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去人間
在被仙尊甩開後,左右護法知道自己根本追不上沈修珩的步伐,再看自家尊主又好像是自願跟人家走的,所以連找都沒找,帶着大橘和不樂意一個人逛街的紀杳仙君直接回去了。
紀杳回到聽雪苑之後等了一會兒,遲遲沒聽到沈修珩回來的動靜,他正打算去休息,就聽到外頭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還有打噴嚏的聲音。
紀杳出去一看,瞧見沈修珩披着一件黑色毛領兒的大氅,凍得嘶哈地回來了。
別看人凍得夠嗆,時不時就要打個噴嚏,裹着大氅的身上還直打冷戰,但人家仙尊看上去紅光滿面,不知心裏在樂些什麽。
紀杳關心了一下他的感情問題:“你倆後來幹嘛去了?”
只見沈修珩得意一笑:“我們去洗了鴛鴦浴。”
紀杳簡直不敢置信:“進展得這麽快嗎?”
魔尊與仙尊看起來都不像是情路老手的樣子啊,怎麽就快進到鴛鴦戲水上了?
但很快,他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沈修珩根本不像是經歷過什麽暧昧感情進步飛快,更像是遭受了什麽劫難的樣子,頭發與衣衫雖然已經幹了,但看起來還是有些狼狽的。
紀杳追問道:“你們是在什麽地方洗的?”
沈修珩回答:“鏡湖裏。”
“就是魔域裏的那個鏡湖?”紀杳大驚,“這天兒可是潑水成冰的啊!你倆就在那冷水裏泡着嗎?”
“不用潑水。”沈修珩說着話的時候還在打哆嗦,“我現在已經快凍成冰了。”
“大冷天兒的,那不叫鴛鴦浴,那頂多算是個鴛鴦冬泳吧!”紀杳嘴角抽了抽,“等等,你不是不太會水嗎?”
“對啊。”沈修珩又打了個噴嚏,“所以,我剛跳下去就沉底兒了,要不是我會避水咒,你現在可能都看不着我了。”
紀杳面無表情問道:“這你還跳下去幹嘛?”
沈修珩答:“他在水裏游泳,還問我愣在岸上嘎哈,我覺得自己當着他的面兒就那麽幹站着好像有些丢面子,幹脆脫了衣服也跳了下去。”
紀杳:“……難道當着他的面沉底兒就很有面子了嗎?!”
“算了。”就沒指望這麽一宿的工夫仙尊他能有什麽感情進展,“往好了想,至少你還白得了個大氅。”
“這是他親手為我披上的。”沈修珩道,“魔域的右護法可都沒有這個待遇!”
紀杳:“……”難道你就這點兒出息了嗎喂!
後來事實證明,仙尊他可能真的就只有這點出息。
第二天一大早,沈修珩就把這件批回來的大氅給人家送了回去,還回去之前還幫着打理了一下毛領,連留作紀念的打算都沒有。
紀杳很是心累:“你把大氅送回去幹嗎啊喂!人家缺那一件兒衣服嗎?你不會給別的回禮嗎!”
沈修珩道:“可是我還衣服的時候他還說了不客氣。”
紀杳:“……”真的累了,他真的不想看這倆人搞對象兒了!
紀杳感到很發愁:“所以,你們這次約會,除了回憶以外什麽都沒能留下?”
沈修珩表示:“主要這裏是魔域,走到哪裏都有人盯着,實在是太被動了,如果能化被動為主動,我們肯定進展飛快。”
紀杳對其投去了懷疑的小眼神兒,但是并沒有多說什麽。
而就在當天下午,仙尊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令他化被動為主動的機會。
“你要帶我去人間?”明熙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身上還披着那件讓沈修珩十分眼熟的大氅。
沈修珩道:“你也說了,人間是個好地方啊,你不想親眼看看嗎?”
明熙疑惑:“我啥時候說的這句話?”
