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約會
沈修珩來找明熙的時候,就聽到裏面哭天搶地的,不知是在幹啥。
明熙聽到敲門聲,又感覺到了沈修珩的氣息,直接用法術把門打開,趕緊把人給喊了進來。
沈修珩走進屋內,看到的就是魔域的左右護法突然止住了聲音,齊齊朝自己這邊看來,兩人目光幽幽,像是在審視着拱了自家白菜的豬。
沈修珩:“……”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水繡皮笑肉不笑:“都這個時間了,仙尊不打算回去嗎?”
一瞬間的錯愕過後,沈修珩心中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麽,心中暗嘆一聲,但臉上還是平時那副模樣:“其實,我也本來沒想搞得滿城皆知的。”
水繡神情一肅:“怎麽,仙尊敢做不敢當嗎?”
“自然不是。”沈修珩說,“我們共同學習共同進步,雖然說起來都是你情的事情,我願也沒什麽不妥,但也實在不是什麽值得宣揚的事情。”
水繡:“……”這個人的臉皮到底有多厚啊喂!
明熙忽然插話道:“你們在談什麽?”剛剛不還在說他搞對象的問題嗎,怎麽突然到共同學習進步上去了?
左右護法聽完這話,看對面仙尊的眼神兒更像是在看拐騙無知小孩兒的流氓了——
你瞧瞧,這麽單純的你都騙,你還是不是個人了!
沈·流氓·修珩:“……”
沈修珩也很無辜,他能想到魔域的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兒之後反應會很大,但沒想到事情會來得這麽快,讓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好在明熙跟他是站在統一戰線的。
而且左右護法也真的勸不動他們家的尊主,這件事情也就和三界的合作事宜一樣,雖然中間有所波折,但最終敲定了下來。
人間與仙界的兩方代表也要離開魔域了,水繡與花逐影要前去相送一程,臨走時把仙尊也帶了出去,好像不準備留給沈修珩任何與自家尊主獨處的機會。
明熙沒倒是覺得有哪裏不對,沈修珩倒也不惱,跟着兩人出了門,走在前往傳送法陣的路上。
三人幾乎是沉默了一路的,快走到傳送陣的時候,水繡突然開口了:“仙尊了解我們尊主嗎?”
沈修珩笑着搖搖頭:“确實,我們對彼此還不了解。”
明熙現在看他應該還是在看一個知道姓甚名誰的陌生人,頂多還算是個合作夥伴而已,真的不是彼此了解的關系。
水繡又問:“那仙尊,您是認真的嗎?”
沈修珩停下腳步,面對他心上人的自家人,他也認真了起來,語氣也相當誠懇:“這是自然。”
水繡看了看他,只覺得這位仙尊的神情之中沒有半點兒開玩笑的意思,他确實是認真的,甚至是賭上了自己下半輩子的那種認真。
水繡看過的人不少,自從經歷過那場情劫,她看人的本事也跟着長進了不少,如果此人說了謊,肯定是逃脫不了她的眼睛的。
但水繡還是不明白。
尤其是不明白為何這位仙尊會對只有幾面之緣的自家尊主如此上心,甚至上心到了令她一個外人也感覺得到沉重的地步。
但水繡并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她換了一個問題:“那仙尊,您知道我們尊主可能根本就不通情愛嗎?”
水繡是最早跟在明熙身邊的人之一了,這幾百年來,她就從沒見過自家尊主對情愛之事開過竅。
甚至有一次,她們尊主目睹兩位魔修表面争執實則在秀恩愛的場面,還真當他們在吵架,派人過去調解,搞得在場衆人都哭笑不得。
所以,在得知明熙突然打算搞對象的時候,右護法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自家尊主肯定是被誰給騙了。
但後來,在搞清楚了明熙是想通過搞對象搞出情傷好哭一場的時候,水繡還是稍稍擔心了一下那個要跟他搞對象的人的。
沈修珩也明白水繡在擔心什麽,他又無奈點了點頭,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水繡繼續道:“而且,他也未必是真的想跟人談情說愛。”她決定向這個膽敢追求她們尊主的勇士稍稍透露一些信息。
“這我知道。”沈修珩說,“昨天晚上,他已經告訴我了。”
“什麽?”水繡突然警覺起來,“昨天晚上,你們都說了什麽?”
