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鳳凰羽
現今這位魔尊,一統魔域,手撕妖獸,留下無數兇殘傳說,但……他的原形弱小可憐又無助,只有巴掌大……這種事兒,乍聽起來很難接受。
但是在接受以後,好像怎麽想都是真的。
沒人知道這位魔尊究竟是從哪裏來的,不知道他究竟是人修還是妖魔鬼怪,不知道他的真實實力已經到達了怎樣的修為。
心思莫測,身份神秘,來歷成謎。
只是卓浪還有個很重要的問題:“既然你以前見他的時候,他還是個小雞崽兒的模樣,那你今天又是如何認出他來了?”
“我還是見過他化形之後的模樣的。”沈修珩長嘆了口氣,“我在雪山裏住了半年之後,有一次出門打獵,遇到了厲害的妖獸,又受了重傷,那次還是他救了我。”
“我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看到了他化成了人形,也是個不大的小孩,白發紅眼和現在一模一樣。”
“不是,你怎麽老身受重傷?”卓浪忍不住問道,“而且都在那兒住半年了,你也沒有聯系宗門嗎?知不知道外頭找你都快找瘋了!”
“我當然聯系了宗門,清醒之後我第一時間就用符咒聯系上了我師父。”沈修珩為自己辯白,“但那時敵在暗我們在明,我要是就這麽大張旗鼓地回去,還不知道對方有什麽後手。”
卓浪忽然猜到了什麽:“你那時候就知道了是誰在背地裏動的手?”
“我在秘境中撞見了幕後黑手。”沈修珩道,“不然,他們為什麽會挑我這個最不好搞的追殺?”
卓浪看了看一臉迷茫的紀杳,又看了看滿臉淡定的仙尊,他緊皺着眉頭,心裏再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很快也就懂了為什麽沈修珩要在魔域呆上半年。
出了事兒,各大宗門互相指責,而這次歸雀山下的仙門大比不僅來了人修的宗門,還有不少妖修與鬼修的新生代弟子也參與其中。
種種跡象都表明秘境之所以會出現問題,都是妖修在背後做了手腳,但是這些明面上的線索實在是太明顯了,很難讓人不認為其中有詐。
人間并非人修的天下,且這些年來,人修與其他種族的修者之間發生的矛盾越來越多,積累下來早就不知該從何調解,能像如今這般維持表面和睦已經很不容易了。
沈修珩長嘆了口氣:“還好當時及時找到了證據,不然現在不知道人修與妖修的矛盾已經演變成了什麽樣子。”
這事兒說來也簡單,只是有人看上了妖骨妖丹這些一般人尋不來的東西,與人族親近的妖修們又正好看上去很傻很好欺負。
于是,有人就按捺不住那顆想要搞事兒的心,利用秘境打比暗害了不少低階弟子,順道嫁禍給了非我族類的妖修們。
但歸無宗等一向與妖修比較親近的宗門裏的長老們,都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所以一直在暗中調查。
以尋找沈修珩為由,已經從沈修珩這邊得知了部分真相的歸無宗幾乎全員出動,實則是在調查歸雀山下的那處秘境究竟是被誰動了手腳。
最終,在想要自證清白的妖修們,與在歸無宗等人修衆人的不懈努力之下,終于還是抓到了真兇,為那些被卷入陰謀而喪命的小弟子們報了仇。
“那些幕後黑手确實可惡,就為了殺妖奪取妖丹不遺餘力地制造妖修與人修之間的紛争。”卓浪依舊緊皺眉頭,“倒是多虧了歸無宗,強壓着在找到你前不讓任何門派向妖族發難。”
“那半年大家都忙得夠嗆,我倒是偷了個懶,躲在了魔域的雪山。”沈修珩說,“每天也就是砍柴燒火貓冬,比現在輕松了不知多少。”
扯回正題,卓浪繼續提出疑問:“時間過了這麽久,你說你看到的人形還是個小孩,那你又是怎麽确定現在的魔尊就是當年的小孩兒?”
魔域向來很兇險,長期生活在瘴氣之下的人會漸漸被侵蝕,人也好妖也好都會漸漸喪失理智,甚至失去人的形态,變成會随意攻擊人的怪物。
極北雪原常年處于嚴寒之中,在這裏想要平安長大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再者說,白發紅瞳也算是這邊一些妖獸們的标配,畢竟白毛更方便藏身在雪地中,其實不太能作為獨特的識別标準。
“你們有注意到他腰間的那塊玉佩嗎?”沈修珩說,“那個是我親手做的。”
其實那塊玉佩沒有雕完,仔細一看會發現做工十分粗糙。沈修珩原本也想等自己打磨完了,才把玉佩送給救命小雞的。
但是,當年他被喪失理智的妖獸襲擊,差點兒沒命,拼着最後一口氣把這塊玉挂在了小雞崽兒的脖子上,連半句話都沒來得及多說,甚至都沒來得及告別。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看到了那只白色毛發被血染紅的巨大妖獸披着風雪而來,襲向了再無半點兒抵抗之力的自己。
霎時間,滾燙的血灑落在他已經被北風凍得麻木的臉上,但并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傳來。
定睛一看,他身前站着的是一個雪白的背影,那人當時只到他胸口高,還是少年的身形,白發如瀑,手裏拿着一柄燃着火的長劍。
長劍刺穿了妖獸的喉嚨,血花四濺,巨獸無力倒下。
手持長劍的人轉過了身,沈修珩看到了一雙如火焰般赤紅的眼睛,以及對方挂在脖子上的一枚小雞玉佩。
等再清醒過來的時候,沈修珩已經回到了歸無宗。
據他師父說,他當時昏迷了半個多月,收留了他的魔修一家一直找不到叫醒他的辦法,終于等到歸無宗的人來聯絡他了,沒辦法之下就只好叫歸無宗的人将他接了回去。
卓浪對後頭這段很熟,他這一輩都是聽着沈修珩的傳說長大的。
在沈修珩失蹤半年又出現之後,隔了沒幾天的時間,就傳出了這人飛升仙界的傳聞,可以說是相當傳奇了。
卓浪問:“所以,你飛升的機緣和那只襲擊了你的妖獸有關?”