“昨天晚上。”沈修珩補充道,“你跳湖之前。”
明熙:“……”
明熙也不記得昨天晚上自己都幹了些啥,從湖裏上去才清醒了一些,他轉頭就發現岸上只有兩人的衣服,沈修珩卻不見蹤影。
他害怕是自己把人拉進湖裏的,不能就這麽不管了,于是又趕緊下水找人,總算是在湖底找到了挺屍的仙尊。
“你說想把魔域變成人間那樣,不親眼看看人間現在的模樣怎麽行?”沈修珩道,“正巧我對人間還算是比較熟的,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地方我也都可以告訴你。”
明熙定定看着他,沒有表情的臉上也看不出情緒來,還是讓仙尊心裏有些打鼓的,不知自己能否說動對方。
“這次,其實是我一位在人間的友人要舉辦結道大典,”沈修珩拿出一張喜帖,“他朋友不多,我總得去給他捧個人場。”
結道大典,就是兩位修者結為道侶的儀式,在天道面前許諾從今之後攜手相伴、共享一切、永不背棄。
聽上去就很莊重、很浪漫、很……多人的樣子。
正在明熙想理由如何推脫的時候,沈修珩更進一步地勸說道:“而且,在他那裏正好可以找到金蠶絲。”
開啓沉星塔除了需要鳳凰羽、鳳凰血與鳳凰淚,還有其他一些珍稀的,但至少在人間還可以找到的材料,其中就有這個金蠶絲。
三界确定合作後,就劃分好了哪一方要去尋找什麽材料,金蠶絲正是由魔域負責的。
沈修珩打開扇子扇了扇風:“我這位好友名叫柏玉山,原形正是一只三眼金蠶,他那裏可有不少金蠶絲。”
三眼金蠶和一丈雪一樣,都是上古時期就有記載的妖獸,也屬于妖修。
沈修珩彈了彈手中的喜帖:“有我出面,他肯定不會不給你金蠶絲的。”
金蠶絲一旦離開三眼金蠶不到半個時辰就會化為灰燼,需要特殊的容器儲存,而這個儲存的容器就是金蠶一族的不傳之秘。
本來魔域也是要為這樣東西苦惱一番的,但如果仙尊真能拜托友人以金蠶絲相贈,那真是省了他們好多工夫。
明熙拿過請帖看了看,确實能從上面感覺到修為高深的大妖氣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還覺得這氣息有些熟悉。
明熙難得對這位陌生妖有了些興趣:“他是個怎麽樣的妖?”
沈修珩如實回答:“高傲冷漠,獨來獨往,不喜歡與人接觸。”
明熙也如實評價:“聽上去不好相處。”
沈修珩:“……”
聽了這話,沈修珩也不好說他那位友人的性格簡直跟魔尊對外時的模樣如出一轍,只能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從另一個方面介紹。
現如今人間的妖修可以分為兩派,除了抱團兒生活在栖凰山上那一批妖,剩下的就是分散在人間各地零零散散的妖了。
這些妖中散修大多喜歡遠離人群。
他們連跟自己屬于同族的妖都不願意親近,更是不喜歡見到人,不管是人修還是沒有修為的凡人,都會令他們感到排斥。
栖凰山上的妖是比較親近人的一派,小妖們由九尾狐若妩庇佑着,也會經常化作市井百姓的模樣,與凡人一同生活。
但還是有一些妖,他們的先祖與人族有着血海深仇,絕對沒有辦法與人族和平相處。
于是,他們或是獨自居住在人跡罕至的地方不問世事,或是成為了一方惡妖誓要與人不死不休。
這位柏玉山就是前者。
他的性格是出了名的古怪,又因為特殊的血脈,十分容易招人觊觎,這幾百年來都未曾在哪個正式場合露過面,還多次向旁人表達過對人族的不喜。
柏玉山能和沈修珩結交已經很令人驚訝了,而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即将舉行結道大典的對象,居然還是一位人修。
“人修?”明熙忽然問,“他不是讨厭人族嗎?”
沈修珩今天也在試圖讓心上人開竅的路上來回試探:“可感情的事兒就是如此,喜歡上了之後,自然不會在意對方那些原本令自己不高興的地方。”
明熙又問:“你見過他的道侶?”
沈修珩搖頭:“還沒有,他倆的這些事,我也只是聽說。”
“所以,因為喜歡一個人,原本讨厭的東西也會變得喜歡嗎?”明熙不解,“可那樣他就好像不再是他了。”
沈修珩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就聽明熙繼續說道:“我不喜歡仙界,我總覺得仙界不該變成那副樣子。”
“但是我很喜歡你。”明熙忽然問道,“這樣的話,我早晚有一天也會變得喜歡仙界嗎?”
