現,餘燼現在能量運用得越來越娴熟,他不僅可以凝聚實體,甚至還可以在系統面前隐藏僞裝了。剛剛那一下、連系統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佛系、躺平、擺爛。
改變不了現實,就要學會享受。
系統不甘甄蓉兒将注意力放在餘燼身上,它喚兩聲引來甄蓉兒關注後,故意垂頭喪氣地走到餘燼身邊。
‘宿主’你看到了吧!這個反派就是這麽欺負它的!貓不願意、他逼貓!
系統敗于不會說話,被迫認了受餘燼喂養這件事。不過也沒辦法反駁,它不是,但小白是。系統本來以為餘燼會帶走它,誰知道餘燼竟然狗到利用貓來拉近距離讨關注。系統對餘燼的行為十分不恥,可被摸被抱的是它,它還是‘真香’地配合着。
系統算是看出來了,餘燼喜歡甄蓉兒,否則也沒必要總跟着它家‘宿主’。
它的宿主果然是最完美的,一片靈魂碎片就能把大反派迷得暈頭轉向。系統沒注意餘燼跟甄蓉兒說了什麽,它全身心陷入甄蓉兒的撫摸中。
而餘燼,他跟甄蓉兒一同撫摸着貓,仿佛回到了過去的時光。數不清多少次,他将小白送給甄蓉兒,彌補充當他們死去的孩子。
在多次重生中,餘燼大大小小改變過不少劇情,但他們都沒辦法有個孩子。
就像甄蓉兒命運的終點在那座城牆下一樣,那個孩子也注定不會被生下來。和他們的行房無關、和甄蓉兒喝下的避子藥無關……
餘燼心底有份愧欠,他時常會想,如果第一世他同意甄蓉兒生下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是不是就不會生氣,甄蓉兒是不是就可以當一回娘親。
餘燼想靠甄蓉兒更近,孩子是紐系他們兩人的牽絆,最終托付給了貓。
餘燼曾回到幼時,跟年幼的甄蓉兒一起埋過她的第一只貓。
那時候他借口到椎城,跑到書院後山跟甄蓉兒‘巧遇’。七八歲的小姑娘,抱着塊灰布、抽泣着哭得像個淚人。她的外祖母親自陪着她,兩人挑了個視野廣闊的高處。
餘燼上前詢問,甄蓉兒小心翼翼地掀開灰布、傷心地給他看了眼貓。
甄蓉兒堅持認為是自己沒照顧好貓,夜裏讓小貓着涼,害死了它。她不肯仆人和外祖母幫忙,閨閣禮教嬌養出來的小姑娘,用着比自己還高的大鋤頭,磨紅雙手就為給貓入葬。
下山回去的路上,餘燼跟甄蓉兒交談,才知道那貓名喚雪煙。如雪一樣白、空中跳躍像煙一樣輕。它還有一雙異色瞳,因為特殊漂亮才被當作禮物送給甄蓉兒。
或許是因為貓年紀小,十分活潑不怎麽親人。夜裏她撓傷了甄蓉兒,不肯睡窩,甄蓉兒就将它留在外間,早起時發現它蜷縮在角落失去了聲息。
如果将它抱上床就好了,小小的甄蓉兒路上始終哭念着,每一聲都哭撞着餘燼的心。
餘燼并不意外甄蓉兒不肯收下貓,她以往就拒絕過很多次,他不是總能成功的。甄蓉兒需要放下過去,說服自己有個新的開始。
餘燼也問過甄蓉兒,為什麽要給小白取這麽一個名字。
甄蓉兒只道‘聽人說賤名好養活’。
甄蓉兒對小白的用心,間接影響了餘燼。餘燼嘴上不說,心裏卻偷偷将小白當作自己的半個孩子……
餘燼和甄蓉兒也曾為他們的孩子悉心準備過。
餘燼明知道孩子沒辦法活着生下來,但他還是跟甄蓉兒到布莊挑選最柔軟溫暖的布匹,将屋子各處裝飾挪移得更适合孩子活動。他們像所有初次當爹娘的人一樣、四處打聽記錄養孩子的注意事項,生怕哪裏照顧不好他。