走在前頭的花逐影也注意到了水繡突然提高的聲調,回過頭來,就看到了眉頭緊皺的右護法和依舊一臉雲淡風輕的仙尊。
他都知道了些什麽?
左右護法心裏直打鼓,事關他們尊主,實在不能指望別人有什麽高尚的人品,最好的辦法還是将一切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
但是,如果眼前這位仙尊真的打算幹點什麽,憑他們倆又絕對是攔不住的。
“放心。”沈修珩說,“不該知道的事兒我向來都是不知道的。”
這也算是表明了态度,可水繡卻實在不能真的放下心:“我相信仙尊的人品,可有些事兒真想讓我放下心來,去也不是那麽容易。”
沈修珩笑了笑,并未直接解釋什麽,只是手中下意識地轉着扇子,眼睛也沒看着水繡二人,好似在看遠處與天相連的皚皚白雪。
他說:“我對他的心和你們是一樣的,但又有所不同。”
沒有解釋什麽叫做一樣,什麽又是有多不同,沈修珩只是給了一個保證:“若認真算起來,咱們才是站在一個陣營裏的。”
水繡輕聲說道:“現如今,三界之中又有誰不是同一陣營?”
又有誰能保證之後的事兒呢?
“可我選的從來不是三界中的哪一個。”沈修珩說,“我選的是他。”
沒有半點兒遲疑,他好像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做了這個決定。
三人沒再多說什麽,沉默着走到了傳送陣那裏,一同送別了人間的諸位代表,以及仙界僅剩的一根獨苗苗卓浪仙君。
目送着衆人消失在傳送陣的光芒中,留下來的仙尊笑地越發開心了。
轉過身,他朝着魔域的左右護法躬身行了一禮:“那接下來,就拜托左護法和右護法你們多多照顧了。”
魔域左右護法:“……”
然而他們并不想照顧這個來拱自家尊主的仙尊怎麽辦!
關于怎麽搞對象的這個問題,明熙也不是十分了解,從自家右護法那裏也沒得到什麽好的建議,他只好自己琢磨了。
琢磨來琢磨去,明熙還翻出了當年買給大橘看的話本。
大橘識字不多,但很喜歡聽別人讀話本,其中倒也有些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大橘每次聽到那些內容都很開心,還會在地上打滾兒。
明熙翻箱倒櫃找出來一大堆話本,讓大橘拿爪子随便指了一本。他打開一瞧,正好看到了裏頭的主人公在元宵燈會上驚鴻一瞥遇到真愛的橋段。
關于驚鴻一瞥到底能不能遇到真愛這個問題,明熙還是持保留意見,但元宵燈會很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魔域如今很多地方都效仿人間的城池,元宵佳節時也有燈會,但現在離元宵還遠,不過也是可以一起去逛逛夜市兒的。
想到就行動,明熙給沈修珩發去了一道傳訊符,約他今晚在聽雪苑的大門口見面,一同去逛夜市。
有過昨天被人當街認出來圍觀的經歷,明熙這次特地花時間弄了一個易容的術法,除非修為相當,不然誰看他都是平平無奇的長相。
到了差不多的時間,明熙就去了約見的地點,卻看到沈修珩早已等在了那裏,見到他來立即喜上眉梢,迎了上去。
明熙看他應該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看起來是很重視這次邀約,心裏也有些小緊張,他越緊張說的話也就越少,這次只有兩個字:“走吧。”
聽見這話,沈修珩神色卻有些為難,小心翼翼地問:“咱們,是要去約會嗎?”
明熙對他的遲疑很是不解:“當然。”
沈修珩問:“那……你知道約會的意思嗎?”
明熙詫異:“難道你不知道?”
沈修珩一愣,緩緩說道:“雖然,我不曾跟人談過情說過愛,但也還是看過別人怎麽談情說愛的,也見過別人約會。”
明熙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沈修珩道:“我知道約會是增進感情的重要一環,我還知道,這個約會一般都是挑個時間,再約個地點見面,兩人到那裏相會,最後的展開再随機而定。”
明熙依舊點頭,沈修珩怕他沒聽出自己話裏的意思,特地又強調了一遍重點:“兩人。”
明熙:“所以?”