沈修珩:“……”
沈修珩因這直白的話受到了不小的沖擊,呆立當場。
“我覺我,我接受不了喜歡仙界的自己,我不想看到那樣。”明熙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後來更像是喃喃自語,“仙界原本不該是那樣的。”
雖然只是很模糊的印象了,但他知道那裏總是最先迎擊天劫之火的地方,所有人都團結一心,絕不是像現在這樣的。
明知道明熙所說的喜歡真的就是單純的喜好,但沈修珩的心跳還是漏了半拍兒。
“我也不喜歡啊。”終于從震驚中回過了神兒,沈修珩輕嘆一聲,接上了話,“所以我也想找個辦法,讓仙界變回原來的樣子。”
“我看出來了。”明熙道,“所以我覺得你還不錯。”
沈修珩心跳得還有些快,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聽明熙又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這朋友,住在什麽地方?”
“他隐居在幽篁谷,那裏距離魔域入口還挺近的。”沈修珩道,“不過,這請帖一發,所有人都知道他家在哪兒了,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搬家。”
“幽篁谷?”這個地名引起了魔尊的注意。
“人間的那座沉星塔,好似也在幽篁谷附近。”明熙将喜帖還給沈修珩,好像下了某種決定,“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裏的情況,這次就跟你一塊兒去吧。”
“好!”看明熙總算是答應了下來,沈修珩笑道,“我現在就去着手準備,保證讓你感覺不虛此行。”
這次明熙要前往人間,左右護法需要留下來看護着魔域,确實不能跟着一起去了,但這并不意味着魔域就不會有別人跟着了。
魏亦歌魏大師,不僅是一個練器大師,還是一個機關大師,左護法現在用的這整個身體,都是他親手打造的。
花逐影為了擁有一具自己的身體,上山下海尋了不少珍貴的材料,再經過魏亦歌的精心雕琢,才做成了現在這具結實耐用的機關身軀。
但是,再怎麽珍貴的材料也架不住天天都在使用,時時都在磨損。
而且他的手臂還在上次抵擋一丈雪攻擊的時候受了傷,現在雖然只是出現了很細微的裂紋,但如果不盡快修理,這雙手不知哪天就會壞掉再也沒法用了。
當初制作這具機關身體時用的材料珍貴,維修所需要的材料也同樣珍貴。
恰巧,其中不少材料又不是能在魔域找到的東西,魏大師近期也需要去人間一趟尋找材各種料。
其實魏亦歌也曾勸過:“逐影兄啊,這機關身體對你來說就是個累贅,如果不用它,之前一丈雪的那個分魂也未必是你的對手。”
花逐影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麻煩魏大師還是幫我修好吧,以前沒手沒腳的日子我過怕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手有了腳,還真挺舍不得的。”
魏亦歌就趁這個機會問了:“所以,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執着于一副木頭做的手腳?”
“有了手才可以擁抱啊。”花逐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不知道,那天咱們尊主抱住了我,可是我卻連一雙手都沒有,都沒辦法回抱住他。”
魏亦歌:“……”
魏大師回想起了初次和他們這位左護法相見的場景,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提醒道:“恕我直言,尊主那不是想抱你,那是你發狂了想屠城,他要抓住你啊。”
“我知道,後來水繡告訴我了。”花逐影說,“但是……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抱住。”
“從那之後我就想,做一個人真好啊,有血有肉的,還那麽溫暖。”說到此處,花逐影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魏大師再次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左護法,當時連個身體都沒有的他之所以會感覺到溫暖,是因為渾身上下都被他們尊主點着了的火焰烤着啊。
噼裏啪啦的,熊熊火焰了整整燃燒了一天一夜,這才把他們左護法從瘋狂的邊緣拉回來。
魏大師知道自己也勸不動,反正為了尋找其他好的煉器材料他也得常常前往人間,這次就正好跟着他們魔尊同行了。
而沈修珩這邊還跟着一個紀杳,他是想甩都甩不掉的,更不能把對方獨自留在魔域。
所以,這次仙尊盤算中的二人單獨相處,又一下子變成了四人結伴同行。
即将同行的四人匆匆見過一面,定好了出發的日期,又開始了各自的準備工作。
魔尊心道,還成,至少隊伍裏大部分都是自己人。
仙尊心想,行吧,至少隊伍裏大部分都是自己人。
紀杳、魏亦歌:“……”怎麽有種背後涼飕飕的感覺?
魏亦歌手頭還有些活要忙,因為不知歸期,他還得吩咐手底下帶着的小弟子們定期維護保養城中的驚風。
出發前夜,他剛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就被右護法找上了門兒。
水繡千叮咛萬囑咐,核心問題只有一個:“看好仙尊,不要讓他動手動腳!”
