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往往越禁止的地方,就越值得一探究竟
玫瑰刺尖在指腹留下小紅點, 一滴血悄悄滲出來。
他的手指泛着健康的紅,和鐘洵那一閃而過的黑色指尖不同。
莫非是服用湯劑的緣故?
他神色凝重,決心之後見到他要仔細地看一眼。
他目光凝視着血滴,恍惚間想到小時候賀憫之帶他看病。
記得護士在他指腹輕輕紮了一根針, 而後接上導管抽了小小一瓶血。抽完, 笑眯眯地對賀憫之說:“他好乖哦, 都不哭。”
賀憫之将他抱起, 回以淺笑
他說:“我倒是一直盼着他會哭啼啼地來找我撒嬌呢。”
賀憫之在外人面前從不會提及自己情緒感知的缺陷。
知道他不适合學校的集體生活,他便堅持用最适合的方式在家教導;路上偶遇的朋友會有意無意問及他“辍學在家”的養子, 他總是帶着和煦的笑容,溫柔地将所有質疑和偏見替姜簡擋回去。
他有着學者的儒雅随和, 溫柔而沒有偏見,帶他認識這個世界。
他還記得鐘洵失蹤後自己找了他有多久。
那麽如今他也消失了, 賀憫之要怎麽辦呢?
姜簡輕嘆一口氣, 将這無意拾起的回憶在心裏妥帖地珍藏起來。
盡管畫面零碎, 但在記憶漸趨幹涸的節目旅途中,它們有着望梅止渴般的功效, 讓他能夠在前路未蔔的處境裏始終堅持着本心。
他忍痛用拇指撚去血滴,輕輕捏着根莖無刺處走到桌前, 随手拿起一本書, 将這支玫瑰夾在書頁中間。
桌上燭焰晃動,窗臺上幹幹靜靜的, 仿佛鐘洵不曾來過。唯有他帶來的那支玫瑰, 每一片花瓣都飽滿而鮮豔。
姜簡沒有睡意, 索性坐在桌前, 攤開的夾着玫瑰的書頁。
文字能塑造虛拟世界, 也能反應外部世界。
如果節目世界是人為構建出來的, 那麽讀這裏的書籍必然是了解認識這個世界最有效的途徑。
他做好了書中空白一片的準備。
本以為這些書本會像沒有被渲染過的地圖外,模糊不清,不曾想這本裝幀古老的書真的有文字內容!
姜簡有些意外,一目十行讀了起來。
這似乎是本風格在奇幻與現實間游走的小說。
小說的背景正是眼下這種貴族領主各自為政的時代,講的是一位繼承了爵位的女領主佩羅茲,依靠自己出色的才華與雷厲風行的手段,擴大領地,擴充兵力,最終令教皇承認了她一方霸主的地位。
伴随着血腥和資本原始積累的女領主成長史是極為現實的,而她的愛情故事卻是奇幻的。
幼年的少女因為主教與其家族的惡劣行徑導致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失去虔誠信仰的她,無意間在教堂的地下囚牢裏救下了一位落魄的男子。
而這個男人,後來成了她的忠臣。
她不知道,男人原是被囚禁在教堂的魔鬼。
遇見她的那天,他企圖掙脫禁制越獄。
他低語着誘-惑她,宣稱能為她所驅策,為她開疆拓土,蠱惑她走進自己靈魂獻祭的陣法,并用自己的鮮血喂養了即将失去實體的他。
脫困後,魔鬼僞裝成了她的貼身侍從。
他開始履行諾言,為她出謀劃策,排憂解難。
實際上,他卻始終在暗中等待她稱霸的那一天,将她的靈魂徹底取而代之,收回那些土地、近臣、以及無數應當屬于自己的果實。
然而造化弄人,人類短暫的生命卻讓他愛上了她。
每一寸相處的光陰都讓他沉醉,他再也無法抵抗她的人格魅力。
不去想何時取走她獻祭的靈魂,不再想要取而代之,只想與她共度所有的時光。她喂養過他的每一滴血都滾燙而灼熱,游走在他塑造的軀殼中,讓魔鬼領悟到什麽是痛,什麽是愛。
只要愛,便會痛。
而痛才能讓他真切地感受到愛。
她與囚牢中釋放了他,他卻甘心走進她的另一個囚牢。
……
姜簡看得饒有興致,沒有意識到蠟燭已然燃到了最底端。
他對領主之間的紛争與陰謀陽謀沒有什麽興趣。作為偶像劇的資深鑒定者,姜簡頗為好奇被惡魔的低語所綁定的兩個人最終要如何收場。
剛翻到魔鬼向領主坦白身份那頁,昏暗的屋子陷入了漆黑。
蠟燭燃盡熄滅。
姜簡無奈地合上書,摸黑爬上床,和衣而卧,進入夢鄉。
一夜無夢。
第二天是管家親自來敲門的。
姜簡換好衣服,跟着管家朝餐廳走去。他一邊記着自己的房間和一樓的房間格局,一邊豎着耳朵聽管家在講說城堡中居住的注意事項。
管家講完夜裏不能在走廊裏游蕩,不能随意離開城堡,見姜簡神色鎮定,并沒有多餘的問題想問,內心有一些驚訝。
他坦誠地問:“您好像一點也不好奇?其他人都會下意識問一句為什麽。”
姜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表示不理解。
“刨根問底是一種好的習慣,但也要分場合。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規則,我既然是外人,遵守規矩就夠了,追究原因分明很不禮貌。”
管家和藹地笑了一下,說:“雖然我沒有去過薩萊諾,但我想您一定是出身于當地有名望教養的家庭。”
他對這位新家庭教師表示滿意。
這樣有禮節、有風度、懂進退的先生,确實适合做家庭教師。
姜簡沒有否認:“還有什麽需要我注意的嗎?”