“所以,”聲音一頓,沈修珩深吸了一口氣,指了指旁邊的一大幫人,“你覺不覺得這裏的人數太多了點兒?”
明熙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轉頭,看到了一堆熟悉的面龐。
紀杳撓撓頭:“你這不是對魔域人生地不熟的嘛,多個人多個照應。”
花逐影一臉嚴肅:“我的職責就是随身保護我們尊主!”
水繡笑盈盈道:“你們走你們的,我就是單純順路想逛逛街而已。”
大橘張了張嘴:“嗷嗚!”
沈修珩:“……”
說好的二人時間哪裏去了啊喂!
二人約會變成了一大幫人逛夜市一條街,沈修珩說不郁悶是不可能的。
左右護法也做了僞裝,連大橘都縮小體型變成了一只真正的小貓貓,再加上沈修珩與紀杳對魔域的百姓來說都是陌生的面容,一行六人走在街道上,看上去也就是普通的行人。
明熙抱着大橘,跟沈修珩并肩而行,另外三個就跟在他們身後,距離不遠不近,就算仙尊只是想說些悄悄話,以左右護法的修為應該也是逃不脫他們的耳朵的。
明明是說好了的約會,但卻有一種一路都在被家長盯着的感覺,沈修珩有些渾身不自在,再轉頭一看明熙,卻發現對方好像并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花逐影與水繡總是圍着他們家尊主打轉兒,時不時就要拿着新奇的小玩意兒問他要不要買,根本沒給沈修珩自由發揮的空間。
一行幾人買了許多東西,全都在花逐影手中拎着,如果這不是一次二人約會,而是一次好友結伴出游的話,确實是一番暢快開懷的新奇體驗。
魔域的新奇事物很多,沈修珩也沒怎麽見過,但每次想要借機跟明熙搭話,都會被熱心的左右護法過來先解釋一番,完全沒有用到明熙開口的機會。
紀杳表示對此無能為力,他只是一個跟來蹭吃蹭喝的,唯一能幫助好友的就只有精神上的鼓勵了。
然而仙尊他根本不需要精神上的鼓勵,他只需要行動上的支持。
明熙安靜習慣了,大橘待在他懷裏的時候也都不鬧他,但他注意到了沈修珩也這麽安靜,轉頭問他:“怎麽了?”
突然被關心了這麽一下,仙尊表示自己還是很感動的。
但是還不等沈修珩說上一句話,就聽到了花逐影在後頭喊:“公子,這裏有您愛吃的脆胭脂。”
明熙回過身,就看到了花逐影在一個小攤兒前排着隊,招呼着明熙一起過去,在他之前已經排了不少的人,看起來确實是個火遍了魔域的小吃攤。
就在此時,沈修珩咬咬牙,終于下定了決心。
明熙正要走過去,忽覺懷中一輕,只見沈修珩抱起小貓貓就沖了過去。
他将大橘塞進了還空着手的右護法懷中,趁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又跑回來牽起了明熙的手,跑向了另一條街道。
一邊跑着,他還一邊給自己與身邊的人施了一個隐藏身形的術法,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還在小攤兒前排隊的三人一貓吹着北風,終于反應過來自己被人甩開了的事實。
另一邊,沈修珩一路帶着明熙躲避行人,為了不撞到別人,他們跑的速度也不快。
明熙問他:“咱們幹什麽去?”
沈修珩回了一句:“去約會啊。”
沈修珩拉着明熙來到了一處小巷裏才停下,他解開了隐身的術法,在詢問過明熙的意思後,又悄悄改換了兩人的容貌,還隐藏起了氣息。
這樣,就算左右護法他們追上來也未必能認得出人。
明熙若有所思:“所以,約會的時候要躲着其他人嗎?”
“那倒也不必。”沈修珩說,“要是一直偷偷摸摸的那像什麽話?”
明熙說:“我看過很多話本,裏頭的主人公有的時候就是要躲着所有人才能相見的。”
沈修珩:“那個不是約會,應該是偷情吧?”