知道仙尊和魔尊搞上對象兒了的人不多,魏亦歌也還是剛剛聽說的。
右護法塞給了魏亦歌一枚通訊用的玉佩:“那個沈修珩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你的任務就是看好他,一旦他有什麽異動,立即通知我。”
魏亦歌試圖為他們仙尊說句好話:“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我覺得仙尊并非對咱們魔尊有所圖什麽,感情的事兒誰都能說清呢?”
“永遠不要相信男人嘴裏說的感情!”右護法友情提醒,“那樣你會受傷的!”
魏亦歌:“……”
不是,他為什麽會因為男人嘴裏的感情而受傷?給他說清楚啊喂!
送走了水繡,魏亦歌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就收到了他們仙尊的傳訊,說要找他一敘。
作為一個合格的仙界卧底,他在魔域的時候一直跟仙尊保持着一定距離,裝作對仙界的一切事物都不好奇的樣子。
所以,私底下他也盡量避免與沈修珩見面,這次還是他對仙尊袒露身份之後的第二次私下見面。
見面的地點是在聽雪苑中,仙尊早已設下了結界,不被允許進來的人不會聽到他們的對話,也無法注意到魏亦歌的存在。
屋子裏,沈修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嚴肅:“這次找你是有一件要緊的事兒。”
魏亦歌點頭:“您盡管吩咐。”
再怎麽對魔域有歸屬感,他也是來自仙界的卧底,不管怎樣還是要站在自家老大這邊的。
沈修珩說道:“到人間之後,我需要去一趟沉星塔,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幫忙打掩護。”
提到了自己準備幹的這件事兒,沈修珩的聲音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眉宇間不見往日的風輕雲淡,只給人很沉重的壓迫感。
“這件事兒是個秘密,你千萬不要跟任何人透露。”話音頓了頓,沈修珩又補充道,“尤其是千萬不要在魔尊面前暴露。”
魏亦歌心中一沉,但面上并沒有表露出來什麽。
沈修珩卻好像察覺到了他的擔憂,雙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知道沉星塔事關重大,也不是去做什麽手腳,只是找一樣東西,你心裏大可不必有太多負擔。”
沉默了幾息,沈修珩輕輕吐出一句:“世上估計再沒有人比我更不想見到那毀天滅地的業火了。”
魏亦歌明白仙尊的心思不是自己可以猜測的,所以他什麽話都沒有問,只說了保證會完成對方交代的事情,就退出了沈修珩的房間。
剛離開聽雪苑,他就聽到了拐角傳來了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只瞧見一片藍色的衣角匆匆而過,應該是同樣暫住在這裏的紀杳仙君回來了。
魏亦歌還想着幸好自己離開得及時,沒有與人正面撞上。
可還沒走出多遠,他就又收到了一張傳訊符,這一次是他們魔尊叫他過去。
魏亦歌:“……”
為什麽所有事兒都在同一天找來了啊喂!
日常守在魔尊門口的左護法已經被支開了,明熙同樣設下了一個隔絕聲音與外人視線的結界,魏亦歌一路走去,不知為何心裏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明熙見到他之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次去人間,我有一件事兒要辦,是關于沉星塔的。”
魏亦歌:“……”
魏亦歌:“?”
魏亦歌:“!”
心有靈犀也不是這麽個靈犀的法兒啊,你倆為啥都撞到一塊兒去了啊啊啊!魏大師在心中咆哮。
“人間那座沉星塔中有一樣東西,我想取來。”明熙說,“到時候可能需要你來配合。”
“這……”魏亦歌想了想,還是問道,“這件事兒,左右護法與仙尊知道嗎?”
有過一次救命之恩,還有多年并肩作戰的情義,還是他們魔尊更讓他感覺親近些,有些事情魏亦歌也是敢在魔尊面前問出口的。
明熙搖搖頭:“也不是啥大事兒,沒必要讓別人都知道。”
魏亦歌:“……”
這還不是啥大事兒嗎,沉星塔可是關乎三界能否平安渡過天地大劫的關鍵啊!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打算瞞着所有人到那裏逛上一圈兒,就沒有想過被夾在中間的他的感受嗎喂!
明熙還特地解釋了一句:“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就算拿走了,也不會對沉星塔造成什麽影響。”
聽到這話,魏亦歌又忍不住猜測,難道仙尊盯上人間那一座沉星塔的原因也是這兒?
可既然自家魔尊都說了那是他的東西,以魏亦歌對他的了解,魔尊根本不會說謊,那仙尊想要那玩意兒的理由又是什麽?
沉吟片刻,魏亦歌還是問了出來:“那東西和咱們魔域有關嗎?”