管家繼續道:“還有一些城堡裏的禁地,未經夫人允許不得擅入。很多地方我們這些侍從也不能去,除非由夫人親自帶去。”
“是哪些地方呢?”
他很清楚,往往越禁止的地方,就越值得一探究竟。
“一時間可能說不完,您只要記得如果在某處附近看到有玫瑰紋樣的圖案,便知道那附近是禁地。”
姜簡眼皮輕顫。
昨夜鐘洵帶來的玫瑰在心裏一閃而過。
管家在一扇巨大的門前停下,雙手向外拉開門,露出裏面餐廳金碧輝煌的長餐桌。
映入眼簾的是精致典雅的裝潢。
而溫思黛正指揮着其他侍女在長桌上一一擺放食物和餐具。
她見到人來,停下動作,兩手在胸前抱着托盤,微微鞠躬。
他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此時需要沉浸在他們各自拟定的角色裏,不能在管家面前貿然暴露他們認識的事實。
“您先用餐吧,夫人讓我早餐後帶您去見她。”管家将他帶到座位,欠身離開。
餐廳的大門合上,整個餐桌上竟只有他一個人。
他沒有什麽胃口,随便挑了一些面包培根,邊吃邊用餘光觀察溫思黛。
她有條不紊地分配着工作,安排好其他侍女離開後,自己端了一壺熱牛奶走到姜簡面前。
“我早晨見到鐘洵了,不過我倆沒說上話,我來的時候他剛吃完早餐,被城堡夫人身邊的貼身侍女叫走了。”
說着将牛奶倒入姜簡手邊的杯子裏。
姜簡沒什麽胃口,剛想要拒絕,卻被她按住了手,一字一句地說:“你未婚伴侶讓我給你倒的,還是必須要我看着你喝完,既然他這麽麻煩我了,我也不能嫌麻煩,只好照做了。”
溫思黛把“麻煩”兩字咬得很重,語氣頗不滿意。但她聲音還是輕輕柔柔,精致的臉龐上看不出一點生氣和怨念。
姜簡總覺得她耳上的那翡翠耳環晃了晃,看上去就好像小宋在裏面瘋狂跺腳附議一般。
他恭敬不如從命,接過溫熱的牛奶,淡淡地道謝。還想再說點什麽,陸續又有人推開餐廳的大門進來。
溫思黛沒好繼續與他講話,轉身去招待其他人。
“嗨約瑟夫,昨晚睡得好嗎?”
“好極了,差點被自己的鼾聲吓醒呢!”有人憨厚地笑了一聲,“等修建好後花園的樹叢,我就可以拿到金幣回家了。”
“對哦,你家孩子快洗禮了,可以換新衣服了。”
“光顧我家的鋪子,給你便宜這個數!”
“你可別說,給領主家做過常服之後,回去你的店面和價格都得翻倍咯。”
姜簡靜靜聽着他們的對話。
這些人似乎都是生在Tarina鎮上的普通人,其中有鐘表工,有裁衣匠人,還有園藝師,他們互相熟識,而且手上都沒有嘉賓之間能互相辨識的腕帶設備。
和嘉賓相比,他們不需要換取積分,只要把城堡需要的活計做完,拿到金幣就可以離開。
“這位先生是……我們之前沒有見過。”
他們終于将目光投向了姜簡。
或許是因為姜簡身上的服飾更精致服帖,或許是因為他的氣質清冷,看上去和他們不是一個階層的,這些人恪守着這個時代的等級,連詢問的聲音都弱了下來。
姜簡微微點頭:“我是昨天才來的,聽說這裏在找家庭教師所以……”
“天吶,你居然接了這個苦活計?”那位裁縫驚呼,“從我來給小姐量尺寸的時候開始,肖特家的家庭教師已經換過不知道多少個了。”
“小姐的脾氣确實很暴戾,也不知道你這種性子能不能壓得住。”園藝師也壓低了聲音,“她馬上就到襲爵的年齡了,如果領主的病一直好不起來的話,她這樣接任沒有辦法服衆的吧。”
“等一下!”
有人打斷了園藝師的憂慮,悄悄看向姜簡。
“他還不知道自己是當誰的家庭教師吧?如果這位先生是夫人給少爺找的家庭教師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豈不是意味着夫人有異心想扶兒子上位?”
“啊?這是要拉開兒女的襲爵大戰?”
“怎麽可能啊!從哈裏斯三世開始,貴族的爵位都是優先傳給女兒的,咱們現在的領主,那還是因為老夫人一直沒生出女兒來,才襲了爵。小姐年齡和體質都這麽健康,哪裏輪得上少爺?”
“就是說啊,他可是男孩,那不是亂套了嘛!”
“男孩怎麽了?”
幾個人觀念不一致,攥着刀叉開始吵了起來,争得面紅耳赤。
“吱——”餐廳大門被管家打開。
争吵戛然而止,所有人頓時噤聲,悶頭繼續吃飯。
姜簡疊好餐巾起身,将座椅推到桌下,擡步走到管家面前,跟着他一路拾級而上,走到二層的會客廳門前,
管家站定:“請容我進去通報一聲。”
姜簡颔首,猶疑了一下問:“您方便告訴我,我負責伯爵家哪一位的教學工作嗎?”
管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昨天與你同行的那位先生,也就是您的未婚夫,已經去給小姐上課了。”他輕聲道,“鐘先生将會擔任小姐的家庭教師。”
“而您,将在之後的日子裏負責我們少爺——路易斯·肖特的教導。”
作者有話要說:
繼承人培養大作戰√
只知道自己被戀人牌保佑的鐘洵在瘋狂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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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麽多評論的小天使呢!!!QU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