為了徹底跟偷情兩個字劃清界限,兩人很快就從小巷子裏走了出來。沈修珩這下滿意了,現在終于可以正式開始二人約會。
與多人約會不同的感覺就是,之前買的東西都是左護法提着的,現在買的東西都是仙尊他提着的。
“好像沒什麽不同。”明熙實話實說道。
“不,有很大的不同!”沈修珩堅持道,“至少約會就是應該只有兩個人的。”
明熙點點頭,大概是又沒有聽懂。
但仙尊依舊很開心,總是看到什麽好玩的東西就買下來,送給身邊的魔尊。
不管是上一次在街上被人圍觀,還是剛才的多人行,沈修珩都沒注意到街道上的情況,現在也總算有心情留意一下了。
魔域的魔瘴會侵蝕人的身心,在驚風被制造出來之前,幾乎所有的魔修身上都已經出現了被侵蝕的痕跡。
随處可以見到或是頭上長了角、或者臉上生出鱗片的小孩兒在街上玩鬧,就算是有能力遮掩那些不同之處的大人,也無法做到完全與人間的普通人無異。
像是他們魔尊與左右護法那樣,看上去沒有異常的魔修少之又少,甚至是半道才加入魔域的魏亦歌,都能讓人看出來他眼睛的豎瞳是多麽與衆不同。
可大家依然堅守在這樣一個地方,在人間還有越來越多的人被其他人排擠、孤立,只能來到魔域,只有來到了這裏才能顯得他們不是多麽的怪異。
很多出生在這裏的孩子也不是不想離開,只是離不開而已。
離開了這裏,就再也沒有可以包容他們的地方了。
人間連自己血脈相連的同胞都無法包容,又怎麽會包容看上去就這麽與衆不同的魔修?
兩人只是說好了要逛街,沒有其他的打算,就那麽漫無目的的轉悠着,不知不覺間竟然回到了那個讓他們甩開其他人的小攤子跟前兒了。
這裏畢竟是魔尊的地盤,水繡等人知道明熙不會出事兒,也不會大張旗鼓的找人,現在他們可能都已經回去了。
但是小攤兒前還是有很多人在排隊,這裏天黑得早,夜市兒不會開到很晚,攤主可能已經打算回去了,吆喝着說是最後一鍋脆胭脂要出鍋了。
明熙兩人站在隊伍的最後,他瞅了瞅沈修珩,提出了一個問題:“兩人的約會不也是在買東西嗎?”
“不一樣的。”看了看四周并沒有左右護法的影子,沈修珩認真說道,“約會的時候,是要手牽手的。”
明熙把手伸了過去:“那現在牽?”
“這……”沈修珩有點猶豫,“也不是說第一次約會就要牽手,可以、可以再等更熟悉的時候再牽。”
凡事都要有個循序漸進,總之感情這事兒更是急不得的。
“現在不行?”明熙還是不懂,他收起了四根手指,只留下一根小拇指在外面,“那牽一根小手指呢?”
沈修珩:“……”不要如此直白的說這種話啊,他可是正人君子的人設啊啊啊!
所以,小手指牽小手指也不行嗎?
明熙有些失望地把手收了回去,專心站在隊伍的最後排着,不再說什麽了。
沈修珩:“……”他剛才為什麽要猶豫啊喂!
兩人還是買到了最後一鍋裏的最後兩份兒脆胭脂,酥脆的胭脂色外殼裏包裹着甜膩膩的糖心兒,一口下去瞬間讓人有一種幸福感。
明熙抱着熱乎乎的脆胭脂啃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整個人好像都跟着變得甜起來了。
沈修珩捕捉到了他細小的表情變化,大致了解了他的口味,接下來就很注意街邊那些人氣高的甜食來。
之前的多人行耗費了不少時間,現在夜市兒上的很多攤販都準備收攤回家了,沈修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還開着的糖水鋪子,買到了最後一碗糖水。
這邊的糖水裏有許多小料,花花綠綠的,看上去讓人很有食欲。
沈修珩将碗送到了明熙面前,又拿竹簽叉起一塊兒看不出是什麽做的小圓子,遞到了他的嘴邊兒。
明熙沒有多想,張口就吃了下去,是軟軟糯糯的口感,沒有多少甜味兒,但也很好吃。
沈修珩心花怒放,感受到了投喂心上人的快樂。
很快一整碗糖水都被沈修珩投喂給了明熙,兩人把最後一個碗還給了小攤老板,繼續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你覺得這裏怎麽樣?”明熙忽然問道。
“好像和人間沒太大不同。”沈修珩說,“我在人間走過很多地方,也見過了很多不同的風土人情,也只在最和平的時候見過這麽熱鬧的景象。”
人間分成了許許多多的小國,國家之間紛争不斷,他見過和平時的富饒安寧,也見過戰争時的血腥殘酷。
仙路漫漫,太多太多的朝代更替,太多太多的悲歡離合,讓他越來越不願意接觸普通平凡的煙火人間,但也越來越珍惜安寧的時刻。
“是嗎?”明熙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不知為何覺得呼出來的氣帶着些許熱意,他說,“那就好。”
沈修珩追問:“怎麽個好法?”