明熙還是搖頭:“不,那是我的私事。”
帶着沉重的心情,魏亦歌離開了魔尊的寝宮。
一邊是跟随多年、一同為了魔域的建設拼死拼活的魔尊,一邊是神交已久、一同為仙界的發展殚精竭慮的仙尊,魏亦歌突然陷入了兩難的局面。
在這倆人都有不能說的事情瞞着對方的情況下,他作為唯一被雙方都認可的知情人,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保守着兩份沉重的秘密,魏亦歌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做,整個人都是混亂的。
再一想,他們仙尊和魔尊不是正在搞對象嗎,有這麽事關重大的一個秘密橫在兩人中間,哪裏還能安心地談情說愛?
可再想想,為什麽他連這種事兒都要擔心啊!
想起了剛剛右護法說的話,魏亦歌終于明白了為啥不能相信男人嘴裏的感情,卻不明白為啥到頭來受傷的是自己。
魏大師心裏苦,但魏大師不能把這件事兒跟任何人說。
心煩意亂間,他瞎溜達到了梅花園中,這裏的梅花常年盛放,紅得似火,好像在純白的天地之間燃燒着。
在梅花園中獨自徘徊了好一會兒,魏亦歌嗅到了一陣酒香,他循着香味兒走了過去,就發現了一個還算眼熟的藍衣仙君在那裏獨酌。
紀杳坐在一張石桌邊,桌上放着一壇開了封的酒,聞着味道不像是魔域釀造的,大概是他從仙界帶過來的。
藍衣仙君的樣子看起來就是在喝悶酒,一碗接着一碗的,不像是在借酒消愁,更像是覺得喝醉以後就能逃脫某些現實一樣。
紀杳酒量不錯,喝了這麽久連微醺的程度都不到。
他遠遠就看到有人走了過來,發現是還算眼熟的魏亦歌之後,還端起了酒碗,問他要不要也來嘗嘗。
魏亦歌上次跟紀杳見面的時候話都沒能說上一句,但瞧對方這副與自己一般糾結又苦悶的樣子,還是忍不住上前去關心了幾句。
他問:“你怎麽了?”
紀杳看對方同樣愁眉苦臉的,不答反問:“你這又是怎麽了?”
魏亦歌嘆了口氣:“唉,我心中苦悶,卻又無人傾訴,有多少話都只能憋在心裏,更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別人,又該站在什麽樣的立場。”
紀杳擡起頭來,心中居然與對方産生了共鳴,哪怕對方這話說得再怎麽含糊,他也能找到與自己的共同點。
“我也是如此!”紀杳一拍桌面,“關鍵這些事兒都跟我沒太大關系,可偏偏什麽都要讓我憋在心裏!”
“是啊!”魏亦歌拿起了乘着酒的碗,大口灌了下去,喝光後又把碗往桌上一磕,“太難了,做人怎麽就這麽難啊?!”
他的感嘆勾起了紀杳心中的回憶:“要不是因為我們老大,我也不會落得這麽一個傷心的田地!”
“你也是嗎?我也是啊!”魏亦歌找到了另一個共同話題,“可誰讓他是我們老大呢!”
“最過分的是,我現在不僅要操心他的工作,操心他的人身安全,還得操心他的感情問題!”紀杳仰天長嘯,“我這是招誰惹誰啦!”
魏亦歌同樣張開雙臂大喊:“我有苦無處說啊!”
紀杳:“我有話不能講啊!”
“可恨啊!真是太可恨了!”魏亦歌垂淚,“都說情之一字最傷人,可為什麽別人談情說愛,最後受傷的那個是我!”
“說的太對了!”紀杳激動的站了起來,握住了魏亦歌的雙手,“知己啊!知己!”
兩人霎時間有了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抱着酒壺暢飲一番。
談到有些不便說明白的話題時,又很默契地避開了,不像是第一天見面,反倒像神交已久一般。
半個時辰後,約好了今天要一起賞梅飲酒的明熙與沈修珩如約來到梅花小院,看到的就是這倆人抱在一起痛哭的場面。
早就空了的酒壇子被扔在地上,兩人一邊哭一邊捶着對方的後背,借着酒勁兒發洩着心中的情緒。
明熙見狀十分不解:“他倆這是嘎哈呢?”而且這倆人啥時候這麽熟了?
“不知道。”沈修珩搖頭嘆息,“也許是突然發現和對方有很多共同語言,将對方引為知己了吧。”
明熙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奇怪的知己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