餘燼很‘入戲’。
為了讓甄蓉兒能夠平安生下孩子,餘燼特意拜師學醫。在陪候幫忙一位夫人生産後,餘燼還憂思郁結許久,生怕甄蓉兒也受這份苦。有時聽說哪家夫人生産逢難,餘燼就忍不住焦慮,最後還是甄蓉兒勸撫了他。
甄蓉兒給餘燼找事幹,讓他想想怎麽教養孩子。當晚餘燼就在書房寫下兩張大白紙,第二日黑着兩眼眶、興高采烈地拿到甄蓉兒面前問意見。
明明甄蓉兒死去、他們沒有那麽遠的未來,餘燼依舊用心規劃了孩子人生的數十年,被嘲諷個傻爹,還撓頭樂呵呵地笑着。
餘燼到底不是寧昭,他的人生大起大落,經歷過太多絕望。他壓抑着始終無法傾訴,在寧昭這個名字下,被迫一次又一次地扮演着第一世的自己。
他将這樣的日子過習慣了,所以沒意識到這樣很痛。直到現在,他擺脫了‘寧昭’的身份,真實地站在甄蓉兒面前。
他渴望甄蓉兒能看到他。
餘燼在甄蓉兒面前,對小白明顯很溫柔。
這不是甄蓉兒第一世選的那只小白。小白才一歲,餘燼不可能哪一世都恰好等到它。
但每一世,餘燼都需要一只小白,餘燼和小白并沒有非常親近,但只要有甄蓉兒在,小白都是他們的孩子。以往偶爾想起來、餘燼還會抱着它,給它念念啓蒙書呢。
餘燼将小白放到甄蓉兒懷中,動作自然到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餘燼心思在經書上,他試圖暗示甄蓉兒,讓她對甄芙兒境界戒備。
因為這次多了一個寧昭,餘燼想從他身上做文章。餘燼知道甄蓉兒不喜歡寧昭,但是只要甄蓉兒提過,哪怕當下寧昭沒有領悟,看不清東宮和皇後的真面目,心裏也會被埋下一根刺、介意在乎起來。
既然暫時殺不了寧昭,不如把他變成棋子和助力,餘燼是這麽想的。
甄蓉兒拒絕了餘燼,她看得通透,比寧昭本人還要更加了解自己。可未來的餘燼明明走在更前面,他知道過去的自己對甄蓉兒還是在意的,只是甄蓉兒并不願意向他邁近一步。
他以前也曾迷茫怨恨過甄蓉兒,他其實很好哄騙、也願意裝聾作啞,只要甄蓉兒願意,她可以輕易俘獲他的心。
甄蓉兒不喜歡他,現在的寧昭、過去的自己。
她只是被逼行動,受困囚禁在王府裏,自然不願意逢迎他。
無數次的重生,餘燼始終沒有深究詢問過,椎城的那個男子,在甄蓉兒心底留下多深的痕跡。不光是知道不敢确認,連甄蓉兒要說,他也逃避捂上了耳朵。
他對自己沒有半點自信。
餘燼沒有堅持。他有私心,現在的他就在甄蓉兒身邊,他沒有必要去說服甄蓉兒,讓她親近過去的自己。
他樂見甄蓉兒退避、寧昭永遠不被點醒。
他與甄蓉兒走得更近,餘燼是這麽想的。
餘燼對甄蓉兒有獨占心,甄蓉兒卻謹記着她的身份,要餘燼改變稱呼,喚她做‘王妃’。
他一直喚她王妃,可他現在已經不是王爺……這聲‘王妃’親近又疏離,喊出來沒有回應、只有退避的警告。過去和現在交疊着,剜着餘燼的心。
餘燼剛升起的咿嘩那點自信又被打散。
什麽時候才能讓甄蓉兒只看到他呢?
在半個多月後的秋獵場,餘燼等來對寧昭下手的機會。
作者有話說:
留爪、留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