胸口處不知為何越來越熱,明熙下意識就用手扶了上去,同時還不忘回答沈修珩的問題:“人間是個挺好的地方,和那裏沒什麽不一樣,不就是一件好事兒了嗎?”
說着話,明熙感覺自己的頭越來越暈了,步子也踉跄了起來。
好像是有點兒醉了,明熙意識到剛才吃下去的點心裏可能是摻了酒的。
但是他非但沒有感覺到不妥的地方,除了身上熱了一點兒,甚至在暈過那麽一下子之後還感覺自己更加精神了。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好像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連擁擠的人群都讓人不再畏懼。
他熱愛着人群,也恐懼着人群,但是就最後的感覺讓他心中不再有畏懼,只剩下滿腔欣喜與一種說不上來的沖動。
“這裏好熱啊。”明熙興致來了,忽然抓住了沈修珩的手腕兒,跑了起來,“走,咱們去吹吹風。”
手腕兒被明熙抓着,沈修珩一聲都不敢吭,生怕明熙反應過來,然後就會松開手。
沈修珩也沒有問他要帶自己去哪裏,只是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面,穿過人來人往的街道,離開了熱鬧的集市,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兩人小跑了不知多久,已經離開了城中百姓的聚集地,沈修珩倒是覺得明熙帶自己來的地方好像還挺眼熟。
直到兩人在一片湖前停下步伐,将喧嚣熱鬧遠遠甩在了身後,沈修珩擡起頭,就看到了更加眼熟的山頭,他白天還在那裏參加過三界和談。
認出了開了三天會的山,沈修珩也猜到面前的湖是什麽了,這正是那片向魔域發出了天地大劫預警的鏡湖。
鏡湖說來也是神奇,好像是在還沒有魔域這個概念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人們只知道魔瘴在魔域彙集,卻不會侵染鏡湖。
所以曾經的北地魔尊在這裏見了城池,後來又被一丈雪夷為平地,那之後鏡湖也像是失去了效果一般,任由魔瘴侵襲。
直到明熙決定在這片廢墟之上重新建立城池,鏡湖也跟着重新煥發生機,人們這才知道鏡湖似乎還有預言未來的能力。
魔域衆人在鏡湖的水面上,看到了天地大劫來臨時的慘狀,也許也是因為這個才進一步促成了三界的和談。
但在今夜,這片湖水如此寧靜,上面看不出一絲波瀾。
明熙就站在湖邊兒吹着涼風,遠離人群後,那種熱意好像也沒有怎麽減少,他還感覺心跳越來越快了。
沈修珩看着在北風吹拂之下也沒有絲毫漣漪的鏡湖,明熙卻在看着湖對岸的雪山。
沈修珩注意到了此刻的安靜,那不是明熙平常不想說話時的氣氛,而是夾雜着悲傷的感覺,他有些擔心,輕聲詢問道:“你在看什麽?”