“那倒不是。”沈修珩搖搖頭,“我飛升的機緣,是一根鳳凰羽。”
卓浪兩人一驚,心中為這個自己根本不敢去想的答案掀起了驚濤駭浪。
上古鳳凰血脈早已斷絕,現如今想找到一根鳳凰羽難如登天,誰承想這人還真就是因為得到了鳳凰羽才登天的。
“我師父說,那天他們去了魔域的雪山,正準備将我帶走。”沈修珩回憶道,“這是他跌跌撞撞追了上去,叼着一根羽毛塞進了我手中。”
“襲擊我的雪魂獸在魔域的極北之地也是很少見的,我身中寒毒昏迷不醒,寒毒雖暫時不知命,但再昏睡下去就會有危險了。”
“宗門長老又察覺到了那根羽毛裏蘊藏的火靈力,就冒險嘗試用其為我解毒,沒想到很快就成功了。”
沈修珩當時還昏着,但卻好像可以通過他師父的講述,想象出當年那麽小一只小雞崽兒追在人們後頭的模樣,眼神都随之溫柔了起來。
“合着你飛升的機緣還是別人上杆子塞進你手裏的!”安靜多時的紀杳終于開口說了句話,一邊說還一邊搖頭,“說好的飛升不易呢!”
沈修珩嘆了口氣:“我也是後來在仙界查閱了許多典籍才知道那是鳳凰羽,現在三界再也找不出鳳凰來,也不知他到底是遇到了多大的機緣。”
偏偏他又把如此難得的機緣這麽輕易給了自己。
一想到這些,沈修珩心中就總覺得有塊石頭堵在那裏,總是不好受的。
出生長大在魔域,也許他們家這只小雞崽兒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與仙界無緣,但是他真想帶他走出雪原,走出魔域,去更廣闊的地方看一看。
“歸無宗裏那些飛升仙界的老前輩們,想方設法往魔域安插過不少眼線,這麽多年下來只有一個人還在持續往仙界傳遞着消息。”沈修珩道,“我好不容易與魔域的探子取得聯系,卻聽說……”
說到此處他就沒了聲音,卓浪兩人紛紛看向了沈修珩,發現他難得地沒了表情,像是沉浸在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中。
沒等別人追問,沈修珩繼續說道:“探子傳回了消息,說是北域魔尊帶人攻占了那座雪山,一夜之間将雪山夷為平地。”
各大宗門在仙界都有自己的地盤兒,也都用盡手段搜集過魔域那邊的消息,關于一丈雪莫名其妙将一座雪山夷為平地的事情,卓浪也是知道的。
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們這位仙君好像就是在那件事兒之後突然奮起的。
雖然在人間時就是衆人追捧的修仙第一人,但沈修珩其實并不是什麽勤于修煉的人,甚至因為厭惡仙門之間的紛争,在飛升仙界之後更是開始游手好閑不問世事的生活。
其散漫的态度可以說是令人發指,以至于在卓浪跟随沈修珩的步伐努力修煉飛升仙界見到了真人之後,有一種天崩地裂的感覺,差點兒開始懷疑人生。
但就在某一個時間點過後,沈修珩就開始發憤圖強起來。
他不眠不休地修行,也開始管起了宗門的事務,更是聯合多個宗門促成了仙尊選拔,讓群龍無首數百年的仙界再次有了點兒往好發展的樣子。
看出了好友在想什麽,沈修珩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我當時就想啊,一般的散仙去不了人間,去不了魔域,但如果我當上了仙尊,我不就可以把這個規矩給廢了嗎?”
他想去魔域,想去确認故人的安危,想知道那只把機緣給了他的小雞崽兒還在不在。
日思夜想,想得都快發瘋了。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于當上了仙界的仙尊,也終于回到了極北雪原。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他挂念了幾百年的人平平安安地長大了,并且還随身帶着當年自己送出去的那塊玉佩,好像也還沒有忘了自己。
“至少結局還算好的。”卓浪輕嘆了口氣,表示自己理解,“我還以為你是單純地見色起意,沒想到還有這般隐情。”
想一想,那是救了自己兩次的人,還給了自己飛升的機緣,會對其産生特殊的情愫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我就是單純地一見鐘情見色起意。”沈修珩實話實說,“我事先被那張臉唬住了,後來才注意到他就是我要找的人的。”
卓浪:“……”你不要這麽誠實啊喂,感覺又要塌房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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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人間:“我們一直在充當仙界和魔域之間消息的搬運工。”
仙魔兩界的卧底們:“是我們才是一直擔任着兩界消息的搬運工!”