“你看那裏。”明熙指了指湖對面那連綿起伏的雪山,“虎叔還有虎嬸兒就是在那裏撿到的我。”
沈修珩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也不确定到底是哪一座山頭,放眼皆是白茫茫一片。
“他們那個時候在逃命,沿路撿了不少無家可歸的魔修。”明熙遙望遠處的山巒,努力回憶着兒時聽的故事,卻再講不出更多了,“有很多受傷的人,還有很多幼崽……可是……”
“可是……”最後,他的聲音幾乎被吹散在了北風裏,“可是他們都沒能活下來……”
大橘是在那之後很久才出生的了,并沒有走過這段旅程,明熙的記憶也早已模糊,卻還是憑借着虎叔虎嬸兒講的故事中的細節,找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可是找到這裏的時候,這世上也只有他一個還記得曾有多少人滿懷期待地往那個方向而去了。
那個遠離戰火的、還未曾受到魔瘴侵染的、令他們無比向往的家園,和尋找家園的人們一起被時間所埋葬。
“我們跑去找了個山旮旯呆着,在一起生活,還有山腳下的小村子裏的大家。”
“那裏很安靜,連風都是安靜的,可是……那裏最終還是沒有躲過去。”
“一座山,‘轟’地一下就沒有了,大家什麽都沒有了……”
“從碎石堆裏爬出來我就在想,要是沒有這幫到處打仗的人就好了,那樣山和大家就都不會沒有了。”
看到明熙神情有些落寞,沈修珩湊過去,牽住了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不僅不冷,而且還燙得驚人。
兩雙手牽在一起,不像是情侶間的暧昧,倒像是小孩子手拉手過家家玩兒,十分自然。
明熙就這麽任他牽着手,只是偏了偏頭,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好似不解對方眼中翻湧的情緒是什麽。
“現在好啦。”明熙說,“現在這裏就不會有人無緣無故突然不見了。”
這麽說着,他嘴角上揚,笑意直達眼底。
這是沈修珩這麽多天來第一次見到明熙的笑臉,喜悅中不摻有任何雜質,純粹地閃着光。
他心中也跟着一動,好像是被那光閃到了眼。
“魔域現在很好。”沈修珩說,“以後會變得更好,我會跟你一起實現你的願望。”
明熙現在其實已經聽不懂沈修珩在說什麽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那股莫名其妙的熱意已經影響到了他的眼耳口鼻,耳朵裏現在只有嗡嗡的響聲。
真的好熱啊。
腦子好像都轉不動了,明熙甚至感覺眼前的人晃來晃去的。
沈修珩也察覺到了異樣,他正想說些什麽,卻看到明熙将手抽了出來,去解自己的那件大氅。
将大氅随手扔在了雪地裏,明熙又伸手去解腰帶,一邊解一邊嘀咕着:“好熱啊,你不熱嗎?”
沈修珩:“……”這這這是什麽發展?
“這麽熱的天兒,要不你也脫了吧。”明熙輕聲說道。
“這不好吧?”沈修珩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耳朵尖紅到發燙,“這還是在外面。”
明熙已經脫下了自己的外衣:“沒關系,這裏只有咱們倆。”
“不、不行,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需要再想一想的。”沈修珩道,“要不還是找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咱們先多了解一下再、再……”
這樣不行,不行,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
可是如果不抓緊這個機會……
但是……但是……
沈修珩心中冒出了無數個念頭,但是很快就被他無情壓下,可壓下之後還是會重新冒出頭來。
這麽百感交集之下,他感覺自己呼出來的也都是熱氣兒了。
“再什麽?”已經脫到只剩裏衣,明熙又把鞋子丢在了一旁,光腳踩在雪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對面的人。
“再……”沈修珩已是焦頭爛額,在禽獸和禽獸不如之間左右徘徊,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一個氣音兒,“嘶……”
明熙不明所以,随後決定不管對方了,轉身面對着鏡湖,在沈修珩驚詫的目光之中一躍跳進了湖水裏。
“這裏好涼快啊!”明熙歡快地在湖邊游水,總算感覺渾身上下那股燥意得到了緩解,還招呼道,“你要不要也下來?”
沈修珩:“?”
剛才還有所期待的他,果然是禽獸不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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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來個人物列表~
魔域:明熙,大橘,花逐影(左護法),水繡(右護法),魏亦歌(練器大師,仙界派來的卧底)
仙界:沈修珩,卓浪,紀杳(魔域派過去的卧底)
人間:齊逢春(萬籁宗掌門,水繡的師弟),若妩(九尾狐,栖凰山的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